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34章 交流

林挽倾忍不住逗他；“之前不开心吗？”

崇吾摇了摇头：“以前也开心，但跟今天不一样。”

他想了想，像是要找出一个合适的说法，“以前你说要帮我，我很高兴，可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确定。现在我确信你不会骗我，你在认真地把对我的承诺变成现实。”

林挽倾眉头一挑，小呆瓜原来没那么呆啊，也会担心被我骗。声音漫不经心道：“就这点事，你就高兴成这样？”

“这点事？”崇吾语气里难得带着一丝不认同，“你觉得修复大山，是小事？”

林挽倾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了一下。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就是觉得，答应你了，我一定会做到。”

心里却道：骗你的，我也得看这人值不值得我信守承诺。

崇吾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声音都柔和了许多：“我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你是第一个愿意去做的人。”

林挽倾的良心隐隐作痛，最开始她也是只是骗骗他而已。她长长地叹息一声道：“我林挽倾向来说到做到。”

随着这句承诺，她也在心里下定决心，答应你的事我必然会做到！

崇吾感动得两眼汪汪，原本清澈干净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这副美人含泪的模样，让林挽倾愈发不自在。她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越过崇吾，走在了前头。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崇吾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的鼻音。

林挽倾走得更快了，头也不回地回道，“我想快点回去。”

等她爬上树屋，那些莫名的慌乱被风吹走了大半。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心跳才终于落回实处。

她静下心来，捋一捋接下来要做的事。

目前山坡的修复还算顺利，可矿洞毫无头绪。石一霸那边也没查清，得让吴永加派人手。钱明松练兵的事更是没底。

这桩桩件件的压在她心头，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空档。好在作坊那边研究出了渐变色布料，日后应当不会为银子犯愁了。

明日该去见见钱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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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听见喜鹊在叫，原是贵客临门。”钱掌柜一看到林挽倾，便笑着迎了上来，热情比往日更甚，眉眼间还添了几分亲近。

林挽倾心下了然，想来她救了钱明松的事，这位老掌柜已经知晓。

她也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笑道：“掌柜的这么一说，我今儿不拿出点好东西，倒对不住那喜鹊了。”

钱掌柜闻言眼睛一亮：“可是出了什么新颜色？”

林挽倾笑而不语，只是将包袱放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解开。

光泽流转间，一匹如同湖上青山的布匹铺展开来，布匹颜色从黛色到浅碧渐次过渡，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钱掌柜伸手轻轻触摸布料，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道“这个是您新想出来的？”

林挽倾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掌柜的，您瞧我这布，作价几何？”

钱掌柜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郑重道：“这匹布，你打算怎么卖？”

林挽倾的手指轻点布面，不紧不慢道：“扣除成本，五五分成，如何？”

钱掌柜沉思了一会，摇摇头道：“这桩买卖不小，我得先跟我家小姐商量一下。”

林挽倾并不意外，反而和和气气道：“那我便等掌柜的回话。”

钱掌柜松了口气，重新恢复热情道：“好嘞。那这五十匹布我先给您结了。一共五十两银子，您数一下。”

林挽倾接过钱袋，并没有打开清点，只是朝钱掌柜拱了拱手道：“不用数了，掌柜的做生意向来公道，我信得过。”

正当她准备离开，梦秋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出声拦道：“姑娘请留步，我家小姐请您过府一叙。”

钱掌柜见状在梦秋耳边低语了几句。梦秋听完，点了点头道：“这话我会带给小姐。”

两人沿着巷口一路往前，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停在钱府大门前。梦秋没有敲门，只轻轻一推，门便无声地开了。她侧身站住，让林挽倾先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巷口沉默地走着。巷子越走越宽，行人渐渐变多，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面前出现了一扇漆黑的大门。

“姑娘稍等。”梦秋说完上前叩了两下门环，很快门内便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仆立在门内，微微躬了躬身，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林挽倾迈过门槛，目光落在正中间的池塘上，池水清透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摆尾。池畔立着一座太湖石的假山，石身布满了细细的孔洞，风从孔中穿过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她忍不住心里惊叹：如今外头旱得田裂溪涸，反观钱家养着一方水池，池水清透如常，有青莲照影，不愧是大户人家。

她顺着回廊慢慢往前走，回廊尽头是一间敞着门的厅堂，门开着，茶香已经先一步漫了出来。

钱明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来了，只微微抬了抬眼，“林姑娘，请坐，茶刚沏好，尝尝滋味如何？”

林挽倾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赞许：“好茶！”

“布庄的事，掌柜的跟我提了。”钱明薇抬眸看她，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在无形中试探对方的锋芒。

“五五分成，林姑娘好大的胃口。”

林挽倾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盏，声音虽柔和，话语间却锋芒毕露：“我的布值得。”

听了这话，钱明薇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重新认识她。

她心里暗忖：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但钱掌柜能专程来报，料想对方拿出来的货确实有几分名堂。

林挽倾神态自如地任她打量。

片刻后，钱明薇开口道：“布庄是我给底下人养老的，本没指望它做出什么名堂。既然你有信心，五五分成又有何妨。”

林挽倾闻言有些惊讶，她对底下人倒是大方。

不过事情谈成了，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面上自然也浮起一丝喜色，“成交！”

钱明薇搁下茶盏，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说起来，你托我打探的永昌粮铺倒是有了一些眉目。”

林挽倾忍不住倾身向前，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催促道：“什么眉目？”

钱明薇倒也没有卖什么关子，“永昌粮铺是今年新开的，生意一向不好。”

“可怪就怪在，他们一直在大把大把地收粮，而铺面上挂出来的粮价，却远远高出市价。”

她说着，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说，他们图什么呢？”

林挽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弄清楚了，她的猜测没错，石一霸就是为了粮食而来。

“我会继续盯着，一有消息便让人通知你。”钱明薇也不指望她能解开自己的疑惑，可这件事确实勾起了她的好奇。

自打出了京城，她的日子过得实在无趣，难得碰上一件有意思的事，倒让她有了些许兴致。

林挽倾以茶代酒，敬了她一杯：“多谢。”

“客气。”两人相视一笑，关系倒是亲近了几分。

出了钱府，吴永早已驾着马车在一旁等候。

林挽倾看了马车一眼，问道：“马车哪里来的？”

吴永嘿嘿一笑道：“钱掌柜送的。”

“他说您日后要带的布匹多了，总不能回回都走着来。”

林挽倾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钱明薇这个人倒是有趣，送一辆马车都要接他人之口。

钱掌柜毕竟只是个掌柜，哪来的余钱送车？分明是她自己的意思，偏要绕个弯子。

既然是好意，那便收下。人家绕这么大的弯子送过来的心意，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走吧。”她放下帘子，靠在马车上闭目休憩。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驾车的吴永道：“让盯着石一霸的人去永昌粮铺附近蹲守。”

不管能不能找到石一霸背后的人，好歹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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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彭冬兰刚出作坊就被人拦住了。

“你相公欠了五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彭冬兰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还是来了。

她面色不变，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温柔柔道：“我不清楚相公什么时候欠的这笔钱？”

于什噎了一下，可看她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儿，也不争辩也不哭闹，倒让他惯用的无赖招式使不出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展平了递到她面前，“上面按了手印，错不了。”

彭冬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可是我相公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伪造的呢？”

于什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冷哼一声道：“死了就不用还了？你相公死了，你还没死呢，他欠下的债合该你来还！”

彭冬兰心里发冷，这人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