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听说世子来了,转头对周姝笑道:“娘娘,世子来给您请安了。”
周姝连忙直起身子,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又理了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衫,清了清嗓子,朝摘星点点头:“我知道了,快让世子进来吧。”
她又转头对毓秀吩咐道:“我记得,我的嫁妆里有一把小剑,毓秀,你快把它找出来,当作给世子的见面礼。”
毓秀连忙点头,快步小跑出去了。
毓秀出去没多久,荣郡王世子柴沣在一位老嬷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周姝仔细打量着他:他瘦瘦弱弱的,脸蛋儿不似一般孩童那样红润,带着一丝病态;他与柴勋长得很像,眼睛却是一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想必是随了他的生母。那双眼睛在周姝打量他的同时,也在怯生生地观察他这位年轻的继母。
周姝是家中幺女,上面还有一位在外云游的哥哥,在家中也是备受宠爱地长大。如今她见到一位比自己还需要呵护的幼小孩童,顿时就不知所措了。
老嬷嬷见周姝与柴沣大眼瞪小眼,便有些着急,她拉着柴沣跪下,嘴上说道:“老奴见过王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柴沣回过神,也乖乖给周姝磕了头,说道:“给娘娘请安。”
周姝听到柴沣没有喊自己“母亲”,内心有些复杂,她抿了抿嘴,笑道:“世子快起来吧,地上凉,坐。”
“谢娘娘。”
柴沣站了起来,坐在圆凳上。
周姝见柴沣身边只有一位老嬷嬷伺候,便问老嬷嬷:“嬷嬷,世子身边怎么只有你一人伺候?”
那老嬷嬷答道:“回娘娘的话,世子身边本是有两位一等大丫鬟伺候的,只是一位放出府嫁人,另一位如今病了。老太妃恐那婢子将病气过给世子,便拨老奴来世子身边伺候。”
周姝瞧着柴沣病弱的身子,便说道:“如此,便劳烦嬷嬷照顾世子了。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来找我。”
老嬷嬷连忙回答:“是,多谢娘娘。”
周姝轻咬下唇,又转头看向柴沣,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世子平日里爱好什么?”
柴沣闻言沉默,并没有回答周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周姝都快笑不出来了,她求助地看向摘星,结果对方也是一脸尴尬。
周姝只好自说自话:“我从扬州带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和古籍书画,若是世子喜欢,便拿回去赏玩吧。”
正在这时,毓秀拿着小剑回来了,周姝看见她仿佛看见了救星,她对着柴沣笑道:“这是我小时候,我姨娘送我的佩剑,世子若是喜欢,便送与你。”说着,周姝让毓秀打开剑匣,里面摆放着一把小巧精致的佩剑。这把佩剑比一般的剑要小而轻,剑鞘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剑柄上镶着一颗翡翠,触手温润,剑柄上还挂着青色的剑穗,好看极了。
柴沣毕竟是个孩子,看见这么精美的佩剑自然是眼神一亮,老嬷嬷却有些迟疑地看向周姝,周姝连忙说道:“嬷嬷放心,这把剑还未开刃,伤不着人的。”
老嬷嬷听了,也放下心来,赔笑道:“王妃说的是,是老奴多虑了。”
周姝见柴沣对这把剑如此感兴趣,便让毓秀将佩剑交于老嬷嬷。柴沣盯着佩剑,明明十分喜爱,却因为有外人在场,依旧很克制地坐在圆凳上,绷着脸,矜持地端坐着。
周姝瞧他这模样有趣极了,想逗逗他,却又怕吓到他,有失当家主母的风范,于是她抿嘴一笑,道:“若是世子喜欢,拿起来看一看?”
柴沣听了,看了看周姝,又看了看嬷嬷抱着的剑匣,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那我就玩一小会儿……”言罢,他就从圆凳上跳下来,跑到嬷嬷身前打开了剑匣,拿出了那把佩剑。
周姝生母耿姨娘的娘家是铸造兵器方面的大宗,耿姨娘送给周姝的佩剑都是耿家精心设计打造的。周姝送给柴沣的这把剑,是周姝八岁生辰时耿姨娘送给她的礼物,尺寸大小皆是按照孩童来的,送给柴沣最是合适不过。柴沣身子弱,柴勋还未给他请武师傅,所以柴沣只会拿着剑乱舞,但这也让这位病弱的小世子十分满足了。
在闻曦堂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柴沣才带着他新得的佩剑离开,周姝让摘星护送世子回去。
毓秀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没有不开心吧?”
周姝听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毓秀说得是世子没有喊她“母亲”,她摇摇头:“我没有不开心,毓秀。我与他才刚刚见面,我不是他生母,又那么年轻,他不喊我母亲也情有可原。若是他真喊我母亲,我才觉得奇怪呢。”
周姝揉了揉脑袋,笑着对毓秀说道:“不过今日总算明白,家里长辈与阿兄对我是有多包容与疼爱了,与孩子相处,着实费神,累得我浑身都是汗。”
毓秀笑道:“主君知道了,定要夸您长大了呢。”
周姝闻言,哼了哼:“从前在家里,还是个孩子,如今嫁了人,我也得成熟点了,哪还会像从前那般耍小性子呢?我心里都明白的。”
折腾了半天,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厨房送来了饭食,皆是扬州口味的饭菜。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轻手轻脚地离开。周姝瞧着桌上只有一副碗筷,便问道:“王爷呢?”
摘星回道:“回娘娘的话,适才王爷身边的奴才来传消息,说王爷被宣进宫议事,午饭就不在家里用了。下午您还要进宫给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请安,王爷在宫里等您,到时两人一起去面圣。”
周姝听了,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听到还要进宫请安,心里不免又紧张了起来。
这时,外头又传来声音:“娘娘,老太妃身边儿的宝祥姑娘来了。”
说着,一位穿着青色褙子的妙龄女子端着食盒款款走了进来,她便是荣老太妃的一等大丫鬟宝祥。宝祥走进来,笑着对周姝福身:“奴婢见过王妃娘娘,老太妃惦念娘娘,怕娘娘刚来京城食欲不振,特命奴婢将这一盘银丝鱼脍与羊汤送来给娘娘。”
周姝听了,有些受宠若惊,她说道:“多谢太妃娘娘赏赐,劳烦宝祥姑娘了。”
宝祥听了,脸上笑容更盛:“这哪里算劳烦了?太妃娘娘心疼您,奴婢便讨个好,也当是借花献佛了。”
周姝明白,宝祥是荣老太妃身边的贴心人,她的态度一定程度上能代表老太妃的态度。宝祥此举既是为了向她示好,也是向王府里的下人表明老太妃对这位新王妃的重视,叫周姝不要被那些惯会趋炎附势的下人看轻。
毓秀走上前来,接过宝祥手上的食盒,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银丝鱼脍与羊汤端了出来,摆在了饭桌上。
周姝还想再留宝祥说会儿话,宝祥却笑着婉拒了:“并不是我不愿留在这儿,只是老太妃用饭时奴婢总是在跟前伺候的。”
周姝听了,也不再挽留,宝祥向周姝行了个礼,便拎着食盒离开了。等宝祥离开后,周姝才又在饭桌前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点鱼脍送入口中。鱼肉鲜嫩,调味清淡却将鱼肉的鲜味衬托了出来,配上点点葱花,滋味鲜美无比。
摘星笑道:“王妃有口福了,太妃娘娘院儿里小厨房做的鱼脍可是一绝。”
周姝抿嘴笑道:“太妃娘娘疼我,是我的福分。”
用完午饭,周姝觉得有些困倦,但因为下午早早便要进宫请安,便打起精神,让摘星与毓秀伺候她梳妆。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后,周姝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车驾。
皇宫是天子住所,大大小小的宫室在宫墙里若隐若现,宫门口的侍卫高大威武,这都是周姝从未见过的。
因为毓秀不懂宫里的规矩,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所以这次周姝进宫是由摘星陪着的。她坐在马车外边儿,远远瞧见了宫门,便掀开帘子的一角,对着里边儿说道:“王妃娘娘,咱们到了。”
马车驱使至宫门口停下,摘星将荣郡王府的牌子递给守卫。核对好身份后,摘星将周姝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宫门口早已有人在此等候周姝,柴勋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从马车下来的周姝。
“王爷!”周姝有些惊喜,她走到柴勋面前盈盈一礼:“妾身见过王爷。”
“起来吧。”柴勋笑道,将她扶了起来,“走吧,祖母等我们很久了。”
周姝走在柴勋身边,悄悄问道:“王爷不是被圣人叫去议事了吗?”
柴勋转过头朝她笑了笑,也压低声音说道:“都说新妇进门第一天,见长辈总会紧张,总不能叫你一人去见祖母吧?”
周姝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很紧张……”
柴勋听了,脸上笑容不变,不置可否。
不用解释,他都懂的。
两人说着,走到了太后的住所——坤宁殿。两人走进正殿,一位衣着简单、面容慈祥的老妇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老妇下首还坐着一位端庄妇人。来的路上摘星给周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宫里的情况,周姝知道这两位便是当朝太后与掌管后宫的李宸妃。
夫妻俩走到太后面前,跪下给太后磕头请安。
“孙儿给祖母请安。”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笑道。
柴勋与周姝从地上站起来,又朝着李宸妃行礼:“见过宸妃娘娘。”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李宸妃笑道。
太后朝周姝招招手,示意她来自己身边。周姝乖乖走到她身边坐下,太后牵起她的手仔细打量,对着李宸妃笑道:“是个好孩子,瞧着便水灵。”不等旁人回话,她便又感叹道:“老身也是江南出生,自小在苏州长大。自从嫁给先帝,便跟着先帝四处跑,已很久没有回过江南了。”
周姝听了立马回道:“那妾身便常进宫,给太后娘娘讲讲江南的事儿。”
太后听了,拍着周姝的手连连说好。李宸妃坐在下首也笑着说道:“瞧瞧勋哥儿媳妇,怎么这么生分呐,一口一个‘太后娘娘’,该同勋哥儿一样,喊一声祖母呢!”
“是这个理儿。”太后说道。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周姝。
周姝见状,便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祖母”。
“好、好!赏!”太后听了更高兴了,命人拿出一根血玉海棠银簪步摇来,亲手给周姝戴上:“这是老婆子我出嫁时的嫁妆,玉是好玉,只是我老了,再戴这种样式的不合适,如今便送你了。”
周姝低下头,有些受宠若惊。她站起来,在太后面前跪下,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多谢祖母。”
谢完恩,周姝站了起来,回到柴勋身边。周姝今日穿了一件石榴色的襦裙,裙面上绣着大片的海棠,与头上的步摇遥相呼应,更衬得周姝唇红齿白、面容娇媚。柴勋心下一动,对周姝悄声说道:“你若是喜欢,王府库房里还有好多上等的玉石,我让他们都给你打成首饰,如何?”
周姝听了刚想拒绝,却见殿外的小太监通传:“太后娘娘,祁贵妃求见。”
太后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掸了掸衣袖,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位衣着华美的美貌女子走了进来,发髻上的金凤步摇随着女子婀娜的步伐摇摇晃晃,煞是夺目。她对着太后娘娘盈盈一拜,娇声说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从祁贵妃进来开始,太后就面无表情,听到她给自己请安,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谢太后娘娘。”祁贵妃说道,她直起身子,又敷衍地向李宸妃福了福身,未等李宸妃开口,便转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姝,问道:“想必这便是荣郡王新娶的王妃吧?”
周姝站起身来向祁贵妃行了个礼:“是,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果然是位标志的美人儿,即便是宫中,也未能有如此绝色呢。”祁贵妃笑道。
周姝听了,抿紧了嘴,有些不大高兴。她可是皇帝的侄媳,柴勋明媒正娶的妻,哪有将侄儿的正妻与叔父的妾室比的。忽然,柴勋握住了周姝的手,她回头一看,对方正安抚性地朝她眨眨眼,握了握她的手。周姝有些不自在地握了握拳头,红着脸低头不说话了。
“贵妃,慎言。”太后警告祁贵妃。
“贵妃娘娘折煞她了,王妃乃圣人侄媳,怎可与圣人妻妾比较。叫人传出去,怕是要说您身为一国贵妃却不知伦理道德、有失圣上脸面了。”柴勋表情依旧温润儒雅,但开口说出的话却将祁贵妃气得够呛。
“你!”
“陛下驾到——”
见皇帝到来,祁贵妃也来不及与柴勋计较,连忙走到门口,巴巴儿地黏着皇帝:“臣妾见过皇上!”
除太后外,众人也纷纷起身行礼。
“爱妃平身。”皇帝伸手示意免礼,又将祁贵妃扶起,“怎么贵妃也在这里?”
“臣妾今日是来向太后娘娘请安的,听说荣郡王携王妃进宫面圣,如今后位空悬,臣妾身为贵妃,哪有不来的道理。”祁贵妃挽着皇帝的手臂,笑着说道。
“爱妃有心了。”皇帝拍了拍祁贵妃挽着自己的手。
皇帝环顾四周,视线对上李宸妃时,李宸妃对他笑了笑。皇帝脱下祁贵妃的手,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前些日子听说你感染了风寒,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李宸妃看向对方,莞尔一笑:“不过是小病,皇上不用担心。今日见到荣郡王妃这般妙人,臣妾的病都好了许多呢。”
皇帝闻言,又看向周姝:“你就是周氏?”
周姝行礼福身,答道:“正是妾身。”
皇帝见周姝举止利落大方,不由心生好感。他瞟了一眼柴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媳妇不是挺好的吗?瞧你之前那不情不愿的样。”
柴勋对此只能讪笑。
皇帝又瞧见了周姝头上那支步摇,略微诧异:“这支步摇……”
“这是我送给勋哥儿媳妇的。”太后笑道,“海棠娇艳,就该给年轻人戴。”
太后都这么说了,皇帝便也点点头,又赏了周姝一些金银珠宝。
祁贵妃见一堆人将她排斥在外,其乐融融的样子,气得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忍着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皇上……”
“贵妃若是无事,便先回宫吧。”皇帝打断了她的话。
祁贵妃笑容凝滞:“皇上,臣妾……”
她看着皇帝身边面容恬静的李宸妃,心中嫉恨万分,但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是,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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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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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