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徒儿慢慢教 第2章 竹影扫阶尘不动

晨雾未散，道观的青石板路还凝着夜露的湿意。

我踩着微凉的晨光走出寮房，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轻响一声便落回寂静。院角那丛修竹长得愈发茂密，竹叶垂落，在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风过时，竹影扫过石阶，却半点尘埃也不曾动。

这便是师父常说的，心定，则万物皆静。

我提着竹编食盒往后山走，木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在空寂的道观里格外清晰。今日不必早课，师父说我心性尚浮，需多亲近自然，在草木间磨一磨性子。

后山的小径被草木掩了大半，晨露沾湿了衣摆，微凉的水汽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路边的野草顶着露珠，叶片舒展，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草叶，露珠滚落，坠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这些寻常草木，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杂草，于我而言，却是无声的道友。它们不问世事，不争不抢，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着自然的节律，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倒比人间许多人活得通透。

行至半山腰，便听见细碎的喵呜声。

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石缝旁的草丛里，一只三花小猫缩在那里，毛色有些凌乱，正怯生生地望着我。它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的星光，见我看它，又往草丛里缩了缩，却没跑开。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从食盒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小鱼干，放在掌心，缓缓伸过去。小猫警惕地盯着我的手，鼻尖动了动，大约是闻到了香味，犹豫了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轻轻叼走了鱼干，又飞快地退回去，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坐在石头上，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静静看着它。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小猫的咀嚼声细碎又温柔，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风声、竹叶声，还有小猫进食的动静。

心，竟在这一刻，莫名地静了下来。

往日里那些关于人间的纷扰，那些复杂的人情往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都被这山间的风、这小猫的软，一点点吹散了。原来所谓的道，从不在高深的经文里，不在庄严的殿宇中，而在这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在与生灵温柔相对的片刻里。

小猫吃完鱼干，抬头看我，眼神里的警惕少了许多，甚至轻轻蹭了蹭我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暖得人心尖发颤。

我笑了笑，又放了一块小鱼干在地上，起身往山上走。身后，小猫的喵呜声轻轻响起，像是道别，又像是挽留。

竹影依旧扫阶，心，已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