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很懵 第10章 身是客

天虽然是黑的，但房间并不太暗。离恨虽然很困，但还是听夏侯朔讲起来八十年前的事：

“我出生于安国元年，也就是肃帝登基之年。”夏侯朔与离恨隔着蜡烛的微光，离恨静静地听他讲述。

烛光闪动，离恨看他脸上的阴影，等着他将过去展开。

“那年，也是国师初来时。”

离恨嗅到蜡烛融化后的气味，虽然有疑问，但还是等夏侯朔说完。

“我出生时，朝中并不太平。诸侯王在封地蠢蠢欲动，宫内又有党派纠纷。”

“还好，父兄协助肃帝登基，国师也被窥天峰派来。”说完，夏侯朔发出短叹，“后来我才知道，德门为了寻找帝魂铃，派弟子协助诸侯…”

“为什么不像窥天峰那样，直接派人来皇帝身边？”离恨问完，见夏侯朔轻轻摇头。

“肃帝登基前，是殇帝。殇帝残暴不仁，德门并不认为此人身上会有帝魂铃。”夏侯朔又拿扇子遮住唇，“也更是怕为殇帝做事，沾染因果…”

离恨又说：“不是说五器都沾染了魔气吗？殇帝这么残暴，也许就是因为帝魂铃魔气难消呢？”

夏侯朔把扇子放下，说：“好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百年前魔界破封？”

离恨摇头，突然眼睛一转，回答他：“人界戾气重。”又反问道：“魔界被封千年，人的恶念无处去，所以导致了魔界破封？”离恨想到了刘大娘，想到了愤怒的摊主。

夏侯朔的面貌藏在蜡烛的微光下，笑了下，对离恨说：“也许吧…但魔出世，只会残杀。”

蜡烛越来越短，凝结的蜡越来越多了，离恨原本说“那魔如果成为…”但怕时间不够，于是不再追问，让夏侯朔继续讲他的过去。

夏侯朔没回离恨未说全的话，继续展开自己的故事。

“我幼时聪慧，诸多经典倒背如流，便陪在肃帝身边…”夏侯朔怀念道，“肃帝虽身居高位，但年岁尚小，最喜偷跑出宫游玩。”

“好玩吗？”离恨问夏侯朔。

“还好，当年认识了不少人。”夏侯朔回答道，“我是七岁那年离开的煌京，严谨地说应该是七十三年未到过煌京了…”

“那天，我与肃帝偷跑出宫，到书院去找时任博士的兄长。撞上了国师，国师正在跟兄长商议什么，我们两个躲在树后，等着国师什么时候走。”

离恨想了下那个场景，小夏侯朔是什么样的呢？穿的是什么衣服呢？

“国师没有走，他把我们叫了进去。”夏侯朔突然一笑，“肃帝当时被吓得都要爬上树了…”

离恨心想，国师这么可怕吗？他觉得国师长得神清目秀的，怎么着也不吓人吧。

夏侯朔收回笑容，继续说：“等进了屋，兄长告诉我，要让我去修界，肃帝问是去国师的门派吗？国师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正巧我拿着兄长送的扇子，于是大家都让国师为我题扇。”

北月在桌上，夏侯朔拿起，在烛光下将它打开，感叹到：“那天是个大晴天，上面的字很清楚…”

“夏侯朔，你之前还跟皇帝打闹，现在怎么这么守礼法了？”离恨问，“肃帝也挺厉害的，活了快九十了。”

离恨见气氛不对，赶紧打趣。

“过去与现在又怎么会一样呢…”夏侯朔看了两眼题字，又合上。

“夏侯家与德门关系匪浅，先祖原本山野小民，跟随德尊，协助东方家族一败六国，统一全境。”

“后来呢？”离恨问他。

“先祖夏侯青在高祖炼魂后的十年，便离开了朝廷，一直以来的说法是跟随德尊云游。”夏侯朔收回折扇。

“我问的是你。”离恨又说。

夏侯朔一愣，但随即又说：“我到了德门后，并未找到这位先祖的痕迹，德尊已逝，更是问不到。”

“到了德门后，我读了遍《平天策》，就入道。于是乎，得到了师长们的器重。”

离恨想问，他得知德门为了魔界封印，使人界更加动荡时的心情。

夏侯朔眨眼，说：“在下虽年轻，但实力不逊于诸位前辈。不然，在下就见不到好友了。”

他一见离恨表情，又说：“我进入德门后，人界的德门弟子都陆陆续续的回归了。”

“刚到煌京时，你去了夏侯家？”离恨肯定的问。

“是啊，但夏侯府荒草横生，无人在。书院也是，已经变样。”夏侯朔说。“回来时，我还在想以什么姿态面对东方恨…”

离恨想说些话，安慰夏侯朔，想了想，出口：“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现在。你也说了，过去与现在又怎么会一样呢…”虽然离恨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否跟自己现在一样。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眼下之事最重要。”夏侯朔重新甩开扇子，金黄的枝条摇晃。

蜡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离恨忘了自己刚才想问的问题，他在房间暗下来后说：“国师与过去不同了，也许十年前…”

离恨眼前一晃，屋内又突然亮了起来，他的话被打断，拿手抵住眼睛。

“抱歉啊好友。”夏侯朔手还停留在半空。他这么一施法，离恨想起来了要问的话。

“怎么入道？”离恨问。

夏侯朔手放下，回答：“从千变万化中得知同一的运行。”

“入道了就不会入魔？”离恨只见过凡人入魔。

“正如入道一样，入魔也是一种选择。只不过，入魔是五蕴被戾气蒙蔽，入道是感知天道后的选择。”夏侯朔摇头，“入道也会再度被迷住，百年前的戾气之祸，大批修者入魔。”

“各门派清理门户，损失了很多后起之秀。”夏侯朔道。

入道入魔又有什么目的吗？离恨想，等他通悟剑法后，也许就知道了吧。等明天再跟剑偶学习，现在先去睡，好困……

“好友去休息吧。”夏侯朔看离恨迷瞪的样子，就知道他困了。

“走了，夏侯朔你别太沉迷过去…”离恨说完，就离开光亮亮的屋子。

离恨就在夏侯朔隔壁，但他房间没点灯，抹黑收拾完后，躺在床上，不愿去想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没找到自己的过去，一直在找别人的过去…

离恨要进入梦乡时，突然浑身一激灵。猛地睁眼，眼前黑黑的，什么都没有。离恨又闭上眼，想着自己已经睡了吧，不然怎么看不到床顶。

“你在做梦？”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离恨一惊，“既然在做梦，怎么不睁眼？”

这个声音，他忘不了！是归渊！

是魔！离恨想喊夏侯朔，但是一睁眼，与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对视。

未等害怕，眼前的血红色消失。离恨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眉间出去。

眼前的一切都在重组，离恨抱着头，不去看。

“你怎么不说话！”归渊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离恨第一次想手撕了这只魔。

“哼！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吗？还不是我！”

这只魔话都说不完，还说自己呢。离恨烦死这只魔了，不管跟自己过去有什么渊源，学会剑法后第一个捅了他！

“啧…杀不了你。”

头疼消散，离恨放开抱头的手，抬头一看，来到了浓雾弥漫的世界。归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会慢慢地让你想起来的…哈哈哈哈哈！”

这魔这么诡异，让自己想起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离恨想。

看不清周围，只能听到归渊这只魔的大笑。离恨干脆向前走，看看这梦里到底会有什么？

不知是归渊的声音先消失，还是雾先消散的…眼前像是画卷缓缓铺开，离恨眼前变成失色的水墨世界。

他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另一个男人脚下，跪下的男人抬着头，双手抱拳。受礼的男人身姿挺拔，似乎要扶起跪着的男人。离恨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莫名觉得很熟悉。

“哼…”归渊的声音又出现，离恨真的很烦这只魔。

走过这幅画，下一幅紧接着出现。

高山填满了画幅，原先的那两个人站在在山脚下。两个人好像起了争执，原先跪着的人打掉了另一个人的手。离恨心想他们要翻山？

“马上就要来了…哈哈哈哈哈！”

这魔怎么一直在笑，有这么好笑吗？离恨继续走，要走向下一幅。

突然，画卷抖动，水墨色像是被水冲洗掉，离恨稳了稳身体才没有摔倒。雾气又充满了此方梦境。

不同于归渊的声音响起，“不要擅自行动。”低沉，不似归渊的沙哑。

归渊这魔终于被人治了…不对，煌京有两只从魔界出来的魔了！他们有计划！

浓雾散去，离恨眼前突然出现颜色。

山谷中，两人在对打。身形很快，一阵琴音传来，离恨下意识以为自己醒了。转眼一看，是有个人在弹琴。

正在打架的两人停下，走到弹琴人前。离恨见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握着剑，那把剑，跟自己的很像。那个人把剑鞘拿出来，跟刚才还在跟他打的人说了句什么，又把剑递给琴师。

琴师收下剑鞘，一拍琴，琴里飞出一把长剑。琴师比划了下，长剑套上了剑鞘。

离恨满心疑问，又怕是归渊那只魔塑造的假象，不敢细想。

眼前的一切裂成无数的碎片，离恨所处的地方变成一片黑暗。离恨察觉到自己要醒了，连忙低喃“归渊，两只魔，计划。”害怕自己醒来后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