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有余 第99章 凡人身再入敌营4

周围一圈人闻声齐刷刷看了过来，眼底满是惊愕。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寻常百姓拼死拼活十年，也未必能攒得起来。

这架势，反倒把柳微青架在两难境地。他可不信那剑客会安什么好心，心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法，转身对那人温声道：“在下先谢过兄台美意，只是……”

梁大路见他面露迟疑，开口打着圆场：“小兄弟，你先别急着拒绝，如咱们先一同走一段。若是你改了主意，想跟我们一道进城，随时跟我说便是。”

梁大路长相淳朴，说话也透着仗义真诚，可柳微青心里还是留着警惕，凭他自己，若真遇上别有用心之人，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弯了弯眼，找了个妥帖的借口，语气诚恳道：“梁大哥，并非我不愿同行，只是今日已与旧友有约，在下断不能违约。况且眼下天色渐晚，我得先行告辞了。”

听他这么说，梁大路也不再强求，起身拱手道：“那便有缘再见。”

柳微青亦抱拳回礼：“有缘再见。”

他此刻气息暂闭，虽有数到目光追随，但借着人群的掩护，左拐右绕，转瞬便没了踪影。

多亏了那颗定魂珠，几次帮他化险为夷、顺利脱身，也算是好坏参半了。

他一路赶着驴子，在天刚擦黑时，终于寻到了那片熟悉的林子。上次有南遥同行，一路顺畅，可这次他独自摸索，直到天色彻底沉下来，才找到那条藏在林间的小路。

只是走了没多远，身下驴子忽然停住脚步，无论他怎么驱赶，就是不肯再挪动半步。柳微青无奈，伸手摸了摸驴身上瘪下去的麻布袋，摸了个空，别说胡萝卜，连根萝卜须都掏不出来。

这小驴子既贪吃又娇气，活像个大少爷。这一路走走停停，带的胡萝卜全给他吃光了。没办法，他只得跟驴子商量着：“好驴好驴，你再走两步，等到了地方，我就给你拿最嫩的胡萝卜吃，行不行？”

驴子却不买账，晃了晃脑袋哼唧个不停，他刚说完，那驴扬起后腿踢了两下，想把他甩下去，当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就在它哼哧哼哧叫得正欢时，一道黑影飞快穿梭在林间，不过几息，前方传来不耐烦的叫骂声：“谁啊！烦死了，能不能管管这只蠢驴，让它闭嘴……”

可那黑影看清来人，话音瞬间戛然而止，呼吸都顿了一瞬。

驴子见眼前突然窜出一只黑猫，也愣在了原地，忘了继续叫唤，耳根子也终于得以清净。柳微青松了口气，松开缰绳，脸上挂上笑意，道：“小十三，许久未见，可还好？”

谁知那小黑猫定在原地，久久未动。就在他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时，十三突然弓起身子，猛地跳了起来，全身的毛都炸到了尾巴尖，圆滚滚毛茸茸，像一颗黑黢黢的猕猴桃。

他骇然叫道：“柳微青？你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天庭找你都找疯了！不行，我得先去禀告阎君大人！”

“等等！”柳微青连忙叫住他。

“等什么等！再等南遥就该把我的猫窝给拆了！”

“你别着急，他还不知道。”

柳微青一边稳住它，一边伸手从驴背上解下小箩筐，这猫要是再乱跑，那他只能把他罩住，让他冷静冷静。

十三本想直接冲回木屋，可转念一想，也不能把柳微青一个凡人留在深夜的林子里，只得气鼓鼓地妥协：“你先跟我回去。”

说来也奇，驴子见了十三，出奇地安静了下来，让走便走，让停便停，就是总伸着脖子去嗅十八，一副想浅尝的样子。柳微青赶忙拉紧绳子。这驴吃了一包胡萝卜，中毒了不成。十三也不像跟萝卜啊，顶多算根霉萝卜？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十三纵身跳上驴背脊，确保柳微青能看见他，语气急恼，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么危险？”

“我知道。”

他又追问：“你知不知道，北武正在广收凡人，凡间百姓被他哄得团团转，弄得乌烟瘴气、霍乱横生？”

柳微青又道：“我知道。”

“你！”十三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他非常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气他，一双猫瞳紧紧盯着柳微青的侧脸。

柳微青轻轻叹了口气，拉住驴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十三，认真道：“十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去过一次泰岳城，凡人的身份，比仙官好走动多了。”

“可你知不知道，现在仙官根本进不了泰岳城！你一旦进去，就是孤立无援，兴许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来救你！”十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担忧。

他的担心，柳微青全都懂。他微微垂首，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该去做些什么。我是凡人，混入其中更简单，更便捷。”

十三满脸不可思议：“你就只想到这些？危险呢？你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安危？”

柳微青道：“我只希望，能帮他一点什么。”

好言劝不住要死的鬼，十三气鼓鼓地闭了嘴，一路沉默着，直到木屋前才纵身跃下，摆了摆尾巴，示意柳微青跟他进去。

柳微青先寻了一片肥嫩的草地，松开驴绳让它自行觅食。不知十三是如何打理的，这片林子的杂草，竟也比别处的肥嫩。

安顿好驴子，他才推门进屋，见十三已经端坐在熟悉的方桌上，神色严肃。柳微青眨了眨眼，知道这是又要听他“训话”了，乖乖走过去坐下，一杯温热的茶水随即递到面前。

十三在桌面上来回踱步，尾巴甩得飞快，显出几分焦灼。忽然，它停下脚步，蜷起身子，尾巴轻轻圈住前爪，语气郑重：“这件事，我还是要上报阎君大人。”

“我不是要出卖你，喵。”怕柳微青误会，他连忙补充了一句。

“天庭下了通知令，除了哪吒元帅带领兵将亲自寻你之外，所有在凡间的仙官，一旦得知你的消息，必须向天庭汇报，不得隐瞒。”他情绪低落了几分，耳朵也耷拉下来，“，喵若是隐瞒了，阎君大人会受罚的。”

柳微青垂眸，缓缓开口：“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可以汇报。我知道天庭顾虑的是我体内的玉，虽然我不是玉，但我也绝不会把玉交出去，我很惜命，为了他，我更会惜命。天界于我而言遥不可及，我也没有什么伟大的想法，说实话，我有些自私。”

听他说起“自私”二字，十三的眉头微微蹙起。

柳微青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却异常坚定：“广陵城万数余人，包括我的父母，皆惨死敌人刀下。此仇不报，何言立世？”

十三不解：“你觉得，靠你自己就可以报仇？”

“我并非只为报仇，泰岳城，不能变成下一个广陵城。”他捏住杯盏的手指紧的发白，低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所以我必须去，我若不做……父母血、万民魂，夜夜入梦，如何忘？怎能忘！”

十三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柳微青轻轻一笑，语气清明：“很简单，将今日之事汇报给阎君，东海那边也要知情，但…… 只能告诉南遥的母亲，他知道该如何做。”

“可……如果南遥知道了怎么办？”十三犹豫道。

柳微青坚定道：“他会知道，但绝不是现在，你只管把消息传给他母亲，如今的局势，他比我们更清楚该如何应对。”

十三见他胸有成竹，想来早已想好应对之法，点了点头应下。

……

泰岳城门前，再见到梁大路时，柳微青并不意外。而对方也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来一样，笑脸相迎：“柳兄弟果然来了，我就想着多等一会儿，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没想到还真让我说中了！”

“梁大哥哪里是等我，怕是在等这个吧。”柳微青说着，悄悄将十两银子塞进了梁大路的袖子里，这正是先前提及的价钱。

梁大路嘿嘿一笑，连忙将银子收好，语气熟络：“这是哪的话，我是真想交你这个兄弟。”

入城比想象中简单多了，只见梁大路掏出一枚镶金边玉牌，上面刻着一个 “柒” 字，又给门口驻守的神将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趁两人交涉的间隙，柳微青仔细观察着城门四周。按十三的说法，北武的封阵法器覆盖了整座城池与山峰，威力极大，只要沾染上一丝仙家灵力，触碰结界的部位便会瞬间化为焦黑碳灰。

那法器本是天帝的镇妖之宝，原是用来防止邪祟逃出，谁承想，如今反倒成了阻碍外人进入的屏障。可这几个守门的小兵身披灵光银甲，却丝毫不受结界影响，看来，这法器想防谁是虽主人信念，可城内仙官众多，北武是如何能不出丝毫纰漏？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声音略微耳熟，柳微青侧首望去，正撞见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刀收回刀鞘。那人呼吸微喘，像是刚耍了套刀式。

见柳微青没什么表情，他淡淡解释：“进城后，每个人都要根据自己展示的能力分配组别，我这是提前热热身。”

柳微青点点头，不想理会。

那剑客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梁大路的声音打断。

“好了，可以进了！跟紧我，别乱跑，城里规矩多。”

柳微青跟着近百号人，一同在空地上等候分配。身旁的剑客、武夫，大多被分到了战力组；还有几个像柳微青一样，既不会武功，也不会画符，好在身子骨还算强壮。唯有柳微青，在这群人里显得很是羸弱，自然也格外惹眼。

负责分配的仙官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耐：“你什么都不会，来这儿干什么？当少爷享清福啊？”

柳微青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人，我可以做杂役，我干活很利索的。只要能留在这儿沾沾仙气，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语气诚恳至极，一副当真为了求仙、不惜倾家荡产也要留下的模样。

梁大路也赶忙在旁帮腔求情，可不想到手的银子再退回去：“是啊仙人，他看着瘦弱，其实手脚勤快得很！”

“不行不行，这人我不要，一点能耐都没有。” 仙官摆着手，不耐烦地就要驱赶。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自前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