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
亳州。
段枭时任亳州知县。
靠着城墙外的一处阴森的庭院。
门口的木牌歪歪斜斜的刻着几个大字:内有恶鬼,务必绕道。
靠近些,甚至能看到已经渗进木头里的血渍,隐隐散发着腥臭。
一墙之隔。
几个下人正在四处大喊着“小少爷”焦急的寻找段子殷的身影,“遭了,小少爷又把我们甩了。”
树丛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一道矮小的身影,迅速爬上了那座庭院的围墙。
只不过,庭院内轻悄悄的。
恶鬼没见着,倒是有个坐在石凳上,捏着棋子,正目不转睛看着面前棋盘的少年。
看来是一人分饰两角,正自己和自己打得难舍难分,丝毫没有注意到,墙角的小家伙已经偷摸顺着枝干跳进了院子,不知不觉站在了他的身后。
随后竟然伸出手来,大摇大摆的从对面的棋盒里拿出一颗新子落下,“下在这里。”
瞬间,少年抬起了手臂,手扯住衣袖,用衣服遮盖住脸上可怖的伤口,厉声质问起来,“你是谁?没教养的家伙,你爹娘没教过你不要随便闯进别人家么?”
“对啊,我爹娘都死了。”段子殷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远在天边的段枭和柳茵突然打了个哈欠。
少年身形微微一颤,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缓缓放下了胳膊,眼看是个小孩,心中泛起波澜更甚,嘴角抽了抽,看向棋盘,“你输定了。”
段子殷随着视线落在刚刚放的那颗棋子上,“我还没输过呢。”撸起袖子,一屁股便坐在了少年的对面。
片刻。
段子殷:“再来一局!”
...
少年:“还要继续吗?”
“下次,下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段子殷握紧了拳头,皱着一张小脸。
“好啊,奉陪到底。”
“对了,你叫什么?”
“姜佑安。”
此后,二人便经常切磋棋艺,久而久之熟络了起来,姜佑安自然也知道段子殷的爹娘活得好好的。
只不过,短短几年后,段子殷再去那座庭院,已是人去楼空。
他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简单寒暄过后,姜佑安单刀直入,“追查到此为止吧,我会让我的人不再去云岚作案,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没能抓到杀手,但让姜佑安交出手下为他卖命的人显然也不可能,恐怕沉固安远敢张口提,气氛就会变得剑拔弩张。
嗯...随便找个穷凶极恶的人顶包就行了吧,反正幕后主使蔡申已经抓到。
临行前,姜佑安特地嘱咐二人,不能将“赫红”的一切透露出去,否则他将不顾情面,追杀二人。
与其说是嘱咐,不如说是威胁。
不过,对此沉段二人也都理解。
与姜佑安告别不久后,二人重新回到了云岚。
蔡申的下场不必说。
杀人,自然是要偿命。
只不过会让他死得痛快一点。
至于蔡家的家产,沉固安自然不会听信一个外室之言,交给私生子,即便蔡申死了,也还有其他的兄弟。
朝廷似乎有派人下来问询此事,不过毕竟“赫红”的威名在外,一个小小的县官没法找到再正常不过了,加上有蔡申这个真凶已经暂且应付了过去。
事情告一段落。
云岚迎来了平静。
偶尔悠闲的散步聊天。
然而,这份平静未能持续多久,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是卢玄弈。
听说在沉固安远赴任云岚后不久,他便也赴任紧挨着云岚的云江,他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还请告诉我线索。”
线索?
沉固安远的手,一哆嗦,显然是预想到了什么。
要说“赫红”,的确是信守诺言,不在云岚作案了,换了个地方。同样的一刀毙命,同样的连环杀人案,在云江四起。
这不,卢玄弈听说先前云岚也出现过同样的连环杀人案,这才寻求线索来了。
不日,二人启程,赶往盛香楼,打算说服姜佑安同样放过云江。
可当二人再次提出要见“掌柜”之后,见到的却是一张生面孔,此掌柜并非彼掌柜,一问更是三不知。
说起话来是牛头不对马嘴。
哪怕段子殷把刀架在其脖子上,也无法追问出任何东西。
不论现在这个新掌柜跟姜佑安有没有关系,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段子殷也得当做是真的,不能真把姜佑安手底下的人杀了。
二人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先前藏有密室的帐房,如今帐房早已大变样,别说什么机关了,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破旧的凳子。
二人按照记忆中的大致位置摸索到密道口,用力地砸开门后,见到的却是已经被泥沙所填满,显然已经彻底废弃的密道。
...
看来姜佑安还是对他们提防了一手。
这可就难办了...
眼下必须要找到姜佑安才行,回忆起蔡申所说,他关于“赫红”的消息是从黑市上买到的,二人便打算同样前往黑市,看能不能买到新的方式。
狭窄的门口,也不知哪来的狗屎运,迎面撞上了大哥和二哥。
沉固安远本想装作没看见,偷偷溜走,却一把被二哥给抓住。
他立马面上老老实实的问好,“大哥,二哥。”实则恨不得立马跑到九霄云外。
要说他这样避之不及,是有原因的。
他本到了适婚的年纪,大哥二哥各种给他物色合适的人家,尽管他用各种理由搪塞推脱。
但他很清楚,这些都只是一时的,如果他无法彻底证明自己的能力,站上高位,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这些的。
幸好这两年他都在外任职,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
这些他倒也没敢和段子殷提及,万一段子殷知道了,提刀找大哥二哥算账怎么办?
何况段子殷知道了,也必然会不痛快。
因此沉固安远死都不能说。
此刻他在段子殷面前,强装镇定,拉住了二哥的胳膊,“二哥,我们借一步说话...”
沉戟戈的手重重拍在沉固安远肩膀上,哈哈大笑,“你小子,是特地回来给你哥祝寿的吧!”
啊...
再过几天是大哥四十大寿,他怎么给忘了。
沉固安远悬着的心落了地,“对...对!”
“我就说,我们家安远怎么可能连他哥的大寿都给忘了。”
沉固安远讪笑着。
几日后。
毕竟是四十大寿。
办得隆重些。
沉府上下都十分忙碌,唯有沉固安远是个例外。
大哥似乎同下人嘱咐了要让他好好休息,因此不让他插手任何事,即便他主动想要帮忙,也会被下人们用难堪的“别让我为难”的神色堵回来。
同样作为主人的沉固安远只好和大哥一起,在门口迎接客人。
只是人来得越多,沉固安远越觉着不对劲。
怎么这么多来祝寿的人,都带着自家适婚的儿女?
等到寿宴开场。
沉固安远混入其中,算是彻底明白了。
大哥这场寿宴,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哪里是寿宴?分明是各家长辈给子女相亲配婚之宴。
他脚底抹油,想伺机开溜,却被一直暗中观察的大哥抓了个正着,非拽着他去同几个适龄的姑娘打招呼。
沉固安远早已不是在哥哥面前一味低头的小孩了,换作平日里,或许他真要同大哥好好论道一番。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大哥的生辰,他真的不好驳了大哥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同那些姑娘交谈。
其中一位姑娘忽然靠近了他,是个大家闺秀,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你有心上人了,对吧。”
在他歉疚的目光下,姑娘微笑着,示意二人借一步说话。
姑娘名为金娆,书香门第,饱读诗书,巧的是,她来自云岚。看来这也是大哥细心筛选的。
沉固安远:“抱歉...”
“不用抱歉。”金娆抿了抿唇,”这不是安慰,因为我和你一样。”
沉固安远一愣,再次看向金娆低垂的眼眸,心中的提防卸下了不少。
很快,金娆整理好情绪开口,“既然我们是同道中人,不如装装样子,一起应付家中长辈。”
二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相继露出了笑颜。
殊不知二人的亲密举动,被一位妇人尽收眼底。
随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段府。
“你说的,是真的?”柳茵皱着眉,话语间透着不可置信。
“寿宴就是个幌子,其实是为了让沉家那小少爷和别家姑娘私会,相谈甚欢,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千真万确。”
妇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个响头,“夫人,我打小就跟在您身边,对您忠心耿耿,您还不信我的话么?我比谁都心疼我们家少爷,实在不想他被人蒙蔽了呀!”
“那孩子...”柳茵踌躇之下,命人唤来了段子殷。
“少爷,今日夫人命我替段府送上贺礼...”
沉恪大寿,柳茵看在自家儿子和沉固安远的关系,本想亲自去祝寿,后念及两家毕竟支持的党派不同,若是贸然前去,段家倒是无碍,可说不定沉家会因此引起浔阳公主等人的猜忌。
这才命自己的陪嫁丫鬟乔装前去送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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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