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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 第154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弃子

作者:多克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10-28 04:32:30 来源:文学城

冷雨绵绵。

包厢的窗户紧闭着,依旧有雨丝渗入缝隙。

“坐。”

姜生提防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都充斥着一股恨意。

身体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没有忘记,这人是如何对待他和父亲的。

段枭对此只是轻笑,姜生的愤怒,于他而言不过是猫狗的呜咽,听个响,觉得吵了,随时能打发了去。

段枭斟满一杯茶,推至姜生面前,“孩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欠你的,相反,我还帮了你爹。”

姜生看都没看那茶一眼,语气生硬,“大人私下唤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段枭被驳了面子也没有丝毫恼意,只是掐算着时间,站起身,将包厢的窗户轻轻打开条间隙。

正好能从包厢缝隙瞧见下面行色匆匆的人。

指着正好从对面酒楼出门,被众人簇拥着,容光焕发的少年,“你瞧他。”

姜生白了一眼,没搭话,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的小叔,你父亲的胞弟,姜韫玉,浔阳公主的心腹,当今最年轻的探花郎。”

他心头一颤,仔细看向那张脸,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的确与父亲七八分像,只不过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以至于难以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但他还是嘴硬着反驳,“你胡说。”

若他真有亲人,有如此滔天权势,他和父亲怎么会沦落到受尽白眼,半生漂泊无倚?

段枭神色自若,将窗户复原,“我是不是胡说,你一查便知。”

“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曾经的事情么?为何你与你小叔几乎同岁,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段枭的话语很轻,落在姜生心头,却是无与伦比的重。

深深刺痛了他。

而后涌上一阵酸楚。

既是为他自己,更是为父亲。

段枭将一切尽收眼底,坐回原位,将事先准备好的证据摆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这些是曾在你祖母身边的下人的证词。”

“是姜家人,嫌弃你爹生来有疾,视为不详,可怜你爹才满周岁,便和你祖母被姜家赶了出门。”

“后来你祖母又怀上了你小叔,借此回了家。”

“只留下你爹,哦对,还有那个陪你们许久的奶嬷嬷。”

姜生喉间一哽,残存的理智,迫使他追问:“你想要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与你达成一笔交易。”

“姜家负了你们,难道你就不想复仇么?比如,让姜家费尽心思捧出来的天才陨落,让姜家也体验下同你们一样,跌落在泥里的感觉。”

“姜韫玉如今风头正盛,如果此刻死了,姜家必会大乱,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当然,太子党也会迎来大乱。

隔着斗笠,段枭看不清姜生的神色,但他明白,姜生已经动摇了。

“不久后,便是姜韫玉游街,也是下手的好时机,若是你想好了,来找我便是。”

言罢,段枭径直推门离开,只留下姜生,越是要紧的事,越不能表现出太上赶着。

从那日姜佑安带着姜生来见他时,姜生沉不住气时他就明白,这姜生不像他爹。

不通人情,冲动鲁莽。

说白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只要稍加心思,便能轻松让他变成一把自己手中锋利的刀。

姜生心烦意乱,一出客栈便撞上了个男人。

瞬间,他的鲜血浸湿了衣服。

对方横着眉,“搞什么?出来讹人啊。”上下打量着他,“妈的,这副病痨鬼模样还出门干什么?真晦气。”

无比熟悉的嫌恶眼神,深深刺痛了他。

他叼住了绑在胳膊上的剑柄。

“啊——我的胳膊!”

人群中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的男人。

炊烟袅袅。

小巷人家,灶火烧得正旺。

“叩叩”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谁啊?”

姜生摘下斗笠,“是我。”

开门的男人表情有些不自然,“啊...是姜少爷。”毕竟当年,他还去姜佑安那大闹过一场。

“快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一进门便能看见正堂立着的牌位。

是奶嬷嬷的牌位。

屋里的妇人十分有眼色的点燃了香烛递给姜生。

姜生奉上香火,又磕了两个头,拉住了男人,“我来只想问问以前的事。”

男人悻悻道:“姜少爷,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只想知道,我祖父祖母真是那什么探花郎姜家人?是真的抛弃我们了么?”

男人轻蹙着眉,“少爷,往事何必追忆呢?都是命苦之人罢了。”

“命苦?祖父祖母抛下我们,满心满眼只有他们的小儿子,在姜府吃香喝辣,哪里来的命苦?”

男人一噎,欲言又止。

一旁的妇人幽幽叹了口气,上前拉住自家男人,“诶,少爷,你不懂。”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姜生最讨厌这种把他当小孩似的话,“什么叫我不懂?”

男人忍不住道:“少爷,您可知为什么除了您和大爷,便没见过有同样病症的人呢?”

姜生嗤之以鼻,“当然是因为这病罕见。”

男人摇摇头,“因为他们根本活不到长大。”

“少爷,您别怨我说话难听,这样的病,若是托生到寻常人家,便是一生下来就要放弃的。”

“老太爷的确是不喜大爷,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一直暗中接济老夫人和大爷,尽管老夫人被赶出去,他也数年不曾娶妻。”

“至于老夫人,诶,她原本也是有嫁妆的,后来散净家财只为了给大爷治病。”

“四处求仙问药,寒冬腊月的三叩九拜,只为给大爷祈福。作践得大病了一场。”

“可怜大爷不见好,她再去求,却被泼了一身黑狗血去晦,只说她心不诚,烂心烂肺,前世作孽,报应到子女头上了。”

“够了!”

姜生情绪激动,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难道是我们的错么?是我们想得这劳什子怪病么!”

“你们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到头来,他们不还是把我们抛弃了么?”

言罢不顾阻拦,夺门而出。

他心乱如麻,泪水不觉间夺眶而出。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闷得无法呼吸。

再次清醒时,他已经走到了姜府门前。

大气恢宏的牌匾,似乎能让他窥见一丝这个家族的未来,窥见一丝那个似乎连他的存在都不知晓的小叔的未来。

马蹄声渐进。

他将身体藏入黑暗中。

姜府门口的下人热络地相迎,“少爷回来了!”接过缰绳,“夫人一早就备下了吃食,就等着您呢。”

从门口走出几个婆子,相拥着给姜韫玉披上衣裳,“老爷今早还惦记您穿少了,怕您着凉。”

姜韫玉拢了拢衣襟,笑道:“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点冷了。”

堂屋的美妇人刘氏裹着狐皮大氅,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亲自递到姜韫玉嘴边,“快喝点暖暖。”

“娘,我哪有那么娇贵。”

暖帘后走出个挺拔的男人,自豪道:“昨日你叔伯还找我借了你的字画去,说是要让你几个兄弟好好学学,你若愿意,我便让他们去看看。”

“全凭父亲做主。”

如此温馨的场面,却让刘氏心口没由来的一疼。

贴身婆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搀扶着低声道:“夫人,您怎么了?”

刘氏露出个勉强的微笑,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昨夜没休息好。”

说着又笑着拉住了婆子的手,“明日我们去庙里还愿吧。多谢上天庇佑,让我儿高中。”

“诶,好,我马上让下面的人准备。”

刘氏起了个大早上山。

半山腰弥漫着雾气。

几乎到了三丈外就什么都看不清的程度。

偏偏,一道身影,竟与记忆中那牵肠挂肚的身影重合。

她猛地冲上前呼唤,“孩子,孩子,你等等!”

削瘦的身影一僵,连头都没回,“夫人,您认错人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带着斗笠,缠满纱布,几乎没有有裸露皮肤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发问:“孩子,你这是伤的?还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打娘胎里带的。”

刘氏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瞧你瘦的。”

她记得,那孩子也是这样的。

“你饿不饿?”

“我还带了些糕点。”

“哦对,你瞧我都老糊涂了,你这病应当是连喉咙都很脆弱,只能吃些流食吧,我这就让人去熬碗稀粥来。”

刘氏自说自话。

想牵住他的手,却在视线触及到那因为破损萎缩后手指粘连得几乎分辨不出指缝的手后又默默收回。

心疼得无以复加。

见少年不做声,又问:“你爹娘呢?”

“夫人,我爹娘还在前面等我。我要走了。”

刘氏泪如雨下,还想再多说几句,“他们定是极好的人,将你养大。”

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硬塞进少年腰间,“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姜府找我。”

“诶。”少年闷声答道。

刘氏眨眼的功夫,那少年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追上前想跟着。

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怅然若失,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堪堪宽慰自己不是幻觉。

姜生在下山的路上迷茫地乱窜,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庞,泪水侵蚀了他的伤口,隐隐刺痛。

不是这样的。

除了父亲,他谁都不在乎。

他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

他只是想替父亲讨个公道罢了。

泪水却不受他的控制,仿佛非要和他作对地往外喷涌,仿佛在讥笑他不愿意承认,他分明也暗暗期待着,有疼爱自己的父母祖父祖母。

能像正常人一样,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

同样是姓姜,他和父亲要过着刀口舔血,提心吊胆的生活,而姜韫玉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们遥不可及的一切。

为什么,同样是祖父祖母的血肉。

偏他姜韫玉是个例外?

没有稍有不慎,便会皮肉溃烂的怪病?

他低头看着自己粘连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手指的手。

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个拳头,还是个破破烂烂,萎缩的拳头。

没有手指,别人轻松拿起刀剑,于他而言,难如登天。

光是走到这一步,他就吃了数不尽的苦。

为什么?

命运如此不公?

他的泪水彻底决堤。

分明前一秒,还想着,一定要手刃了抛弃他们的人,后一秒,却渴望能光明正大的享受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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