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炉火长明,暖意融融,将窗外残留的寒意尽数隔绝。谢无衣昏昏沉沉睡了两日,肩头的伤口虽深,好在凌沧澜照料得细致入微,再加上他自身医术卓绝,提前备好了疗伤圣药,伤势总算稳住,没有恶化的迹象。
凌沧澜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往日执剑斩妖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捻着药勺,一点点将熬好的药汁吹凉,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他从前是高高在上的昆仑首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做过这般细致的活计,可看着榻上面色苍白的谢无衣,只觉得满心都是疼惜,恨不得替他受所有的伤、所有的痛。
榻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沙哑得厉害:“沧澜……”
“我在。”凌沧澜立刻放下药碗,俯身握住他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欣喜与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谢无衣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便知他守了自己许久,心头一暖,又泛起几分酸涩:“你怎么不休息……我没事,养几日便好了。”
“我不困。”凌沧澜拿起药碗,重新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语气温柔,“先把药喝了,药效好得快,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山下镇子买你爱吃的桂花糕,再去看后山开得更盛的梅林。”
谢无衣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怀,顺从地张口,将药汁咽下。往日里只觉得清苦的药味,此刻竟掺了几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四肢百骸。他望着凌沧澜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那日挨的一剑,值当得很。
“墨尘和夜琉璃……没再回来吧?”谢无衣轻声问道,思绪渐渐清明,想起那日三方对峙的凶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没有。”凌沧澜放下药碗,伸手替他掖好被角,语气笃定,“墨尘那日惨败,丢尽了颜面,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贸然进犯,他定会回昆仑筹谋,想办法挽回局面;夜琉璃受了重伤,魔修损失惨重,也需时间休养,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话虽如此,凌沧澜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他太了解墨尘的阴狠狡诈,此人睚眦必报,如今自己修为恢复,还夺走了他的希望,墨尘必定会不择手段,布下更恶毒的圈套,而夜琉璃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碎星剑魂和他的仙骨,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铺垫。
谢无衣也清楚其中利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紧紧回握住凌沧澜的手。有此人在身侧,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他也无所畏惧。
接下来的几日,竹屋内满是温软的烟火气。凌沧澜包揽了所有琐事,采药、熬药、生火、做饭,学着谢无衣往日的模样,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会在谢无衣无聊时,握着归澜剑,在屋外练剑,剑影翻飞,梅香环绕,只为博榻上之人一笑;会在谢无衣伤口疼痛时,坐在榻边,轻声讲着昆仑的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会在深夜里,一次次起身,查看他的伤口,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谢无衣的伤势,在这般悉心照料下,恢复得极快,不过几日,便能起身下床,在屋内慢慢走动。两人相依相伴,没有外界的纷争,没有仙魔的纠葛,仿佛只是这乱葬岗里一对平凡的伴侣,守着一方小小的竹屋,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这样的时光,温柔得让人心醉。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这日午后,谢无衣正坐在窗边,借着阳光整理药草,凌沧澜则在屋外擦拭归澜剑,指尖抚过剑身温润的纹路,心中一片安宁。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风之声传来,一枚裹着信纸的羽箭,直直射进竹屋的木门,箭尾剧烈晃动,显然送信之人来势汹汹。
凌沧澜眼神一厉,瞬间起身,拔剑在手,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未见半个人影,显然对方早已离去。他上前拔下羽箭,取下信纸,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剑气不自觉地迸发,引得归澜剑阵阵轻鸣。
谢无衣见状,心中一紧,放下药草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墨尘那边有动静了?”
凌沧澜将信纸递给他,语气冰冷:“是昆仑的传信,墨尘以昆仑首座的名义,向仙门百家发了檄文,污蔑你我勾结魔族,残害同门,还说我盗取昆仑秘宝,罪无可赦,召集各大门派,三日后在诛仙台,共同处置我们。”
谢无衣接过信纸,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倒是会倒打一耙,自己勾结魔族,反倒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想借着仙门百家的手,除掉我们,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明知我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由他污蔑,必定会在诛仙台设下埋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凌沧澜握紧拳头,眼底满是怒意,“这是一场鸿门宴,可我们若不去,便坐实了勾结魔族的罪名,到时候,仙门百家定会群起而攻之,我们再无立足之地。”
仙门百家势力庞大,若是真的被墨尘挑唆,联手围剿,纵使凌沧澜修为恢复,谢无衣医术通神,也难以抗衡整个仙门。去,是龙潭虎穴;不去,便是死路一条。
谢无衣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着信纸,脑中飞速思索,片刻后,抬眼看向凌沧澜,眼神坚定:“去,为何不去?他既然给我们布好了局,我们便去会会他,正好借着仙门百家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清算所有旧账,这一次,我们要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凌沧澜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复,伸手握住他的肩,郑重说道:“好,我们一起去。这一次,换我护着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
“我与你一同并肩作战。”谢无衣笑了笑,眼底满是信任,“他墨尘能布埋伏,我们也能留后手,别忘了,你我手中,还有他勾结魔族的证据,这一次,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三日后的诛仙台,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是恩怨清算的终局,也是正邪对决的战场。
窗外的风渐渐变凉,梅香依旧,可竹屋内的温软,已然被即将到来的风雨笼罩。凌沧澜握紧归澜剑,谢无衣整理好银针与药囊,他们深知前路凶险,却无所畏惧,只因身边有彼此相伴,便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而此刻的昆仑诛仙台上,墨尘身着华丽的白衣首座袍服,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陆续赶来的仙门百家修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凌沧澜与谢无衣前来,这一次,他定要将两人碎尸万段,彻底稳固自己的地位。
暗潮汹涌,风云际会,一场决定仙门格局、了结半生恩怨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