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划看着那封写的相当正式的“投诉信”,沈霖砚隐约有点印象。
那份稿子他前阵子看过,有灵气,无非是开窍需要点时间,略微提点那小姑娘就能开窍。
“让你统计的集训报名做了吗?这个小孩也加进去。”
柳程刚摸到筷子的手停住,点点头。
“部门老人都报名了,有几个申请了额外带拍立得。这次实习生的名额?”
“这次能留下的有几个?”
沈霖砚的注意力始终在平板上。
“IP部一个,视美部现在应该是两个。不过都还在考核期。”
柳程翻出手机,开始给视美部总监发信息。
“仇浅最近KPI都完成了对吧?记得让赵峰把这次集训路线和剧目选取做成PPT。”
陆陈看着面前的前菜,拿起餐叉又放下,用筷子轻轻按了按表面煎到微微上色的贝柱。咬开后,中间的芯是半透明的,旁边还配了一勺生海胆,相当鲜甜,绝对是沈霖砚会喜欢的。
银鳕鱼也煎得刚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壳,中间还是嫩的,额外撒了些柠檬皮屑,感觉比他自己上次煎的更好吃。
“上次那个催仇浅交稿的,调岗了吗?”
沈霖砚将平板放在腿上,单手在屏幕上滑动,另一只手拿起那只装满醇甜海胆的勺子,抿了一口。
“对,沈总把人调到后勤部了。”
柳程点了点头。
“直接开了不就行了吗,能赔几个子?”
抿掉勺子里的海胆,沈霖砚翻了个白眼。他直管的两个部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谁,都不准去催仇浅的稿子。不是因为她是关系户,而是因为,这只混血着考拉和鼩鼱的兽人,一被催稿就会焦虑,而考拉安抚自身的方式是嚼桉树叶,大量的嚼。
但,那东西有毒。真的可能死人的。
柳程也清楚。最开始他还不理解,以仇浅投的那张简历,百分百会被HR刷下去,而这个人算是自己老板特招的,他都要以为对方是关系户了或者有点什么见不得光的,直到他见过一次仇浅的工作方式。
平常是像考拉那样慢而稳的,而创作爆发期的仇浅,两个小时能写出来一万字的文稿,还是那种几乎不需要大改就能用的。最巅峰的一次,仇浅两天一夜没睡,搞定了当月的KPI,在工位上睡了一星期,差点给周围人吓死以为她死工位上了。
这种人的产出是潮汐,涨潮时淹没一起,像夺舍一样无法停歇,落潮后只剩滩涂。
“盲盒的下个系列,让他们去问问仇浅。等她睡醒的时候。”
叉起一小块贝柱放进嘴里。沈霖砚其实有思路,但他更相信“文曲星”的创造力。
直到菜品全部上齐烹好,陆陈才开口,麻烦服务员和厨师先离开包厢一会。
包厢门合上,陆陈伸手抽走了沈霖砚的平板,还没拿走,就被尾巴缠住手腕。
“吃饭。”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
沈霖砚蹙着眉看他,倒是没去抢平板,但尾巴也没挪地方。
陆陈用另一只手拿走平板放到一旁,慢慢勾住手腕,将尾尖握到手里,用指腹顺着毛蹭了蹭。
“至少先把饭吃了。”
沈霖砚没什么反应,陆陈索性改为将尾巴尖彻底握在掌心,故意逆着毛搓了两下。倒是让沈霖砚回神了,也喜提被尾巴抽了一下。
柳程的余光瞥到这边,视线从手机屏幕中脱离,直到看到陆陈逆着毛搓了自己上司的尾巴后,面部肌肉有一瞬的抽搐。索性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同为前菜,那碟烤鸭只被沈霖砚吃掉了一片撒了白砂糖的皮,而海胆贝柱冷盘就被吃了个干净。
陆陈一直留意着沈霖砚的状态;奶油鸡只吃了极小的一块就没再动过,用小碟子装的炖菜吃了些。芝士焗的澳龙吃的不多,不过清蒸的那支锦绣龙虾倒是吃干净了。
看着沈霖砚放下餐叉,陆陈皱了眉;正经红肉一口没吃,蛋白质和蔬菜倒是够了,但是雪豹兽人需要的是肉,他只吃海货那里受得了。
“让他们把砂罐上了吧,一口肉不吃肯定不行。”
柳程吃的差不多了,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陆陈端走沈霖砚面前那份奶油炖鸡,收回目光按下服务铃。
砂罐不大,里面是煨炖软烂的黄牛肉,开盖就让人食指大动,但沈霖砚看着兴致缺缺。尾巴搭在扶手上,靠着椅背,连嗅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注意到陆陈越皱越深的眉头 ,柳程提了提眉,站起身,招呼包厢里的服务生到包厢外,每人给了两百块的小费。
“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沈总要谈点公务事。”
包厢里,沈霖砚盯着那只砂罐目光呆滞,直到听到啧的一声,他觉得自己的椅子在动,然后是陆陈的脸。
“多少吃一点。”
陆陈撑着扶手,尽可能与他平视。
金色的瞳子一点点对焦,看着他,眨眼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叹了口气,陆陈向旁边迈了半步,绕到椅子侧面,一只手从沈霖砚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但没急着动,而是俯身用下巴贴着他的耳朵停了几秒,等沈霖砚自己把尾巴缠到他的腿上后,将他端起调整姿势和方向,坐回自己的椅子,让沈霖砚坐到他腿上。
勺子伸进砂罐,舀起一块用勺背轻轻按散的肉块,在罐口刮掉勺底的汤汁后,慢慢递到沈霖砚嘴边。
“至少尝尝,应该还不错。”
空闲的手捞过沈霖砚的尾巴,用指腹顺毛轻蹭。陆陈只是举着勺子等,等沈霖砚去嗅食物的味道,然后决定张不张嘴。
稍稍偏头,这样能方便自己查看沈霖砚的状态,也能看到他有没有吃勺子上的食物。
而这个视角,他能看到沈霖砚的鼻尖,像小窗台一样的睫毛,以及刚才快速舔了一下勺子上食物的舌头。
将勺子递近一点,沈霖砚张开嘴,叼走肉块最上方的一小部分,随后张嘴,将勺内的东西全部抿到嘴里。
柳程给自己开完小灶回来,推门进来看到的是自己的老板被像小孩一样抱着,用湿纸巾擦拭嘴角。
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自己应该多吃几串炸蝎子再回来。
回程路上,沈霖砚干脆靠在陆陈身上浅眠,只在陆陈的手指把尾巴毛蹭乱时甩了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