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 第32章 见面

次日午时，两人站在海晏酒楼门口面面相觑。

“你不走啊？”林挽倾无语地看着钱明松在原地打转。

钱明松长叹一声，老实承认道：“我有点怕。”

林挽倾没说什么，径直往前走。钱明松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

小二引着他们走到雅间门口，便躬身退下。

林挽倾推开门，就见钱明薇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闻声，钱明薇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明艳大气的脸。她的五官生得开阔，眉骨高而舒展，一双眼睛不笑时带着三分疏淡，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衬得整个人利落又矜贵。

林挽倾忍不住在心里暗赞：好一个大美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钱明松从她身后默默转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道：“小妹，好久不见。”

钱明薇的目光一落在钱明松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他瘦了许多，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似乎风一吹就倒。

“阿兄，你瘦了。”她看得眼眶都红了，原本爱说爱笑的阿兄定然在外面受了很多苦。

钱明松笑得轻松：“能活着，瘦点算什么。”

钱明薇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道：“先坐。梦秋，再加一副碗筷。”

梦秋在门口探头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添了碗筷。

等钱明松一坐下，钱明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兄，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钱明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隐晦地瞥了林挽倾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林挽倾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紧不慢道：“看我做什么？你妹妹问你话呢。”

钱明薇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挽倾一眼，心里却起了疑。明明是自家兄妹叙旧，倒像林挽倾才是主事的那个。

不对劲！

钱明松浑然不觉钱明薇的疑惑，反而故作轻松道：“我被人追杀了，多亏林姑娘出手相助，才捡回一条命。”

钱明薇的脸色骤变，声音也冷了几分：“是谁追杀的你？”

钱明松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他回忆了一会，补充道：“追杀我的人蒙着面，身手高超，绝不是一般人。”

钱明薇心头一紧，阿兄怕不是搅进了什么要命的事里了吧？

她看向林挽倾，目光复杂：“谢谢你救了我阿兄。这个人情，我钱家记下来。”

林挽倾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下：“钱小姐客气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就是碰巧遇上了。再说了……”

她偏头看了钱明松一眼，似笑非笑地停住了话。

钱明松顿时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妹妹的脸色。

钱明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阿兄应当是心甘情愿留在她那。

她端起茶盏，朝林挽倾微微举了一下：“林姑娘，以后你的布料，我按最高价收。”

林挽倾端起茶盏回敬了一下：“那就多谢钱小姐了。”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各自喝了一口茶，默契地完成了一桩交易。

酒足饭饱，钱明薇朝林挽倾笑了笑：“林姑娘，今日多谢你肯带阿兄来见我。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想跟阿兄单独说几句话，怕是要耽误你一盏茶的工夫。林姑娘若不嫌弃，不妨先到隔壁茶楼坐坐，那里的龙井还不错，我请客。”

说着，她朝梦秋递了个眼色。梦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笑盈盈地对林挽倾道：“林姑娘，奴婢带您去。”

林挽倾心里明镜似的，这位钱小姐怕是要私下盘问自家兄长了。她也不点破，只微微颔首道：“有劳了。”

钱明松看着自家妹妹，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小妹，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人家面说的？”

钱明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阿兄，你老实跟我说，你留在她那儿，到底为了什么？”

钱明松被她瞪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触及妹妹眼底的担忧，到嘴边的敷衍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原先胸口中了一刀，差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没想到被她救了回来。”

他的视线落在钱明薇身上，眼神深沉无比，“这不合常理！我私下打听了一番，据说她会仙术。”

“你信吗？”钱明薇的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钱明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她做的事，确实有神异之处。”

“而且我想留下来，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钱明薇长叹一声，道：“那就留下吧。家里那边，我替你兜着。”

听到这话，他暗暗松了口气，如今她答应挡着家里，那遮掩行踪之事应当也不会拒绝。

“明薇，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钱明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来，你以前坑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好妹妹？”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钱明松连忙举手投降，一脸无辜，“后来我可没再坑过你了吧？”

钱明薇抬了抬下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算你识相！”

兄妹俩笑闹了一通，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钱明松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道：“明薇，说正经的，我的行踪，还得你帮忙遮掩一下。”

钱明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怎么个遮掩法？”

钱明松压低了声音道：“对外就说我在家里养伤，哪儿也没去。爹娘问起，你替我圆着点。旁人来问，就说我伤得不轻，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此事倒是简单。”钱明薇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给我个准话，你打算瞒多久？”

钱明松想了想：“至少一个月。”

钱明薇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钱明松，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道：“行了，你该回去了，别让林姑娘等急了。”

而被人念叨的林挽倾正悠闲自在地品着茶。她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闲。

“你要不要试试？上等龙井，确实不一般。”林挽倾拿起一个新茶盏，倒上一杯，往崇吾面前推了推。

“你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也该换换口味。”

崇吾犹豫了一瞬，还是变回原样，捧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微甘，清冽的草木香气沁入口鼻，圆亮的眼睛眯成了月牙，活像一只尝到美食的小兽。

“怎么样？”林挽倾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打趣。

崇吾舔了舔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喝。”

“就这？”林挽倾挑眉。

“上等龙井，果然不一样。”崇吾补了一句，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评价。

林挽倾被他逗得笑得停不下来，拎起茶壶又往他面前的小盏添了满满一盏：“喜欢就多喝点，不用我们付钱。”

崇吾这回没有客气，捧起茶盏又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喝了将近半壶，他耳朵忽然一动，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崇吾放下茶盏，身形一晃，眨眼间便缩成拇指大小，藏进了林挽倾袖口。

林挽倾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钱明松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感慨一声：“你倒是悠闲。”

林挽倾抬头看了他一眼，“跟你妹妹聊完了？”

“聊完了。”说完，他顺手端起桌上的空杯，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却被林挽倾起身的动作打断。

钱明松疑惑地看着她道：“这就走了？”

林挽倾点点头。再不走，你就要跟崇吾喝同一个杯子了。

钱明松只好放下杯子，起身跟了上去，“我们直接回村吗？”

“不回，我还要买些草籽。”林挽倾脚步未停，一路往集市方向走去。

钱明松微微一怔，随即跟上了她的步子：“草籽？”

“嗯，山坡修复需要用到。”林挽倾随口道。

钱明松明显更加诧异了：“你连山坡修复都要管？”

林挽倾才不会跟他解释，修复山坡能帮山神恢复神力，只是极不走心道：“因为我爱管闲事。”

啊？钱明松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两人在集市里走了一阵，最终停在了一家摆满种子的摊位前。

见有客人来，摊主连忙起身道：“两位要点什么？”

“苜蓿草籽来五十斤。”林挽倾开门见山道。

摊主的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抬头报了个数。

林挽倾没有还价，利落地数出银子递了过去。“掌柜的，我买的量多，你能帮忙送货吗？”

她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不还价为的就是让掌柜在这件事上不好推脱。

摊主难得做成了一笔生意，心情不错，爽快地答应了：“成，晚点我给您送一趟。”

林挽倾笑着道了句谢。

“这下该回去了吧？”钱明松又开始催促道。他是真的不想在城里多待，生怕被谁发现了踪迹。

“走吧。”该买的都买了，林挽倾正好也想回去了。

刚拐过街角，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粮铺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