诛仙台的血污还未被山风涤尽,云海之上,归澜剑载着两道并肩的身影,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缓缓而行。
凌沧澜揽着谢无衣的腰,任清风拂起两人的衣袂,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再无仙门的尔虞我诈,无有背叛的锥心之痛,只有身旁人温热的体温,和心底前所未有的安宁。
谢无衣靠在他怀中,仰头望着他下颌流畅的线条,指尖轻轻划过他袖口的褶皱,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真就这般放下了?昆仑万千弟子,仙门百家的尊崇,你都不在意了?”
凌沧澜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前在意,是觉得身为昆仑首座,理当担起护道之责,可后来才懂,所谓的荣光与权位,皆不过是虚妄。没了你,纵是坐拥九天仙阙,也毫无意义;有你在,即便是乱葬岗的竹屋,也是人间归处。”
他自云巅跌落,尝尽世间冷暖,是谢无衣在泥泞中拉他起身,以温柔暖他骨血,以坚守护他道心。于如今的凌沧澜而言,世间万物,皆不及谢无衣一人,那些仙门纷争、权位荣辱,早已看淡,再也入不了他的心。
谢无衣心头一暖,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好,那我们便回竹屋,往后不问世事,只守着彼此,岁岁年年。”
归澜剑似是懂了两人的心意,剑鸣轻浅,速度放缓,载着他们,慢悠悠地掠过山川河流,看遍人间烟火,足足耗费三日,才回到那座藏在乱葬岗深处的竹屋。
竹屋依旧,药炉还在,后山的梅林开得愈发繁盛,风吹过,落梅如雪,一切都是离开时的模样,却又因两人的归来,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凌沧澜推开竹门,率先走了进去,将屋内打扫干净,生起炉火;谢无衣则走到药炉边,添上柴火,熬上一壶温热的梅花茶,茶香与梅香交织,漫满整间小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而惬意。
每日清晨,凌沧澜会握着归澜剑,在梅林间练剑,剑影翻飞,落梅相随,招式间再无往日的戾气,只剩平和与舒展;谢无衣便坐在一旁,晒着太阳整理药草,时不时抬眼望向练剑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午后,两人会并肩坐在竹屋外,晒着暖阳,喝着梅花茶,说着闲话,或是一同上山采药,踏雪寻梅,日子过得缓慢而温柔,仿佛要将此前所有的苦难与凶险,都用这安稳尽数抚平。
凌沧澜偶尔会收到昆仑传来的传讯符,皆是昆仑弟子恳请他重回昆仑,执掌门派的消息,他看过后,便随手捏碎,从未回应。墨尘伏诛后,昆仑群龙无首,各长老争执不休,仙门百家也想从中插手,乱作一团,可这些,都与他再无干系。
他只想守着谢无衣,守着这方小小的竹屋,度过往后余生。
可他们都清楚,夜琉璃那日从梅林逃脱,并未被彻底铲除,这个心狠手辣的魔主,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蛰伏在暗处,等待复仇的时机。这份安稳,终究是带着隐患的。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月。
这日傍晚,两人刚从山上采药归来,谢无衣正蹲在药炉边分拣药草,凌沧澜则在院内劈柴,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忽然,一股微弱却熟悉的魔气,悄无声息地飘进竹院,虽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还是被凌沧澜敏锐捕捉到。
他手中的斧头瞬间停下,周身气息微凝,归澜剑似有所感,在屋内发出轻颤。“无衣,小心。”凌沧澜沉声开口,快步走到谢无衣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谢无衣也察觉到异样,放下手中药草,指尖扣住袖中银针,眉头微蹙:“是夜琉璃的魔气,比之前弱了不少,看来她那日受伤极重,至今未愈,只是她既已受伤,为何还敢来此?”
话音刚落,院墙外便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显现,正是夜琉璃。
她比那日在梅林时,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黑袍之下,魔气微弱,周身还带着未散的伤痕,显然伤势极重,可那双艳丽的眸子里,依旧满是怨毒与贪婪,死死盯着凌沧澜与谢无衣,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凌沧澜,谢无衣,你们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享清福。”夜琉璃倚着院墙,声音沙哑,却字字带着狠戾,“墨尘那个废物死了,倒是便宜了他,可你们欠我的,我定要加倍讨回来!”
凌沧澜眼神冷冽,归澜剑已然握在手中,剑气蓄势待发:“你伤势未愈,竟敢独自前来,是嫌命太长?”
“独自前来?”夜琉璃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院墙外瞬间涌出数十名魔修,个个气息阴冷,虽不及那日的精锐,却也个个悍不畏死,“我虽重伤,可麾下魔修尚存,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她那日被凌沧澜剑气所伤,修为大跌,自知无法正面抗衡,便暗中收拢残余魔修,蛰伏一月,养精蓄锐,打探到两人归隐于此,便立刻带人前来,誓要斩杀两人,夺取碎星剑魂与归澜剑。
数十名魔修得令,立刻嘶吼着扑了上来,魔气翻涌,将小小的竹院团团围住,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想要以人数优势,耗死两人。
凌沧澜将谢无衣护在身后,归澜剑银光乍现,剑气纵横,瞬间冲上前,与魔修战在一起。他修为早已恢复巅峰,甚至更胜从前,对付这些普通魔修,如同砍瓜切菜,剑气所过之处,魔修纷纷倒地,魔气溃散。
谢无衣紧随其后,指尖银针翻飞,精准射向魔修穴位,针无虚发,配合着凌沧澜的剑招,一攻一守,默契十足。即便魔修人数众多,却也近不了两人周身三尺。
夜琉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轻而易举地屠戮自己麾下魔修,脸色越发难看,眼中怨毒更盛。她知道,自己这般做法,不过是以卵击石,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败给两人,不甘心到手的至宝飞走。
她咬碎银牙,强提体内残余魔气,双手捏动诡异法诀,口中念起咒文,周身魔气骤然暴涨,虽依旧虚弱,却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魔刃,朝着凌沧澜与谢无衣狠狠劈去,想要同归于尽。
“沧澜,小心!”谢无衣脸色一变,立刻拉着凌沧澜侧身闪避,魔刃砸在地面,轰然巨响,青石地面碎裂开来,烟尘四起。
凌沧澜眼神一厉,周身剑气暴涨,不再留手,归澜剑化作一道银绯流光,直奔夜琉璃而去:“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剑气凌厉,直逼夜琉璃心口,她重伤在身,根本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逼近,眼中满是绝望。
可就在剑锋即将刺穿她心口的刹那,一道漆黑的魔影,骤然从暗处窜出,挡在夜琉璃身前,硬生生接下凌沧澜这一剑,魔影惨叫一声,瞬间魂飞魄散。
夜琉璃趁机转身,化作一道黑影,仓皇逃窜,临走前,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凌沧澜,谢无衣,我魔族不会放过你们的,万魔窟主定会为我报仇,你们等着!”
凌沧澜收剑,看着夜琉璃逃离的方向,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万魔窟主……那是魔族深处的至尊,修为深不可测,夜琉璃竟与他有牵扯。”
谢无衣走到他身边,脸色也沉了下来:“万魔窟乃是魔族禁地,窟主更是传说中的存在,沉睡千年,从未出世,夜琉璃此番回去,定会搬弄是非,引万魔窟主出世,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本以为墨尘伏诛,便能安稳度日,却没想到,竟牵扯出魔族更深的势力,万魔窟主出世,必将掀起仙魔大战,到时候,别说安稳归隐,就连整个仙门,都将陷入浩劫。
凌沧澜握紧谢无衣的手,语气坚定:“无论来的是谁,我都会护着你。若仙魔大战真的爆发,我便再执剑,护这人间安宁,护你周全。”
谢无衣回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信任:“我与你一同面对,纵使是万魔窟主,我们也并肩作战,不离不弃。”
夕阳落下,夜色渐深,竹院内一片狼藉,魔修的尸体横七竖八,魔气残留。两人站在夜色中,周身气息沉稳,虽前路凶险,可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而此刻的魔族万魔窟深处,黑暗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眸缓缓睁开,沉睡千年的威压,悄然弥漫,整个魔族,都为之震颤。一场席卷仙魔两界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属于凌沧澜与谢无衣的征途,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