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柳旁湖畔的沿岸升起了一小堆篝火,微风徐徐,吹得柴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晃的凌乱,在他们脸上照出点点光影。
花溪澈裹着一件淡青外袍,看着郑凌飞拨弄篝火,时不时转一转架在上面的烤山药跟烤土豆,方便受热均匀,容易入口。
郑凌飞不知道花溪澈为什么要夜晚来这里,但是能跟她一起烤火吃饭,顺带或许还能一起溜溜哒哒散步回城主府,让他十分开心。
柳枝被风吹得莎莎作响,花溪澈闻声抬头,状似无意的瞥向悬在柳树枝头上的天边弦月。
“阿夕姑娘在想什么?”郑凌飞好奇探头,然后递过去一截烤山药,花溪澈接过去咬了一口,绵沙且甜,心情顿时很愉快。
“等人。”花溪澈又咬了一小口,白纱帷幕掀开一块角度,郑凌飞又看到了那红色的小痣,随着花溪澈的咀嚼而运动着。
“好吃吗?”郑凌飞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花溪澈想了想,钓了他一下:“勉勉强强吧。”
郑凌飞也咬了一口,奇怪的嘟囔着:“明明就很好吃,又绵又沙,跟阿夕姑娘一样甜。”
花溪澈:……
“你就不问问我在等谁?”花溪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引导着郑凌飞的话题,郑凌飞无所谓的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既然选择这里,那么就是跟潜渊蛟案子有关的人了。”
花溪澈自讨没趣,于是咬了一大口,将树枝丢在一旁,心说这小狗还挺聪明。
郑凌飞察言观色,适时递过去一块烤土豆,花溪澈想都没想上去就是一大口,然后被噎到直捶胸口,郑凌飞着急递过去自己的水筒,花溪澈猛地灌下去,这才咽下这一大口土豆。
郑凌飞小心翼翼捧回水筒,看着花溪澈在盯着那烤土豆发呆,便偷感十足地仰头喝光了水筒里的水,只觉得味甘回甜,十分饕足。
花溪澈手臂一滑,就要丢掉那烤土豆,被郑凌飞眼疾手快捞了回来,委屈巴巴道:“干什么啊?我好不容易烤好的……”
“很噎。”花溪澈简短置评,觉得这玩意儿就不能吃,但是郑凌飞宝贝似得夺了过去,然后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不噎,我喜欢。”
花溪澈不明白,这流浪小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先是水筒后是土豆,简直跟小狗没什么区别。
郑凌飞埋头啃土豆,花溪澈开口道:“如果这次案件的幕后之人跟尹青山这边,你只能二选一,你会选谁?”
郑凌飞想都没想,回答道:“当然是尹城主啊。”
花溪澈挑眉,郑凌飞咽下土豆,神采飞扬道:“因为尹城主会给钱。”
咔嚓——
花溪澈手里的树枝被她掐断了,心里的某种在此之前,对他树立的高尚道德节操滤镜也碎了一地。
其实早就碎了,只不过她刚刚忘了这小狗……是个十足的财迷。而且还是个分文没有却喜欢捡小动物换钱的财迷。
熟悉的对话与场景再度在花溪澈脑内出现。
郑凌飞可怜巴巴的趴在床头看着她:“你能给我花溪澈的人头吗?”
花溪澈:“……为何要她的头?”
郑凌飞挠挠头:“因为那个魔头的头值万两黄金,她可是如今的江湖悬赏令NO.1啊,得到了她的头,不仅可以扬名立万,还能飞黄腾达。”
花溪澈环顾他家徒四壁的破败屋子,又看看一身粗布衣裳的眼前人,若有所思地沉默了。
“……好。”
“既然你想扬名立万,飞黄腾达,那么我会为你引荐她,只要你到时候有命去取她的命。”
……
“……是吗,”花溪澈垂眸,丢掉断成两截的树枝,自己拔出一截山药,小口吃着,郑凌飞又问:“阿夕姑娘会怎么选?”
她会怎么选?花溪澈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改颜色,淡淡道:“只要事情能有趣一些,我不在乎选哪一方。”
说实在的,武林,北璃王朝,魔道,不管哪一方胜利,都跟现在的她无关。她只想看乐子罢了,将这些阵营搅得天翻地覆,就是她的乐子,她要杀遍负心人。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钱,”花溪澈目光忽然看向郑凌飞,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郑凌飞放下土豆回头,似乎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个黑影。
“那幕后之人连带着害了这么多人,我觉得他是坏人……”
微风吹起花溪澈的白纱帷幕,将她的脸露出一半,来者一语未发,却忽然出手刁难。
郑凌飞拔刀而起,与他过招。只见这人出手狠戾,一掌凶狠且霸道,将郑凌飞的刀身震的嗡鸣,花溪澈眯眼瞧着他,透过他的掌法,似乎认出了他的门派跟身份。
白玉铁手,闵旗。
而郑凌飞似乎并不想杀了眼前人,只是单纯在与他过招,或者……拖延时间。
几番对弈下来,来者也意识到他的目的,于是一掌掌劈断了一棵棵柳树,阻隔了郑凌飞的视线跟追踪路线,郑凌飞挥刀一挡,眼前柳枝飞扬,一股植物的清新味道扑鼻而来,那人却掉头就跑,待郑凌飞视线清晰时,那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花溪澈看着被砸的灭掉了的篝火,以及闻到黑暗中烤山药烤土豆飘来的香味,一时间咋舌,好好的一顿野餐就这么吹了。
“你不是要帮尹青山,为什么放他走?”花溪澈好奇,越过重重瘫倒的柳树,向他走去。
“诶?”郑凌飞回头,一脸茫然:“他就是你要等的人吗?他杀了潜渊蛟?”
花溪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傻狗刚刚难道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收回之前说他聪明的前言。
“我说他怎么忽然出手刁难我们……可他用的是掌法啊……”郑凌飞摇头吐息:“怎么可能杀了潜渊蛟呢……”
花溪澈冷笑一声:“那么你以为他单纯就是来与你过招玩玩的?”
郑凌飞摇头,用探寻的眼光看向花溪澈:“我以为……他是来寻仇的。”
花溪澈顿时明白了。
她是重伤濒死被郑凌飞救下的,郑凌飞以为她仇家很多,觉得这个人也是她的仇家,但是又见花溪澈气定神闲,于是摸不清来者路数,只好划水过招,看看情况,可那人却在轰倒了柳树之后就跑了,似乎是怕他追上去似的。
郑凌飞跟花溪澈各自神游,花溪澈点燃了火折子,走向郑凌飞。脚下是一簇簇柳枝,被掌风劈得七零八落,好好的柳旁湖畔,如今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花溪澈走到郑凌飞面前,扯起了嘴角:“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郑凌飞抬头,一脸茫然:嗯???
花溪澈起身往回走,郑凌飞借着火折子的光寻她,很快就跟上了她的步伐:“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花溪澈举着火折子的手纹丝不动,但是脸上却罕见的有了一丝微笑,并不回答,郑凌飞围着她上窜下跳,实在把花溪澈弄烦了,便开口道:“你知道那人是来干嘛的吗?”
郑凌飞茫然一怔,犹豫道:“不是来找我们打架的?”
花溪澈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想到那味道还不错的烤山药,便耐下性子说道:“在这三起案子中,有一个关键的线索我们一直没找到,对吧?”
“关键的线索……”郑凌飞如今精力耗尽,又困又倦,脑子一团浆糊,迷迷糊糊跟着重复,花溪澈点头:“那个线索,今天出现了。”
郑凌飞:……
算了,小狗累了,小狗只想回窝睡觉。
不知何时,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点点萤火绕着他们,指引着前进的路。
郑凌飞困倦的眼皮抬了抬,顺势拉住了花溪澈的手,微微用力紧了紧:“阿夕姑娘,萤火虫,好漂亮……”
花溪澈目不斜视,径直向前,直到身边的人安静下来,才补充了一句:“不过是些虫子罢了。”
就像那只被她碾碎的花斑甲虫,好看而无用,脆弱而烦人。
-
第二天,杨赋听说的昨夜的事情,急急忙忙带着青城壮士前去湖畔收拾残局。那些倒塌的柳树被劈成木柴,送到柴库待来年冬季用于供暖。
徐令荣看着自家徒儿毫发无损,但眼底黢黑,既心疼又欣慰,花溪澈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流浪艺人抱着他的“宝贝媳妇”,那个黑布箱子坐在餐厅发愣。
尹青山端坐在椅子上,看向花溪澈跟郑凌飞:“昨夜那人是什么来头?手段如何?”
郑凌飞比划着道:“那人是用掌法的,很厉害,一掌劈在我的刀上,刀柄都跟着战栗……”
他把昨夜详情叙述完毕后,花溪澈淡然开口:“那人似乎是‘白玉铁手’闵旗,或者是她的徒弟。”
一语毕,全场再度默然,死一般的寂静。
“‘白玉铁手’……闵旗……”尹青山呼吸一滞,脸色白了三分,似是想到什么,又瞬间摇头,十分肯定道:“不可能,她早就死了,而且也没有徒弟……”
花溪澈皱眉,怎么又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出现了,这青城是僵尸窝子吗?
徐令荣安抚下尹青山激动的心绪,问道:“闵旗难道是你杀的?”
“不是,可尸体我看到了,不可能有假。”尹青山闭目寻思,似乎在搜寻十年前的细节,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尸体当时状态如何?”徐令荣继续耐心询问。
“虽然是焦尸状态,可她全身所有的骨骼跟大致手掌形态没有任何疑点。”尹青山十分肯定道:“自幼便练习‘白玉铁手’的人,手骨宽大,掌心宽厚,且骨骼坚韧,赛过金钢。”
不会有错的,尹青山也皱眉,真是奇怪,一场鬼胎索命,引出了两位死而复生之人。
“那个……”熟悉的语句再度响起,众人下意识看向郑凌飞,寻思着这傻冒又要问什么幼稚问题,可是却发现问话的不是他,而是那个流浪艺人。
流浪艺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见过闵旗……”
“且可以肯定不是她的徒子徒孙……”
“就在一个月以前……”
小剧场:
大佬小蛇蛇:我要屠遍负心人(借刀杀人中)
跟班小狗狗:蛇蛇乖乖坐坐吃果果,我借刀来我杀人(递上一杯绿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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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