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47章 借粮

“老大，我回来了。”于什推开门，弯着腰快步走到石一霸跟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石一霸眯了眯眼，语气不咸不淡道：“原来七天到了啊。”

于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点头哈腰道：“对对对，您看我这不刚出来就来找您了吗？”

“在里头，没跟人说过什么不该说的吧？”石一霸的眼睛紧盯着他，压迫感扑面而来。

于什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出十二分的诚恳：“我哪敢啊！我嘴牢着呢，一句话都没往外说！”

石一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那就好，娄原马上就要来了，你到时候听他的指挥。”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不好了！官府来人了！县衙的差役带着告示，说要挨家挨户收粮，每户每月十斤！”

石一霸闻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只见村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差役堵了个严实。

“我家米缸都见底了，上哪儿凑这十斤粮上交？”

“是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差役眼见群情激愤，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用刀挡在前面道：“这是县太爷的命令，你们不服，自己去找县太爷说理去！”

此话一出，周遭的气氛瞬间凝固。

差役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将刀一收，顺势推开挡在面前的村民，大步朝村外走去。

人群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大腿，高声道：“快！去找神使大人！她一定有办法！”

众人恍然大悟：“对，我们去找神使大人！”

林挽倾正站在新作坊外头查看建造进度，便瞧见乌泱泱一群人朝她涌来。

她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出什么事了？”

“神使大人，官府说要每家每月交十斤粮，不交就要治罪……”

“我们哪有那么多粮。”

众人七嘴八舌地哭诉着，眼里满是绝望。

林挽倾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原来这就是县令应对朝廷的法子，他只需在案牍上轻轻一笔，便能对百姓敲骨吸髓。

“告示上说，这粮从什么时候开始收？”

“就这个月！差役说三日之内要交齐第一笔！”

林挽倾点了点头，淡定自若道：“喊所有人到村口集合吧，这件事我来想办法解决。”

半个时辰后，众人焦急地汇聚在村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挽倾。

“诸位，粮我可以替你们先垫上。”

话音刚落，众人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但是——”林挽倾一字一句认真告诫道：“我不会白出这笔粮。借粮的人都要跟我签一份工契，按我的要求做事。愿意签的，去找沈界；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

虽然山洞里还有很多粮食，但她不想平白无故地给他们。现代人都听过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这样的错她不会去犯！

唯有以工抵债，才能让彼此心安理得。

“我愿意签！”王二牛第一个站出来。自从村长倒台后，他早就想抱上神使的大腿，眼下既能换取粮食，又能和神使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

“我也签！”

沈界早已站在一边，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只等众人一个个按下手印。

林挽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翘。她心里清楚，这笔粮食一借，她就彻底将土家村攥在手里了。

石一霸远远看着，眉头皱起，“她这是要把满村的人心都归拢了去。”

于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老大，咱们要动手吗？”

石一霸瞪了他一眼道：“急什么？我们得先找到粮食所在。”

“眼下正是好机会，她既然借粮，必定要运，你正好跟着他们，摸清楚底细。”

于什熟练地拍马屁道：“还是老大英明！”

石一霸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道：“愣着干嘛，赶紧去啊！”

于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石一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下一撇，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废物。这种榆木脑袋，也就能干干跑腿的活儿。还是得等娄原来，那小子脑子转得快，用起来才顺手。

林挽倾还在继续道：“明天起，要建一道栅栏，把村庄围住。”

有人疑惑地问：“神使大人，建栅栏做什么？咱们这村子多少年没来过强盗了。”

林挽倾直截了当道：“粮税刚落地，后面的事谁说得准？万一有人把主意打到咱们村呢？”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反驳。

见众人安静下来，林挽倾继续道：“我会让人去县城采购木料，木料一到，签了契约的自觉去干活。”

“对了，栅栏要扎得密一些，别让人轻易就翻进来。”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神使大人放心，栅栏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林挽倾摆摆手，径直走向沈界，“梯田里的小麦种的怎么样了？”

沈界站得笔直，一板一眼道：“回神使大人，小麦已全部下种，现已尽数发芽。”

“你干得不错。”林挽倾夸了他一句，随后又补道：“长势如何？”

“目前长得还行。”说完，他斟酌了一会道：“但如果后期断水，小麦就要死了。”

林挽倾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断水一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快修复山林，让崇吾用神力降水了。

她面上不见半分忧色，只淡淡一句：“会有办法的。”

沈界听了，便不再多问。神使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有了成算。她的能力有目共睹，轮不到他来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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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崇吾正盘腿坐在山洞里，仔细研读白虎给他叼来的话本。

崇吾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忽然停住了。

只见话本上一个书生伏案写字，旁边的女子手执墨锭，不紧不慢地研磨。两人挨得极近，书生的袖子几乎要搭上女子的手腕。

画旁还附了一行小字：“红袖添香，夜深共语，人间至乐也。”

崇吾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把书往怀里一揣，便大步朝洞外走去。

白虎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懒洋洋地问道：“又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去添香。”

林挽倾正埋头写着村庄后续的发展计划，她写得太过专注，连崇吾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直到她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才发现崇吾不知何时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根墨锭，郑重其事地挽起袖子。

“……你干什么？”林挽倾问。

崇吾勾唇不语，只是一味地研着墨。他显然没做过这事，磨得磕磕绊绊。偏偏他还较上劲了，手上一个使力，墨汁便溅了出来，落在她刚写好的纸上，洇开两朵小小的墨花。

林挽倾低头看了眼纸上新鲜的墨点，又抬头看了看他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纸拿远了。

崇吾磨完墨，小心翼翼地把砚台推到她手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挽倾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搜刮出一个词：“很棒！”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

可崇吾听了，漂亮的桃花眼突然绽放出点点笑意。

林挽倾别开目光，低头假装在看纸上的字，耳尖却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墨磨完了就出去吧，我还有正事要做。”

求求你了，快走吧！这么大一个杵在这，我哪还有心思做事。

崇吾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道：“我在边上帮你磨墨不好吗？”

他原本笑着的桃花眼耷拉了下来，像一只被淋湿了的小鹿，可任谁看了都有些不忍心拒绝。

林挽倾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当然不能说实话，难道要她说：你在这，我会忍不住看你吗？

她沉默了一瞬，还是伸手将他手里的墨锭抽了出来，放回砚台边上。

另一只手推着他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行，磨墨的人要一直站着不动，太累了。”

看他眉梢眼角都挂着委屈，林挽倾纠结了一瞬，还是没扛住哄道：“要不你先去山坡上把草籽催生一下？草活了，你的神力也能恢复得快些。”

崇吾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过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她那双写着“别跟我讨价还价”的眼睛，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慢吞吞地走向门口，声音带着点商量道：“那我催生完了就回来？”

林挽倾的手摆得快跟风扇一样，恨不得直接把他扇出门外。

崇吾只好闷闷不乐的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挽倾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古人诚不欺我。

她重新提笔准备写新的计划，用笔尖蘸墨时，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砚台里过于浓稠的墨，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写了几个字，她又气愤地放下笔。

崇吾到底哪里学来的招式？是谁带坏了他！

想着想着，林挽倾神色黯了几分。她又有何立场过问呢？明明都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