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玉雁镖行一行来到蜀州陇山脚下时,宁柯他们北璃王朝的人已经离开了,一辆漆着金粉的马车飞快与他们的车错身而过,带起一道尘埃,驶离了陇山,往北而去。
花溪澈跟裴玉雁借了一面白玉面具,刚好遮住了她整张脸。
她如今还在第二次毒发之中,面部时不时会红肿一块,有些惹人注意,也容易吓到别人。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脸,封絮是认不出来的。于是,花溪澈斗志昂扬,神清气爽地下了车,郑凌飞抱着一箱玉石,裴玉雁等人抱着别的红货,一行人在山□□接完货物,裴玉雁他们转头离去,郑凌飞跟花溪澈则以参加武林大会为由进入了陇山。
其实封家是建立在陇山山脚跟山体的缓坡之上,真正的山高很高,但不在封家建设的主体聚居区之内。
二人跟着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一众选手,排着队慢悠悠路过一大片民居,沿着一条溪水往北而入,接着顺着溪水往东,穿过假山便来到了选手客房。
而溪水西侧就是比赛用的演武场,圆形的擂台有两人高,一大一小通过一个廊桥连接。大演武场占地面积十分庞大,直径大概有九丈长,小演武场也并不太小,直径大约有三丈长。
溪水绕着民居,演武场,选手客房,以及最后面的封府转了一圈,从选手客房的北面那座陇山流去,周而复始,绵延不绝。
花溪澈被安排在104号房,郑凌飞在109号,整个选手客房呈长方形建设,只有一层高,却一字排开,整整六十位参赛选手,外加四位陪同,却也没住满所有的客房,可见陇山之大,占地之广。
身为四位陪同之一的花溪澈,此刻环顾客房,满意的长舒一口气。
郑凌飞放下行李后便钻进了花溪澈的屋子,一进门便呆了一下,待花溪澈回头,郑凌飞才不好意思的回答:“这屋子跟我的一模一样,让我误以为阿夕姑娘进了我的房间……”
门口地面摆着一方冰盆,里面盛满了冰块,用来降温消暑,冰盆东侧是书桌,书桌南侧是圆桌,圆桌在东南角,夹在两扇窗户之间。
圆桌西边是一扇花鸟屏风,屏风之后是床铺,床铺北边还有一道屏风,再北边是一方茶几,西北角是单人茅房。
郑凌飞站在屏风前,饶有兴趣的补充道:“……如果除了这个屏风之外。”
郑凌飞房间的屏风画的是高山江水图,而花溪澈的是两只黄鹂鸣翠柳。
“收拾完了?”花溪澈将行李放在书桌上,抬眼去瞧面前书架,上面摆着几本基础拳法剑法图谱,兴味阑珊地移开了视线。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家把冰直接放在屋内降温呢!”郑凌飞兴奋地对花溪澈比划那大大的冰盆,“这得消耗多少冰块啊!”
花溪澈视线转向冰盆,朝郑凌飞走去,郑凌飞还在感慨那冰盆,花溪澈推开了屋门,屋外假山将视线全部遮蔽,看不到一丝对面的状况,她又反身去推开了窗户,窗外就是那无名溪水潺潺而过,发出哗哗的水声。
郑凌飞终于将视线恋恋不舍的从冰盆上移开,看着窗前的花溪澈,他走过去,靠近她,低声询问道:“阿夕姑娘为什么会忽然想来封家?”
虽然他知道应该是跟那本天书有关系,但他仍然想听到不同的答案,例如是不放心他郑小狗一个人参赛,要来加油打气之类的。
花溪澈一回头,额角擦着郑凌飞柔软的嘴唇而过,白玉质地温凉,让郑凌飞为之一怔。
花溪澈稍微错开身,郑凌飞也下意识将头扭了一点角度,但视线仍在她身上。
“不是杨涑让我们一起来的吗?”花溪澈面具下的眼睛依旧璀璨,比白玉的光泽还要价值连城。
郑凌飞一愣:“杨涑让我们来封家?!”
什么时候的事,他郑小狗怎么不知道?
花溪澈叹息一声,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走镖一事,让我们查到了天书。天书事关封家,你说江湖审判堂那帮老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郑凌飞呆住了。原来这才是他这一趟的目的所在。
虽然花溪澈确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但这份私心竟然与江湖审判堂不谋而合……
郑凌飞感激且钦佩地看向花溪澈,果然阿夕姑娘是他的幸运小蛇,是吉祥物,是需要被供起来好吃好喝伺候……
他脑子里的赞美还没过完,花溪澈已经走出门了,她勾唇笑着,心情莫名愉悦,在屋外长廊上伸了个懒腰,回头瞥了一眼郑凌飞,略带不满地催促:“躲在屋里可怎么看热闹?”
郑凌飞闻言哎了一声,急忙关好窗户,蹿出来带上了门,跟花溪澈溜溜哒哒散步去了。
那辆金粉马车逐渐离开了陇山地界,一个锦衣男人斜倚在窗边,脑子里回荡着北璃王朝那帮人的话。
“……还有一本书册,您记得收好,仔细看看……”
“哼,”封絮斜眼瞅着手边的册子,薄薄的几张纸,那帮人以为能奈何得了他?
“一个两个的都是废物,连个秘籍都毁不掉,”封絮骂着骂着,忽然就笑了。
不就是想见见他吗?那么他就亲自去会一会那姓李的混蛋!
花郑二人走到假山南侧时,与一个黑衣男人打了照面,此人身量高挑,肩宽腿长,腰间别着一把黑色带金边的剑,眉宇间却藏着化不尽的愁容。
他听到动静回头,与他俩六目相对。
“你……”
“你们……”
郑凌飞跟男子同时开口,然后尬住。花溪澈看看郑凌飞,又看看封襄,有点奇怪。
“你们认识?”
郑凌飞跟封襄一起摇头。
封襄的意思是,他不认识他们。
郑凌飞的意思是,既然他不记得他,那么他可以不认得他。
花溪澈见状了然,柔柔的朝封襄行礼道:“封盟主。”
郑凌飞呆了一下,也学着花溪澈跟封襄打了招呼,三人互道名姓,吸引来许多参赛选手,一群人叽叽喳喳,顿时散去了比赛前的紧张。
郑凌飞被一群女眷围着说话,封襄拦住了花溪澈,此刻四下无人注意这边,他带着警惕与担忧看向她:“姑娘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花溪澈垂着眼睛,有些伤感地微微发抖:“小女舟车劳顿,自青城转岭城,再来到陇山,可能有些水土不服,不慎起了红疹……”
花溪澈语调哀戚,脆弱的下一刻或许就要倒地不起:“……怕吓着你们,所以才戴上了面具。”
封襄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是否能吓到我们,姑娘说了不算。”语毕,目光定定看着花溪澈,不带一丝情绪。
花溪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心一横,将面具摘了下来,果然如她所述,她的脸此刻红肿泛紫,实在称不上美观,说不定就连死尸都比她脸色要好。
封襄观察了一会儿,示意花溪澈可以戴上了:“姑娘底子不错,若非起疹子,应该是个美人。”
花溪澈轻笑一声,朝郑凌飞处望去,见他被围着似乎很开心,便不开心的回道:“称不上美人,不过中规中矩罢了。”
封襄也随她视线看去,只见郑凌飞朝他们招手,兴冲冲跑过来询问:“封盟主接下来有时间吗?”
花溪澈眉宇一跳,封襄不明所以:“有,怎么了?”
郑凌飞朝身后女眷挥手:“封盟主有时间——”
登时,一群人叽叽喳喳凑了过来:“我们还没来过封府,封盟主能带我们转转吗?”
封襄点头应下,转身带着他们闲逛起整个陇山。
然后花郑二人得到了关于陇山的各路消息。
关于陇山,最出名的还不是封家,而是送子观音。
准确来说,是先有的送子观音,而后有的封家。
“从这里看,”封襄指着身后的陇山,“那边,沿石阶而上,转过去,就能看到送子观音庙,祈福很灵验……”
但不止如此,送子观音很灵验,所以不忠与滥情之人,也会受到惩罚。
“传说那些不正之人,会被观音娘娘降罪责罚,尸体会莫名出现在你们居住的客房后面的溪水里。”封襄无畏地笑笑:“以前有过这种事,所以后来我们在武林大会期间一般不让人去拜,或者会事先告知此事,这样出了状况也与我们无关。”
众人哈哈大笑,听封襄继续道:“关于陇山的事大概就这么多,至于封家的功绩,我就不说了……”
在一众人等的催促下,封襄还是发表了一个时辰的封家功绩录,然后才切回关于武林大会的正题,然而花溪澈半途说要回去休息,就先行离开了,郑凌飞虽然不舍阿夕姑娘,但又放不下打探消息的机会,于是少见的没有挽留,继续听封襄讲话。
花溪澈走到假山南侧,回头一瞥郑凌飞激动的眼神,心底猛地一沉。
姓郑的看起来很开心,他被一群人围着,还有诸多女眷,听封襄讲封家功绩,到底有什么意思?
思绪翻涌间,花溪澈嗅到了危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鬼使神差地返回去,不远不近的悄悄跟着郑凌飞。
姓郑的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身子一歪差点摔在一旁姑娘身上,那姑娘眉目含情,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
花溪澈摇摇头,意外,一定是意外,她再看看……
这一看,郑凌飞又在跟另一个女眷说说笑笑,甚是开心,而那女眷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郑凌飞!看似是在看封襄,实则是在……
花溪澈不知不觉冲了出去,快得闪出了残影,一下子就把姓郑的掼在了墙角,然后她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花溪澈想不明白,但还是朝外面几位微微一笑,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盯着郑凌飞,脑筋一转,对他们说:“我跟姓郑的要谈点家事,闲人请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