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有余 第10章 欲加罪其无辞乎

第十章

步入龙宫连廊，四处镶嵌的夜明珠透亮海底，外围结界隔离水波，裹着层层柔光。

无心在意这些他快步往敖沅的寝殿走去。寝殿里沉沉漆黑无一丝微光，南遥在门口踌躇片刻。

他正想着这个点怎么吵醒母亲会不用挨打。就在这时薄如蝉翼的明瓦窗透出光亮，房门无声自开，将屋内的柔光洒在台阶上，告诉他屋内的主人已经醒了。

南遥疾步迈入，殿内夜明珠缀壁流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如白日。敖沅正坐在桌边等他，手里倒着茶水。

“您怎么知道我来了”他撩起衣袍坐到敖沅对面。

浓重的血腥味儿让敖沅眉头一皱，他起身拉起南遥，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

“不是我的，是妖族”

“妖族？”听他说完敖沅停下动作，眉头紧促问道：“妖族找你做什么？”

南遥将今晚的事情告知敖沅。

“灵力容器……他们居然连这都知道”敖沅语气惊疑带着担忧。

南遥的这件事除了天界的几个位高权重的神仙没人知道，如果妖界知道了，只怕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此时事关重大，你快回天庭去找你父亲”

“我不去！”

敖沅道：“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如果这件事被传开，你知道你面临的将是什么？”

这是他对儿子少有的严厉。

南遥道：“我知道，但我不能回去，我回去柳微青会死的，我在柳家这件事已经暴露了”

他又道：“而且天庭也未必安全，妖族能知道这件事，必然是天界人所为，他们连我下凡的事都摸的一清二楚”

敖沅道“若是他们盘算的就是逼你下凡呢？在天界他们尚且不敢对你出手”

南遥道：“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正面迎击”

敖沅捏了捏眉心，面露疲倦，道：“南遥，我不想你出任何的事，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们身边，现在你回天界还来得及”

“……”母亲的担忧让南遥陷入沉默。

水下世界异常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两人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茶香浓郁，一闻就知是天界灵山所种，用天地灵韵去养护浇灌。只是这等仙品却无人再碰。

少顷，南遥下了决定，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但是这件事情终是逃不过，我在出生时你们就知道，这特殊体质是不可能瞒太久的，他们无一人不惦记，可我靠你们一时，如何靠的了一世，如果我不亲自正面面对反而会让他们越来越猖獗”

敖沅叹了口气，看着年少的儿子锋芒肃杀的五官逐渐脱离幼气迈向成熟，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多劝无用，只能妥协道：“那柳公子……”他停顿片刻接着道“你在他身边恐怕不安全”

南遥暗忖片刻道：“……我会尽最大努力护他平安，十年期限一到我立刻走。”

他表情忽地柔和了几分带着坚定，就连上挑的锐利眉眼也沾染了几丝柔软。

就像画布上的墨滴入了清澈的水，将浓稠的黑淡化成婉转的浅灰，再把它抹开绘成线条。

这幅模样敖沅看在眼里心头微动，觉得不可思议，踌躇着开口道：“儿子……仙凡有…算了去他的，反正你对人家好点吧”

“……”南遥没听懂他的话中意，只觉得敖沅是在说他命簿之事，故而羞恼道：“我对他已经很好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敖沅无语。“还有事吗？没事快回去吧，那娃娃不是不能离了你”

虽是事实但听到耳朵里还是让人觉得别扭。

“确实……还有一事”南遥挠挠脸，犹豫着开口“这个封灵环能不能给我解下来一个”

敖沅没说话，抬眼看向他，眸中饱含深意。

这五个银环南遥从出生就带在身上，从来没解下来过，其重要性大家心知肚明，他生怕母亲不同意，接着道：“因为如果对妖族灵力不够很不方便，如果我死掉……”

“你死不掉”敖沅幽幽地打断他道。

“……我是怕柳微青他……”

敖沅再次出声打断：“好了，我知道了，只能解一个”

他就知道是因为那小娃娃，儿子的心思一目了然。

只是这封灵环，他暗自叹气，解一个而已想来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就是蘅芜那边不好交代，嗐，总不能眼看着亲儿子受伤吧。

他念咒迅速，手也迅速将解下的封灵环按着南遥需求的大小缩小了两圈，递到对方手心。

见他握在手里感受了下，似乎是在比量那小娃娃的尺寸，终是没忍住，问道：“你跟那小娃娃……怎么说？”

南遥将手环收起，闻言愣了一下，茫然道：“什么怎么说？”

“就是你对他…什么个意思？你俩……的关系”对着儿子他也不好意思说太明白。

“我不是跟您说了，契约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

此人真是油盐不进，敖沅决定不跟他再废话，摆手让他赶紧走。

南遥犹豫，起身冲敖沅施了一礼，道：“母亲，让您费心了，此次一别短时间内怕是不能相见，您……与父亲保重身体。”

南遥走后，敖沅在原处坐了许久，这种话儿子从未说过，短短数天好似成熟了不少。只是，撕毁命簿篡改他人命数，私自下凡不听劝导，一桩桩一件件，他都得受着，一旦南遥被贬再次相见就不知是何时了，但这些也就罢了，那些个脏东西已经将手伸到了天界是他没想到的。

敖沅抬眼看向远处，眸中的杀意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了。随后没再停留起身去了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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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南遥到了柳府，天已经蒙蒙亮，刚要推门忽然想起敖沅说过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他又收回手，用自身灵力从头到脚淋刷一边。

拆了一个封灵环，对他来说可是大不一样，以前那动不动就亏空恢复缓慢的体质，瞬间提升两倍，洗个衣服而已，不妨事。

清理干净后他轻声推开房门，刚进屋内他就察觉到了柳微青的不对劲，快步走向床榻，撩开层层帷帐，那人眉头紧皱额头布满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梦魇。上次柳微青被梦魇缠住也是这幅样子。

“脖子……痛，好痛……”

又是脖子，南遥下意识看过去，白皙干净没有任何的伤口。只能故技重施用他的神识唤醒对方。

不多时，柳微青猛然间睁开眼睛，粗喘着片刻后才将视线移到正坐在床边的黑衣少年。

“南遥？”他如释重负。

“嗯，好点了吗？”南遥边回应，拿起旁边的绸布擦拭着柳微青脸上的汗水。

他已习惯此事，做的很是顺手。

柳微青眨了眨眼恢复清明：“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恐怕没有噩梦那么简单吧，南遥沉默着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过后柳微青慢慢坐起身，手指碰到了旁边南遥的衣袍，一片冰凉。

“你出去了？”他问道。

南遥回道：“去了趟南海，让我母亲把这个解下来了”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银环。

柳微青认得，这是南遥的封灵环，他看向南遥空荡荡的那只手腕，心里有些疑惑。直到南遥将手环递到他面前，道：“带上试试”

面前的银环，隐隐泛着金光流转，凹陷的咒文环绕整个环圈，他沉吟片刻没有接，转而问道：“给我这个做什么？你要走？”

南遥眉头轻蹙，显然是不知他为何这样想，解释道：“我不走，这个你带在身上，可以滋养你的心脉，就算我暂时离开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柳微青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问道：“你暂时离开是去哪里？”

他的情绪变化，南遥看在眼里，见他不太开心不明所以，伸手抽走柳微青手里的银环，托起对方的手腕亲自给他套了上去，解释了几句：“我哪也不去，只是昨晚有妖界找上门”

他大致跟柳微青解释了一番，重点解释了下如果后面他短暂离开的话肯定是妖族找上门了，等他处理完肯定会回来的，让他放心云云。

午后。冬日阳光总是暖洋洋，柳微青躺在卧榻上晒着太阳，南遥少有的坐在桌案边一本正经地看着杂书。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的银环，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金光，南遥说的话他听懂了，妖族的目的是南遥，虽然南遥并没有说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对方觊觎。但他不是傻子，南遥的身份注定了他的不寻常。只是，那幼稚的十年之约，对方真的会遵守吗。

想着他转头看了眼桌边的少年，对方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有些古怪。有时候看似成熟，但有时幼稚的让人不知该如何言语。

“微青”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宁静。

南遥下意识跳上房梁，刚落定，柳母推门而入。

柳微青起身唤了声母亲，柳母招呼他让他赶紧坐好不用下地。

知末跟着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摞画轴。

“母亲这是？”柳微青面露疑惑问道。

柳母看起来异常兴奋，坐到了柳微青身侧，语气欣喜道：“微青近日身体越发好了，母亲想着给你寻一门亲事”

知未搬来矮几放到两人中间，将画轴摆在桌上。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两人都闻之一愣。

“儿，你看看这画卷中可有相中的姑娘，母亲亲自给你做媒”

柳微青看了眼矮几上的画轴，眉心微蹙问道：“这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娶亲？”

柳母忧愁道：“哎，你之前接连生了两场大病，差点就……娘是想给你冲冲喜气，而且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如果能找一个体贴你的人，娘也安心些。”

南遥蹲在房梁上听着，杂书还被他捏在手里，听罢，心中嗤笑，他一个一百五十岁的都没想着婚配，他一个十五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婚什么配。

下面的柳母已经将画轴摊开给柳微青挑选。

就在这时南遥身边倏然落下一人，稳稳立与身侧，来人看南遥蹲在房梁上不明所以，故而也蹲了下来，看了眼梁下又收回视线转向身边面色不佳的少年。

“看什么呢？”

从他到这开始南遥就感受到了，慢悠悠地转头瞥了一眼，确定来人后就没了兴趣，继续盯着下面。

来人面露疑惑，心想难不成下面正在商议什么重大事宜，也耐下心来，专注的听着。

“儿，这个怎么样？这是季家小女儿比你小一岁，前段时间听说你病了，特意跑来看你，你俩打小就玩得好，我看那姑娘对你也是上心”

“是啊少爷，季小姐现在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心肠也好，我在街上碰见她，还给我塞吃的呢”知未帮着腔。

“……”这季家小姐的心思他何尝不知道，所以长大后他能避开就避着走。

柳微青叹道：“母亲，我只当她是妹妹，从未起过那种心思”

“那这个，这个呢？柳家小姐，前段时间柳家设宴，娘也见了她，那气质说是仙女也不为过”

仙女？他虽然不曾见过仙女长什么样，但却见过仙男长什么样，心中好奇拿过画轴打量了几眼，这师傅的画工当真了的，寥寥几笔就将少女眼中的青涩娇羞呈现的淋漓尽致。

只不过，虽然确实秀丽，但，若是与南遥比就是不值一提，若南遥是女子……他脑中忍不住浮现出南遥女装的样子，不太合适，南遥的五官过于锐利英气。执剑少年倒是很合适。

他盯着画轴神游半天，柳母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看入迷了，进了眼，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直接去提亲吧。

梁上的两人也看在眼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就那么对着画轴发呆。

难不成真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小仙娥？郑安正摸着下巴思索着。忽闻身边轻微的‘嘎吱’声唤回他的视线，顺着看去，南遥手中的书籍已经被那人揉成一团，发出求救般的呻。吟声。

如果说刚才这位小殿下是面色不佳，那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可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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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欲加罪其无辞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