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山渡雪 第7章 【霜心失序】

石室余韵未散。

方才那句试探落地的轻颤，早已被寂无敛得干干净净。

她抬步，缓步逼近石榻，半步之距，便将两人之间松弛的空气彻底收紧。

苏砚雪端坐榻上，长发松松垂落肩头，眼波清透如浸在寒潭里的月光，眉目生得极艳，偏又带着一层不动声色的澄澈。

她适才故意抛出话头，以一句以身相抵做饵，本就是想探一探这位千年灵主的底线，看一看这冰封千年的空山道心，究竟能为自己乱上几分。

话音落定，寂无站定榻前。

下一瞬，她指尖轻抬，微凉指腹轻轻抬起苏砚雪的下颌。

视线撞进那双清透勾人的眼眸里，寂无呼吸微顿。霜色气息扑面而来，将苏砚雪周身的空气尽数裹住。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她索性接住了这场戏。

寂无眼底清浅沉沉，视线牢牢锁在苏砚雪面上，语声清淡，却字字落得极重：

"那便依你所言。"

"待你神魂彻底稳固，一月为期，你我成婚。"

一语落地，石室瞬间静得彻底。

苏砚雪眸底那点胸有成竹的从容，微微一顿。

她惯于步步设局、拿捏分寸，从来都是她抛饵、她试探、她掌控节奏。

从未想过，寂无竟会不闪不避，直接将她随口递出的试探，反手钉成一场既定的约定。

短暂的错愕过后，眼底非但无半分慌乱，反倒漾开一层极深的兴致。

苏砚雪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缓缓出声，语调轻缓，接住了这满盘骤起的波澜：

"灵主倒是……敢接。"

寂无指尖未松，依旧轻轻托着她下颌，气息相近，眸光沉沉：

"你敢开腔，我便敢应。"

"这场人情，从来不是我逼你。"

"是你亲手递来的。"

苏砚雪看着她，沉默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原来灵主的偿还之法，是这般。"

寂无指尖缓缓撤开，指腹擦过她下颌轮廓，才收回手。

"一月之约摆在这。"

"你若应下，往后便不能反悔。"

苏砚雪垂眸，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眉心，静静感受着体内日渐安稳的神魂气息。

经凝霜茸本源滋养，她损耗已久的根基正在快速复原，只是神魂尚虚，的确未到安稳无虞之时。

她抬眼，重新看向寂无：

"我若反悔呢。"

寂无立在榻前，垂眸望着她，声音淡如霜风，却带着笃定：

"你可以试试。"

苏砚雪眼底笑意更深，没有接话。

寂无抬指，缕缕极净的霜白气息自指尖漫出，轻柔缠上苏砚雪周身，缓慢温养着她尚且薄弱的神魂。

霜光在石室缓缓流转，落在二人之间。

寂无望着榻上之人，眼尾漫开一点浅淡的意趣，开口：

"夫人。"

苏砚雪眉梢一挑，佯带几分恼意，开口回怼：

"灵主这一声称呼，未免太过心急。"

寂无微微俯身，气息拂过苏砚雪耳畔，一手轻拢她鬓边碎发。她低头，唇瓣擦过苏砚雪的唇角，浅淡一吻。

苏砚雪瞳孔微睁。

耳畔传来寂无低沉的声线：

"不必唤我灵主。唤我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