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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宁离开时已然入夜,青垚并未相送,从马厩离开后便径自回到正房。
这天他答应了什么呢?是在皇城乃至于更大范围的自由。
立春时节,祐宁以为先帝祈福为由命人修缮天神殿,过后便有百姓官员受到混沌天神托梦,以表欣喜,山中石像亦揭开其庐山真面目,可供世人参拜。
上山路程虽艰难,但诚心去叩拜者亦密密麻麻排满山间道路,无奈天神殿中之人亦只能限制上山人数,且告知道路险阻。
但实在是热情难却,虽有告知,清晨走在最跟前的依旧是被搀扶的几位老者,此番盛况,看起来却是丝毫不输每年在殿前抢头香之时。
这一路前虽是疲惫,亦是让他们回忆一番从前踏青登山的时日。
不过,在小道长的指引下,一行人走到一颗高大的树旁时却是傻了眼。
只见原本生机勃勃的大树被砍下,一旁的树墩空落落的被留在原地,便是新芽也没来得及抽。
而它的树干,一头却是被其它木板稳固钉在土中,那大树枝叶被除去,树干大半被挖空被做成木梯,就这么斜斜的放在这,连接着到山洞的道路。
众人在小道长引路介绍的声音中沉默,一旁除去搀扶的侍从、丫鬟对此感兴趣,其余人此时面色沉默非常。
‘道法自然’四字在脑海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小道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此起彼伏的夸赞与应和声响起
“这木梯从前倒是没见过。”
“对啊,如今看来却是有几分趣意。”
“山高路远,就地取材,倒是妙极!”
“哈哈,谁说不是呢。”
众人原地歇过一会儿,发出的动静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在一片欢乐的恭维声中,一丫鬟先行往木梯上走了几步,而后转身弯腰,态度恭敬的朝身后一位老媼伸出手。
而那老媼的身侧还剩下一紫衣丫鬟,只见那紫衣丫鬟一手支撑着那老媼的身体以防其摔倒,一手拖着那老媼的手慢慢往上递去。
而其上那丫鬟看到手也不敢牵,只静静将手臂举至合适的高度,等待老媼将她的手腕用力握住,而后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后退着探好路。
两个丫鬟越走越高,便是双腿微微颤抖起来也是尽力将中间的人护好,便连一丝不适都不能叫那人感受到。
就这么在那木梯上许久,那老媼拄拐稳稳至石洞口后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那我老太婆便先你们一步了。”
身后那紫衣丫鬟也终于走了上去,话虽那么说,但看进眼前那漆黑一片的石洞,老媼依旧选择在此处静待着那位小道长上前引路。
这一道木梯虽有些唬人,但已走到此处,众人再没有原地返回的道理,是已虽巍巍颤颤,众人也纷纷到达石洞前的平台。
见众人皆平稳到达,那小道长亦几个跨步走上平台,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抬手示意,而后先行进入洞中。
石洞中的道路原本就狭窄非常,加之密不透风,常人身处其中与盲人无异,所以一路上只得由那小道长打头,将地上早已备好的蜡烛点亮,而最后一人也负责将路过的烛火熄灭。
终于在众人感受到逐渐闷热、呼吸不畅甚至于心悸时,小道长停了下来,在确保那些人停下且看向他后,那小道长拿起地上的一根蜡烛,三两下走到前方的吊桥中央。
那小道长将手探出吊桥外,手中蜡烛稍稍倾斜,几滴蜡油落进黑暗当中,而此刻眯眼等待的众人也看到了底下的全貌,那孤零零的吊桥下,是万丈深渊。
看清眼前的东西后,走在前方的几人咽咽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直接撞到他人身上,几个胆小之人已直接腿软只能滑到石壁上。
“这...”众人将求助的目光落于吊桥中心的道长,方才那段道路给予的窒息感依旧将众人的咽喉扼住,久久挥散不去,干涩的嗓子再发不出任何音节。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与从前太过不同。
“穿过这吊桥石像便在洞后,但如各位信士所见,要不要过,亦或是回头,皆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说着小道长将手收回,几步走到后方,将蜡烛放在吊桥的尽头。
众人神色各异,惊恐、彷徨、犹豫,皆被在那吊桥下,安稳站在石台上的青垚尽收眼底。
以前倒是没意识到,原来那虚虚附在地上的石板被敲掉后,这里竟会恐怖这么多。
如今的青垚将自己的身形隐去,仗着他们看不见自己,便不再在意仪态,衣服一撇便直接蹲在地上。
他有些好奇,若没人敢走过去,祐宁会再换个什么样的方式?
但可惜的是,他不会知道。
前方,原本就一马当先的老媼最先动了起来,只见她单手紧紧握住一旁丫鬟的手,而后长舒一口气,坚定将原本紧握丫鬟的手松开,拄着拐杖单手摸索着握上了吊桥的绳结。
而在她身侧的两个丫鬟,原本腿软的都快要滑落在地,在看到老媼的动作后竟也心一横,一左一右扶着绳子,很快便追赶上那老媼的步伐,在其身侧虚虚护着。
洞中无风,阴冷的触感却无处不在,三个人的重量将吊桥压下些许,脚下绵软的触感已分不清是腿软还是吊桥晃动。
见此情景身后众人有原路返回者,但更多的是走上吊桥,有磨磨蹭蹭的或是让身边人背着走过这吊桥。
青垚便是跟随那老媼再一次见到石像。
天凿地刻、鬼斧神工,其上是一张庄严肃穆,俯瞰众生的面庞,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庞。
只见那老媼刚出石洞,见到那石像的第一眼便挥开那两位丫鬟搀扶的手,掐诀对着那石像深深拜了下去,一滴泪珠掉落在地,染上浮灰。
……
青垚靠在墙边,沉默的看着眼前这堪称热闹的石殿,他的脑子好乱,可以说从那日同祐宁告别后,他脑子中纷飞的思绪便再未停歇过。
真的要吗?他真的要在这些人面前坐实那‘仙者’的名号吗?他要的究竟是不再被当做怪物,还是做个普通人?
很乱,青垚说不清,他不想去触碰问题的答案,此处太过热闹,青垚转身往石洞外走去。
可是能去哪呢?在这座皇城中,除了那宅院,他想到的便只有祐宁。
山林间又有穿堂风而过,他最擅长的便是将自己放任,为所欲为。
青垚始终未将自己的身体化出,他在熟悉,在排练,在执拗的提醒自己他与这个世界的不同,好像旁人看不到他,确实他会更加自由。
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
算了,那便去罢。
再回神时青垚已出现在崇政殿门口,此时的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眼前的殿门似乎有一种魔力,青垚放任自己穿过殿门。
崇政殿内,入目首先是高高垒起的奏折,而后便是桌后好似正在发呆的祐宁。
其实青垚亦先前有一个疑问,按照他们的计划来说应是祐宁到石像跟前与他人一同参拜,而青垚只需找准时机从天而降,用这张脸坐实天神的身份,其余一切交给祐宁便好。
而天神殿每日开放去石像跟前的名额是一定的,明明便是今日便可解决之事,祐宁却是一拖再拖至今仍未告诉青垚他前往天神殿的时间。
之前青垚只觉祐宁定有自己的考量,便自觉将疑惑压下,但如今见祐宁的状态,却不由得让青垚眯起了眼睛。
‘为何?’再次涌出的问题极切需要青垚去找寻那个答案。
故而...青垚手指一勾,几本在顶上的奏折向下摔去,‘砰—’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祐宁的平静。
“谁!”祐宁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四周静悄悄一片,青垚却能感知到四周暗卫瞬间紧绷的身体。
青垚将视线落回祐宁身上,此刻只见他捂住心口,疑惑的皱起眉头。
许久...‘这只是个意外’这个认知让祐宁只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在堆满奏折的书桌前,祐宁定定看着前方,而后转身绕开椅子往书架处而去。
青垚只看见祐宁在那书架旁摆弄几下,而后伸手移动其中一小块墙面,将里面的东西转了出来。
那有一长条的木盒与其上一块青白玉佩,青垚看不清祐宁脸上的神情,只见他抬手指尖在玉佩上停留许久方才将其拿下,而后手指在那木盒上摸索着一按,其上的木盖弹开,祐宁将里面的东西拿出。
那是...青垚凑过去一看,果然...是先皇遗诏。
那遗诏在祐宁手中徐徐展开,其上起首与生平功过已书写完整,指定嗣君继位处开始却是一片空白...
“...”
先帝并未指定继承者,只将这一张半空白的遗诏留给了祐宁。
遗诏到最后,日期、御玺已然一个不落。
细细密密的疼痛骤然泛上心头,青垚捂住胸口弯腰再直不起身子。
青垚死死抿住下唇,稀碎的痛呼至唇齿间溢出。
“好痛——”
“好痛——”
青垚双手程抓状死死掐住心口,妄想减轻哪怕一丝的痛苦,可是没用。
疼痛下青垚近乎昏厥,已涣散的双眼强行聚焦看到的却是祐宁将东西安放好的身影,重压之下青垚的脑子总算闪过一丝清明。
骤然抬眼,青垚震惊的看向祐宁
“!”他知道了。
空白遗诏灵感来自于《步步惊心》[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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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