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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刀(穿书) 第148章 拉钩

作者:不终朝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5-10-22 14:56:52 来源:文学城

“你就非要这样吗?”

“非要。”

“沈烟桥,你可能……”她紧紧抿住颤抖的下唇,眼泪倾巢而出,将眼眶染红,但她仍倔强地盯着雨幕,不让他发现,“你可能会死,会死得很惨。”

“有什么关系?谁都会死,谁都可能死得很惨。”

“所以你就不在乎了吗?”她猛然转过身,“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为我死掉?”

“没关系,我不在乎。”

“怎么没关系?我在乎啊,你死了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不会下辈子,没有转世,这个宇宙再也不会有你了!”

大颗的眼泪从她面颊上滚落,九郎上前一步,她就向后退去,一直到二人站在了屋檐外的大雨中。

“我已经躲得够久了,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该找的人我会去找,该报的仇我也要报,刀山火海就是我选择的后路,这条路我非走不可,但这不是你该走的路,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想把你也害了。”

九郎心如刀绞,因为无解的痛楚,他的十指难以抑制的颤动。

他不顾她的躲避,快步上前,捧住她的脸,逼她抬头看向自己。

“佟十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从嘴角挤出一个温煦苦涩的笑,“刀山火海也是我选择的路,你我天生就是同路人。”

“你胡说,”她紧咬着嘴唇,“别说谎了。”

“自从我骗过你一回,我就对天发誓,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绝不易容来见你,也绝不说一句谎话,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听听我的心里话。”

他的眼睛像是盛着熔岩,翻滚着生命力的热浪,“其实,我想过把你带走,我曾经暗暗地发誓,在找到你的这一刻,就立刻箍住你捆绑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无论你怎么挣扎也罢,我都要把你带走,我要把你圈禁起来,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从此以后,我就可以成为你唯一的依靠,我不想你再受到任何屈辱和伤害。”

“可是,在我再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十方,你与他们不一样,仰人鼻息只会令你失去自己,你应该自由行走,靠自己来成全自己,为自己的屈辱去反击,我知道这一直是你的骄傲,也知道你早晚会这么选择。”

“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这点私欲就去击破你的骄傲?所以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你走这段路,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我将死去,这也是我唯一的心愿。”

在他眼中,她已不只是他心爱的女子。

她是江南马鞍上的游侠,是千百山川间的狂风,她的生命来自刀与剑,他对她的情感不是爱那么简单,是尊敬,是仰慕,是愿意做她的踏脚石送她上云天。

如果腥风血雨是她要的,他就成全她,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托起,让她触碰风云万变,在所不辞。

“我和你去哪里都好,哪怕是闯地狱,我也甘之如饴,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紧紧抓住我的手,直到第十八层,”他的声音隆隆低沉,如同出自梦中,“如果是我先掉下去,那我就先走,在下面接住你。”

这一刻,她在悬崖边飘摇不定的灵魂终于落定,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一个人这样坚定地选择她,理解她,为她保留一个永恒不变的位置。

她终于将头重新靠在他怀中,二人无声地紧紧相拥着,大雨好像将两个人的身体重新塑在了一起。

“谢谢你,”九郎将脸深深的埋在她颈间,“我好高兴,你能重新选择我。”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死,行吗?”

“傻瓜,想什么呢,我不会死的。”

他垂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已经变得阴郁冰冷的那么一个人,此刻眉眼又恢复得清朗如月,好像初见时候的那个少年,“我不舍得死,我想永远陪着你。”

“这个世界上还有永远吗?”

“怎么没有。”他用小拇指钩住她的小拇指,“你不信的话,我们拉钩吧?”

她盯着两个人的手指,“能算数吗?”

“当然,我这根指头可从来没有与人勾过,这一勾能保一百年。”

看他目光皎洁,佟十方破涕为笑,“胡说八道,一百年你还不死?妖怪吗?”

“那就折中先保个五十年。”

她嗯了一声,“五十年也够了。”

雨下的大了,二人回到屋中,九郎将她按在桌边,转身去取长巾。

佟十方乖乖坐着没动,只是盯着他前前后后的忙碌。

“你这一年都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他上前拆开她的长发,用长巾包着,一寸寸的擦,“找你,找你,顺便打探一下最新的江湖消息,跟踪跟踪那人贩人组织。”

“我听说现在江湖上机甲武器盛行,到处都是。”

“嗯,上一届江湖盟瓦解之后不久,那个攻击过我们的机甲营就突然销声匿迹了,”九郎谈起,“后来,短时间内江湖上出现了各色机甲武器,虽然很多人在猜测是有人在出售工部的机甲武器,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猜,如今这些在江湖上持有机甲的人,就是当初那个组织的人。”

佟十方再次回忆起三寸团的谈论,“听说如今玩机甲的人都是些京门贵胄,也就是说,当初机甲营的人可能都来自京城显赫的家族。”

“很有可能,整个京城就是一口煎人的大锅。”九郎点点头,继续道:“据我所查,那个贩人组织叫月字营,你我都知道,它与机甲营很可能同根同源,里面有大约三成人来自京城,这些人自愿以此牟利,处在月字营的中间和高层,剩下的七成,其实都是下层的百姓,这些人大多数是因故被胁迫的,不得不为之,他们主要做的就是点货拆货运货的苦力和脚力,你可以理解为,这些人被迫做了杀人凶手。”

佟十方点点头,“我们早该想到的,敢在权贵中售卖人脂人膏的人,一定就来自权贵,一个圈子生不出两种人,一定要去京城探个虚实。不过那七成下层人难道就没有试着去报官的?”

“几乎没有。”九郎讥诮道,“月字营有个通俗简单的手段,就是给钱财,钱财是有魔力的,它可以把一个不情不愿的人教化的忠心耿耿,世上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人。”

“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京城里。”他用毛巾擦了擦她脖子上的水,又道:“现在,来说说那个阿四吧。”

佟十方这时才猛然想起这号人,“他人呢?还活着吗?”

“活着,我和他已经交过手了。”

“哦……”佟十方闻言沉吟片刻,“看来又是一个算尽心思的,仔细一想,我能碰巧遇孙柳,大概也是拜他引路所赐,怪只怪我这一年太散漫了,一时大意了,他是什么来头?”

“他是旧日点苍阁的弟子,是我的四师兄。”

佟十方有些意外,“当年他们那样对你,你居然没有把点苍阁赶尽杀绝?”

“没有,当年我想杀的只有佟无异和掌门陆颂,至于其余不相干者,但凡没有出手维护他二人的,我都放走了,这个四师兄是第一个逃跑的。”

“这么多年了,他还能来找佟无异,看来还恨的厉害。”

“如果点苍阁还在,他现在就是掌门第四大弟子,门派破落后,众人作鸟兽散,他自然就流落成了无名小卒,点苍阁的那些失门弟子,应该都和他一样,恨死了佟无异和我,他现在敢找上门,看来是做好了准备的。”

“留着他必是隐患,这次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九郎面色一凝,“他给了我一个消息,所以我答应这一次不杀他。”

按照沈九郎杀伐果断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用任何消息放走一个敌人,除非那消息对他来说,非同寻常,比什么都重要。

对他来说有什么无比重要的消息?

“他总不该是知道你娘的下落吧?”

九郎陡然间沉默下去,佟十方心中不由一惊,自己信口胡扯,居然就说中了?

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想去看看吗?”

“不必了,”他苦涩道,“谁知道真假,更何况,她也未必想见我。”

佟十方知道,他话虽如此,其实心里始终记挂这件事,否则不会因为这一个消息就放过阿四。

拿不起放不下最叫人难受,佟十方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他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的,他谎话连篇,还谎称自己是染青派的弟子,为了寻找师兄弟潜藏在贩人组织里做护货人,用尽全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人——”

“护货人?”九郎双手一迟,脸上神色微变,“他告诉你他是护货人?”

她回头与他对视,“你好像……知道关于护货人的事?”

九郎猝然起身,勾起床沿的外衣迅速穿上,“良知秋打算把孙柳带去哪里?”

“他说三寸团在锦州有一处私宅,他会把孙柳带去那疗伤。”她随之起身,“怎么了?”

“他二人有危险,我们立刻去一趟锦州。”

“什么危险?”

他脚边一滞,回头道:“当日你在大漠里遇到的那个护货人,其实是我。”

“是你?”

她回想那一日的种种,那护货人对她的屡屡退让,还有最后的出手相助,似乎有了解释。

九郎继续道:“那天你走后,我与三寸团一同撤出了绿洲,那个领队人在途中死了,既然线索断了,也就无需与三寸团继续为此争斗,所以我对良知秋他们说了阿四告诉你的那番话,以求脱身,所以,我的这套说辞,只有三寸团六人知道。”

佟十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背脊不住一凉。

阿四能套用九郎护货人的身份,要么,他是三寸团六人中的一人,要么,三寸团中有人将这些事告诉了他。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到处、任何人都可能是他们的棋子。

已经五天过去了,算上路程,再算上半路为孙柳治疗的时间,良知秋二人应该还没抵达锦州,现在赶去还有机会。

“走,去锦州!”二人不再犹豫,立刻奔入大雨中。

*

“今年始就是赤马红羊年了,这天地将毁,五行失序,大乱将至啊!你们难道感觉不到?你们想想,北方天光异变,南方饿殍遍野,这是什么世道?”

城外的残桓断壁里站着一个精瘦的男子,形似一根汤匙,正挥舞着双臂喋喋不休的对着大道高声扩论,过往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围上去,最终在他身前围作厚厚的人墙。

“但是我告诉大家,不要绝望,这一切都可以改变,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这天下是假的,你们看见的山河草木、日月星辰,还有王法教条、忠孝仁义,全是假的!你,还有你,我们都活在一个被编织好的梦里,被一个恶鬼操控着。”

“我们穷苦潦倒,不是因为我们上辈子做了坏事,而是因为我们在一个噩梦里,我们生来就被那鬼当做圈养的畜牲在戏弄!”

“你以为你在泥坑里滚打半辈子,能有出头日?笑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要那鬼不灭,咱们子子孙孙都永无——”

停驻在窄道对面的马车中传来一声惊天厉吼,“好大的胆子!胆敢在锦州城外,王土之上蛊惑人心,妖言惑众!问论当斩!”

那汤匙男子先是浑身一激灵,但见众人当前,不便露怯,随即把袖子一撸,恶狠狠的抬起下巴,“你谁!你算什么东西!还管得了我说话拉屎放屁了!”

“锦衣卫!奉圣上密旨,凡民间妄传邪说、煽动人心者,一律视为逆命贼子。得令者,无需复命,格杀勿论!”说完,那车窗中就伸出一只手,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令牌。

那汤匙男子大惊,用力挥舞着袖子窜到人群里,“快跑!快跑!”

人群吓得一哄而散,他混在里面也早已没了踪迹。

良知秋收回手,缓缓勾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将手上假冒锦衣卫令牌的车马令递还给车夫,“多谢老伯,上路吧。”

这一路他带着孙柳先是问医又是赶路,雇了四轮的双头马车,才终于赶到锦州,孙柳在接受几次接骨和上药夹缚之后,伤情已经好转,只是神志还有些不清,睡了一路。

“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人,居然堂而皇之的在道旁对着百姓危言耸听。”

“您是外乡人吧,您可能不知道,这是最近冒出来的一个帮会。”

“什么会?”

“好像叫白纸会,我只知道他们正事不多干,整日就是流窜着拉老百姓入会,宣传这这那那的,”车夫鄙夷的啐了一口,“他们帮里头有一个说法,说咱们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活在一个鬼的梦里,您说扯淡不扯淡。”

良知秋先是凝思不语,而后问:“他们鼓吹这个,到底是想干什么?”

“想去灭鬼吧。”

“谁是鬼?”

“这我哪儿能知道?您要是信了他们的,入了会,兴许能打听出来。”

这一番话似乎与佟十方过往所说的不谋而合。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只盼这些妄言与她全然无关。

马车入城后,先沿官道直行,又在一处菜市尽头悄然拐入偏巷,穿过连片的低矮的民屋,最终在城南一处小道尽头停下。

道路尽头是一座坐落在山脚下的小院,青砖黑瓦,院门边堆着几捆未劈的柴火,外墙上爬着新生的藤蔓,看上去不过是一处寻常农户,此处正是三寸团在锦州的落脚点。

良知秋将孙柳背下车,上前叩门,是惯用的三短四长,可这次院内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他正想再叩,指骨尚未触到门板,便倏地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墙头的一角,只见几片灰瓦微微错位,像是被什么从中硬生生剖开。

仅看一眼,他脑海中便浮现出画面:有一支箭曾经擦着墙头射入院中。

他眸光一沉,心弦瞬间绷紧。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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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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