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50章 陶家村

林挽倾又问：“那你说说，为什么认定它是坏事？”

赵叔愤愤不平道：“天下大旱，朝廷不想着救灾，反而要老百姓每月交粮，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吗？”

林挽倾的目光落在他满是气愤的脸，心里异常欣慰，他还能意识到官府对老百姓的压迫，便不算彻底愚昧之人，倒还能救。

“既然横竖都是绝路，那老百姓就甘心这么等死？”

“换做是你，你不想拼一把？”她的瞳孔泛起一道幽光，如同黑蛇吐信般，慑得赵叔不敢对视。

他忙不迭低下头，吞吞吐吐道：“我不敢答。”

可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真到了那一步，他必拖着狗日的官府一起下地狱！

他们只是庄稼汉，不是孬种！

林挽倾从他的眼里看到满意的答案，不再追问，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和你同样想法的人多不多？”

赵叔骤然攥紧缰绳，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多。”

“既然如此，我们更当早做打算，尽可能收拢人手，日后若真乱了起来，我们也有自保之力。”

“老朽明白了。”

林挽倾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崇吾跳在她对面，好奇地问道：“万一陶家村的人嘴不严怎么办？”

林挽倾眼也不睁道：“那不是正好，省了咱们招人的工夫。”

-

陶家村。

“村长，你信他们说的话吗？”孔乙围着村长，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行了，别转了！”村长皱着眉，用拐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眼都让你转花了。”

“现在除了相信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村里剩多少粮你又不是不知道，刨去自家吃的，哪还有多余的？”

孔乙没法反驳，事实就是如此，除非村里人不打算活了，才会把保命的粮食全交出去。

两人相顾无言，屋里一下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陶村长在吗？”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谁啊？”陶村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他朝孔乙使了个眼色，这才慢悠悠地打开大门。

“李村长，林村长，你们怎么来了？”陶村长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明显愣了一瞬。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开门道：“进来说。”

李村长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老陶，我就直说了，这个月的粮，我们村实在交不上了。”

林村长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都透露着无奈：“我们村也一样。交了粮，全村人就得喝西北风了。”

陶村长没敢接话，他们穷，我们也穷啊。

李村长与林村长对视一眼，见陶村长不接话茬，还是厚着脸皮把话说了下去。

“老陶啊，你看，你们村能否匀一些粮食给我们？”

“陶家村一向是产粮大村，年年都有余粮，日子比我们好过的多。你就当帮帮老邻居，匀一些给我们，行不行？”

陶村长看了看李村长，又看了看林村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来者不善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你们可真是找错人了！陶家村这个月的粮都还没交齐，哪还有余粮借给你们？”

说完，他指了指窗外干裂的田地道：“不瞒你们说，今年这光景，谁家米缸不是干干净净的？你们要是真缺粮，不如去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李村长和林村长站在陶家村村口面面相觑，还是林村长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信他没粮？”

李村长迈开步子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道：“信，为什么不信？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咱们还能撬开粮仓去看不成？”

陶村长送走了李、林二人之后，直接转身进入后院，指挥孔乙把板车套好：“走，趁天还没黑我们去土家村一趟。”

孔乙一愣：“现在？”

陶村长已经坐上了板车，把鞭子往他手里一塞：“就现在。”

林挽倾也没想到陶村长的行动如此迅速，看到他们的时候明显一愣。

陶村长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道：“打扰了。”

林挽倾引着他们进了林家旧宅：“进来说。”

陶村长见她脸上并无不耐烦，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唐突了些，但为了村民也只能厚着脸皮来了。

他在林挽倾对面坐下，直奔主题道：“请问大人能否帮我引荐神使？”

旁边的吴永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眼前这位不就是神使吗？还需要引荐什么？”

陶村长一愣，连忙起身冲她拱了拱手道：“是老朽眼拙，一时没反应过来，神使大人莫怪！”

林挽倾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不必多礼。”

陶村长这才重新落座，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神使大人，我今晚来是想借粮。”

林挽倾对他的来意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她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叩着桌面道：“我可以借粮，但有条件。”

陶村长心里咯噔一下，艰难地问道：“什么条件？”

林挽倾盯着他，眼神锋利：“我要你们陶家村，为我所用。”

陶村长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怎么个用法？”

林挽倾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白的脸上，语气放缓了几分道：“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我只需要一帮长工，替我们做工、种地，为期一个月。”

陶村长愣了一下，神色明显轻松了几分，“就、就这么简单？”

一听为她所用，他差点以为要做什么要命的勾当了，闹了半天，就是做长工。

林挽倾点点头道：“就这么简单。”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来干活的人，中午管一顿饭。”

陶村长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生怕林挽倾收回承诺，连忙应下：“神使大人放心，我回去就把话带到。明天一早，我就把人带过来。”

他站起身就往外走，恨不得马上就回村将好消息传出去。

孔乙正蹲在板车旁边无所事事地画着圈，见他出来，忙站起身来：“村长，咋样？”

“成了！”陶村长脸上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相较于陶村长的喜悦，吴永显然十分不解，“神使大人，我们为什么不让他们搬过来呢？”

林挽倾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觉得看到了一个大傻子：“我让他们搬，他们就愿意搬了？”

吴永理直气壮道：“当然愿意了！我们村多好啊，有山神庇护，也有水，还能种地！傻子才不愿意来呢！”

林挽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就是个傻子。”

“别人一听，只会觉得我们在骗他们，只有他们亲身感受过后，才会求着加入我们？”

“到时候你赶他们走，他们都赖着不走！”

吴永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一声道：“大人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村口就乌泱泱站了一片，陶村长站在最前面，正低声交代着什么。

林挽倾的目光从那些新来的面孔上收回，转头看向沈界道：“沈界，你带一半人去上工，山坡修复之事，今日天黑前必须完工。”

沈界点了点头，转身朝人群走去。

林挽倾的目光落在赵叔身上：“赵叔，剩下的人你带去修村外的栅栏。一个月内，我要看见它立起来。”

赵叔拍拍胸口，自信道：“不需要一个月，半个月就行！”

林挽倾也没接话，在她心里，一个月还是半个月都不打紧，哪怕多拖几天也没关系。只要把栅栏修起来，村子便没那么容易被人闯进来。

她把赵叔和沈界两拨人都安排妥当之后，又找来吴永，开门见山道：“乡兵队需要扩张了，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队伍扩张到三十人。”

吴永愣了一瞬，犹豫着开口道：“大人，现在乡兵队满打满算才十个人，剩下的全是预备队，直接扩张到三十人会不会太快了？”

“我知道。”林挽倾截住他的话头，“时间不等人，兵可以慢慢练，队伍先拉起来。”

吴永纠结了一会才道：“预备队呢？”

林挽倾斩钉截铁道：“全部转正。”

吴永点了点头，眼底的犹豫尽去。他心里清楚，神使大人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

既然她说了要乱，那就真的是要乱了。他一个粗人，想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跟着神使大人走准没错。

“你把钱明松叫来吧。”林挽倾又吩咐了一句。

没过一会，钱明松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你找我？”

自从收到了李蕴和的练兵之法，他像忽然有了主心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林挽倾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钱明松的精气神与前几天简直判若两人。

她没有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兵练得怎么样了？”

钱明松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句话了，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道：“乡兵已经学会了听令号、分队列，下一步就是学阵型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学会最简单的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