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楼下是一排排的商铺,随处可见的街道,哪里都有的最普遍的居民区,四处弥漫着小孩子追逐着的欢笑声,还有狗吠声。
叶影坐在靠窗的圆桌旁,这是艾斯顿现居的公寓。此时艾斯顿正在泡茶,而叶影啃着艾斯顿在街角给他买的可丽饼,环视着房间。这个公寓并不大,看样子只有一室一厅,典型中产阶级式的装潢,墙上贴着淡色的壁纸,家具、瓷器也都以实用耐用为优先,整个客厅没有什么极具个人主张的陈设,只有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并且完全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压根没什么成双成套的东西。
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意都即将被驱逐,春天马上就要悄然来临,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定会转眼抽出新芽,这么想着,叶影用指头在起雾的窗户上画着柳树叶。这时他注意到和这个家格格不入的,像是被拒绝的一件物品。
“春天就快到了呢...”看透了叶影的心思似的,艾斯顿感叹道,“等到标志着春季的圣灵节来临,天气就会一下子暖和起来吧。”
这时艾斯顿走来,为叶影打开窗户,惬意的风吹进,带来新出炉的面包的香气。微风扬起艾斯顿金色的发丝,他理了理头发。顺着叶影直直的视线,艾斯顿把窗外只剩枯枝的小花盆搬了进来,放在叶影眼前。
“哇哦,这是什么艺术品么?”就算是冬天,这盆花也太寒酸了,早已面目全非,看上去没有一点儿生气。可叶影不觉得艾斯顿是会故意虐待植物的人。
“...他说这是耐旱的植物,不能浇太多水,到后来我一直不理会它,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彻底枯掉了。”艾斯顿轻轻抚上枯枝,那脆弱的叶片却一碰就碎了。满含落寞,艾斯顿描绘着干枯的枝干,他阖上眼,却只是低喃,“已经想不起,它原本的样子了...”
等到艾斯顿回神后,又是急忙用略带窘迫的笑容道歉,“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他清清喉咙,“房间有点小,让您见笑了,请您见谅,我甚少在‘这里’招待客人。”
叶影急忙摇头,“没那回事!打扰了...”双手接过艾斯顿递来的茶杯,里面泡着的是某种巧克力热饮,在这个国度是相当奢侈的东西,使叶影感到受宠若惊。
“那个...刚才的...黛汐说的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我会很快忘记的!”
艾斯顿笑笑作为回应,他总是这样,对别人的承诺一笑而过。若你是诚心诚意对他起誓,那你会觉得他的笑容安抚人心,不然只会觉得那笑里似是带着嘲讽,像是在说“你那些小手段真是可笑”。
叶影是前者,叶影觉得艾斯顿的笑是夸赞。并且对艾斯顿这种做法隐隐感到敬佩,像个透着中庸的大智慧的智者,他是...学者么?
“请问,艾斯顿具体是做怎样的工作的呢?”抿了口这像热可可的饮料,叶影发问。
“学士,主要是从事外交的工作,政法也有些许涉猎...这么说您能理解么?”
“大使?”
“如您所说,我也有幸能参加国王召开的御前会议。对了,在您顺利成为蓝袍祭司之后,我也算是是您的下属了哦。”
“好耶——!”
叶影对这些还不是很了解,但还是感叹艾斯顿果然是做着自己最向往的那类工作,可是,这里虽说也还在皇都,可也已经几乎算郊外了,要到宫廷去,这条通勤道路可真不近,这给人感觉像是住在北京五环外那些起早贪黑的打工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住夏维尔多的宅邸呢?”叶影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艾斯顿明显变了脸色。艾斯顿总是一副温柔尔雅的样子,很少会像这样表现出不悦,看那样子,如果不是面对自己,他可能会冷哼出声。
(糟了...)
“夏维尔多的宅邸...米哈伊尔大人,那其实是我家。”艾斯顿直直回视叶影,斩钉截铁道。
“至少曾经是...”艾斯顿摩挲着茶杯,开始更希望里面的是葡萄酒。可他总不能在未成年面前饮酒。
心里很乱,艾斯顿揉揉头发转换了下思路,“比起我,您不更该好好考虑下自己的事么?”
“诶?”叶影心下一紧,他察觉出艾斯顿开始略带刺的语调。
“您下定决心,要接任蓝袍祭司的职位了么?”艾斯顿冲一脸“不然呢”的叶影摆摆手,语气严肃,“真的去见国王大人的话,一切就成定局了。您真的下定决心要走这条道路了么?”
“现在的您是异端,不用进食,不需睡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就是说,困扰着绝大多数凡人的烦恼对您来说都不是问题,异端是接近神的存在。只要您想,您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拥抱自由,而不必被沉重的袍子,压弯肩膀。”
期间叶影一直紧收膝盖,认真听着,而正当艾斯顿内心开始腹诽:为什么我要主动扮演这个坏人啊...的时候,叶影以平静的语气,开口了:
“我喜欢哥哥,所以我要留在他的国度。”
艾斯顿被这个直白的答案惊得差点弄撒茶水:这孩子是怎么做到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的?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他意识不到这是悖德的么?
自己这般年纪时...也曾处于道德的漩涡,挂心不该思念的人,而自己只一味地选择了逃避...
这个坦率的答案,刺痛了艾斯顿的内心。
“啊...虽说是喜欢,但是并不是说那种情爱的不健康的思想啦...而且我...总之很多事情很复杂...”叶影后知后觉地补上了一句。而常年浸O淫于谈判桌,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和不切实际的场面话的艾斯顿,似是被叶影的直率所感染一般。
指尖点点桌子,艾斯顿的视线飘忽,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我家...只有姐姐艾丽嘉才是正妻的孩子,我只是外面领回来的私生子,父亲偏爱姐姐,觉得我的存在就是他一生的耻辱,是人生的污点,自然不可能让我继承家业,正好当时塞西莉亚女王,也就是兰德尔的母后,在贵族改革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革新,使女性也可以继承家族产业,所以父亲死后我也没理由继续呆在那个家里了,现在,就算艾丽嘉已经去世,这爵位也落不到我头上,以后都会是黛汐的。”
此时叶影已经吃惊的嘴都合不上了,这个长着是宫廷类韩漫男主角脸的,有着金发红眸的,气度不凡的男人,是私生子!?那他是不是小的时候经常被骂“you bastard”?不对,这里不说英语啦!
艾斯顿骨节分明的手不停摩挲着红茶杯,像是烦躁,又像是愤慨,看来他甚少和别人说起这些,他那么专注在杯子上,许久才整理好心情,艾斯顿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气氛,可此刻他就是不想去做,就在这时,叶影拍桌而起,“艾斯顿!其实我!没有妈妈!”
被叶影蜜汁悲怆的气势所压倒,艾斯顿红色的眸子呆滞地眨了眨,怔怔发问,“...您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点么?”闻言,为自己这冒进的做法而脸红的叶影重重点了点头。
艾斯顿噗嗤地笑了出来,换了个姿势,随意地撑起脸颊,“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冲过来抱住我,还叫我王子,我真的是大吃一惊啊,毕竟真正的王子就在我旁边呢!”
“那,那是///”
(你咋还记得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