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仗着是天帝长孙,平日里眼高于顶,不过死了只宠物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依我看,这般心性,根本不配做这长孙之位。”
“你们听说了吗?瑶池那边出事了!那位貌似又不知发了什么疯,邪风阵阵、红光冲天,听说差点伤了蘅芜殿下!”
“我就说他天生邪性吧!一身灵力邪得很,若不是有封灵环镇着,指不定闯下多大的祸!”
“可不是性情乖戾那么简单!我听天帝那边的仙官说,他是因为顶撞了天帝,被殿下骂了几句,不服气当场失态!”
“啧啧,果然是被宠坏了!仗着是长孙,就敢对天帝不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能怎么着?天帝又不在意,爱宠他呗。”
“可我却听说……他身上藏着什么连天帝都不敢说的秘密……。”
恶意如飘花,谣言如水漫。
飘花掠眼自生寒,大水漫堤为之窒。
……
“反正我就听到过这些吧,此后我基本留于凡间,甚少回天庭”
柳微青瞟了眼面有窘色的郑安,道:“你们认识这么久?他从未与你说过?你也没有帮他辩解过?”
他又转向齐礼,问道:“你也没有?”
郑安知道他迁怒两人,但也能理解,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也别生我和齐礼的气,天界人系复杂,且不说南遥这人,有事儿就自个儿憋着,谁都不说,你要多问几句还会生气;就算我两人跑去辩解辩论,哪怕说破了嘴皮子都撼动不了风向半分”
三言两语就想揭竿起义,力保南遥殿下?想也知道可行度为零。
可就算这样也该有人出来为他发言!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他从未期盼过,只往往失望大于期望,可此路再不通,也当有人做,让他重拾希望。
“不过此事,确实对他打击甚大,震惊过后,回想以前确实是我对不住他,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不停地挑衅,嘴上说着他如何如何恶劣,但其实从未真的对我动过手。”
郑安叹了口气,想到他那向来孤傲的师弟,刚才提出想静静而离去的背影,怎么看那人的身影中只有狼狈二字。
柳微青眼中带着担忧,道:“雷灵临走之前特地交代,亥时他再不回来便要出去寻他,子时之前必须呆在屋内,绝不能踏出客栈半步,如今眼看着时辰将至,我们是不是该出去寻他?”
闻言,齐礼忽然起身,手握银剑往门外走去,却在门边脚步顿住,他踌躇半晌,转身对柳微青道:“我曾以为殿下不惧言语,故而并未理会,也从未深究,但齐礼仙官之途皆为殿下信任才得以保下,而我的不作为便是助长、同流合污的帮众,我愧对殿下的信任,你们待着,我去找!”
等人走了一会儿,郑安才反应过来,茫茫然道:“从未听他说过如此多的话。”
柳微青敛眉轻蹙,问道:“你可知,他们两人的过往?”
郑安沉吟片刻,道:“不是特别了解,但我曾听说齐礼之前与南临将军心生嫌隙,一怒之下两人打上天庭请求天帝辨对错,却连南天门都未进,被拦在界外,是小殿下出面解决此事,再细节我也就不知道了。”
夜深,亥时过半。
南遥依旧未归,与此同时齐礼也不见踪迹。
“师父,不然……我们也出去找找吧?”
郑安此时正凝神细听隔壁的动静,他怕柳微青趁他不备偷溜出去,此刻听闻,怒道:“去什么去!现如今就凭你这拳脚功夫能打过谁,我若走了,你与柳微青的安危谁顾?他若出了事,等南遥回来……记得把我烧成灰,背回二郎庙!”
知未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师父说得对,可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我就说,我今晚跟少爷一起睡吧,还能照顾他,您偏生不肯”
郑安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我这是为你好,万一人回来了,看你俩睡一起……,放心为师也会把你背回二郎庙的。”
“南师叔,也不至于…如此……吧”在郑安的目光中,他逐渐敛了声音,语气也越发的不确定起来。
不过,知未眸光一转,嘻笑问道:“师父,您为何对二郎庙如此执着啊。”
化成灰都要回的地方必然是归宿、执念。
郑安沉默须臾,没回答,转而不耐道:“快打坐去,不然就睡觉,少来这问东问西。”
等人走了他却陷入沉思,他也曾对二郎真君心生过不满,可如今看来已然理解了对方,那不满也早已如烟而散。
虽称真君为师叔,但真君待他却形同师徒。这套棍法,若非真君一心相授、盼其传承,恐早已失传。而他,也未必能将师门棍法传予知未。他曾羡妒南遥的亲传三尖两刃刀,却浑忘了,自己这身棍法亦是亲传。
他轻叹一声,仅是无奈。
世事从无绝对,凡事皆有两面,如何看待,全凭人心。
南遥不归,微青挂念深切,辗转难寐。吾于舍内踱行往复,心绪纷乱难平,遂决意往寻。虽明此举必添诸位烦扰,然情难自抑,已无坐等之耐性。心潮翻涌,唯见其人方安。若得寻归,微青自当领罪,以赎惊扰之愆。
柳微青看了看手中字条,确认无误,将它放在入门的圆桌之上,又在上方压了茶杯,怕被开门乍风带起,友人粗心漏了过去。
可就在他手已搭上房门之际,身后的木窗传来响动,他指尖轻颤骤然回身,本身空无一物的窗纸上透出一个黑压压的人形轮廓,仅仅一个黑影他立即辨出来人并非南遥。
柳微青喉咙滚动,忍下那瞬间的惊恐,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缓,道:“何人?”
鬼影微动,窗户无声向两边开启,这一瞬间让柳微青整颗心高高提起,等他看清来人,依旧高悬不敢松懈半分。
沈墨生傲立窗边,唇边似笑非笑的勾起,眼神中再无此前的懦弱与亲和,取而代之的狡黠与算计。
这人到来的时间拿捏的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似乎算好了一切,自己这枚棋子该动了。
沈墨生道:“柳兄,这是要出去?”
见他不搭,便自顾自道:“何必如此防我,你若是想出去,我可以带你出去呀”
柳微青目光微凝,道:“我凭什么跟你走?”
沈墨生轻笑一声,道:“就凭……南遥!”
二字既出,柳微青心头猛跳,眼中渐渐沾染未曾流露出来的狠戾,他稳了稳,双眸紧盯对方。
“我凭什么信你?”
他声音很轻,并无什么波动如寻常问候,可内里却如同淬了冰得阴寒。
烛火跳动,发出簌簌声,照得影子如人心,惶惶不安。
沈墨生先是停了一瞬,面容逐渐扭曲变形,他扯出一个不足以称为笑容的笑容,狞笑道:“南遥两个字既出,你似乎并无选择,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情况可不怎么好,浑浑噩噩如遭重创。”
“当然,我来此也不是同你商量,只是你既有欲,望,我可满足你让你见他,而我的欲,望你也要满足不是?这才叫公平交易”
在沈墨生动作的瞬间,柳微青双眸凝向那处,一条熟悉的方巾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条帕子他熟悉得很,南遥不止一次用这条帕子为他擦过水痕,可如今却握在另一个人手中,而那帕上南遥二字,更是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那一向澄澈乌黑已然染上血色。
可见他这副神情,沈墨生的笑意越发放肆。
“怎么样?柳兄,走吧?”
……
思绪沉沦,眼前如薄雾遮眼,南遥抬手扫了两下,兴许是想将雾气打散,可还没怎么挥舞,忽而被人握住腕子,那人力气算不得大,但也容不得他轻易挣脱。
腕间封灵环似有感应,倏然亮起盈盈微光。未等南遥反应,环身竟窜出一簇火苗,不受控制地反扑向那只探来的手。
南遥抬眸望去,瞳孔骤然紧缩。心未动,身先动,只见一柄长刀凝现于半空,旋即裹挟着凛冽锋芒,朝着那手的主人直劈而下。
快得令人无法闪避,长刀破空而至,‘扑哧’ 一声贯顶而入,径直将人劈作两半。残躯尚未落地,滚烫的血已如骤雨泼洒,溅了南遥一身,猩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衣袍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这身向来不见颜色的玄衣,此刻如同开出朵朵血花,艳色灼目,恰似黑暗中盛开的彼岸花。
他眉眼间沾了血色,原本涣散的眸光缓缓聚焦身下,长睫微颤,气息似是窒了半拍。半晌,他抬眼,眸中怒火足以燎原,狠狠盯住前方翻涌的浓雾。
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然又用他母亲来激怒他,好,那他便杀给他看!
不再多看脚下敖沅的尸体,仿佛再多看一眼,便会为自己腾升起来那丝心软而唾弃。
前方数道身影次第显现,蘅芜立于前方,天帝、天后随即出现,还有几名熟悉的仙官,他眼底无波,亦无半分犹豫,长刀划破虚空,寒芒落处,血花四溅。
耳边的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他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身戾气,宛如罗剎。他走走停停,步步踏血,血路尽头,彼岸花盛开如焰。
信任如同伤疤,一旦留痕,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封闭自己,远比信任别人容易得多。
等他再回神时,周身景致已然变换。浓雾散尽,头顶祥云缭绕,霞光漫洒;眼前芳草萋萋,和风拂面,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拂起,金色绳结坠着流苏,随风卷起。
南遥一怔,眨了眨眼,眼底终于褪去迷茫,重归清明。他四下打量,心头涌上几分熟悉。抬手细细端详,又瞥了眼自己的身形,只觉莫名,怎么好像……矮小了几分。
“小殿下,快来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将疑惑抛掷脑后,转身看去,小兔仙正在他身后冲他招手唤他过去。
他猛然想起,今日是 “小游会”。所有仙童皆能赴会,成年仙官若要同玩,必须缩了身形。这便是枯燥乏味的天界里,难得的一丝乐趣。
只是从来没人,邀他一同参加过。
南遥走了过去,笑道:“小兔子你一把年纪了,还参加小游会,害不害臊。”
兔仙一双红眼眨了又眨,委屈道:“小殿下,我好心来叫您,您却只会欺负人”
“这就叫欺负了?”南遥笑道,忽然又敛了笑意,他低着头,挠挠脸掩饰窘迫,犹豫半晌才开口道:“可我从未参加过小游会……”
小兔子眨眨眼,心中了然,道:“没关系有我在”
错字有些多,之后会着重大改,感谢担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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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