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二十四章:深入
第二次"看"镜子,是三天后。
这三天里,陈砚做了很多事。他让郑宇把镜子借给他——郑宇没有犹豫,他只想知道女友到底经历了什么。陈砚把镜子带回古董店,放在后间的柜子上,然后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做了准备。
林知微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从外地赶回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站在后间门口,看着陈砚,神情严肃。
"我需要知道真相。"陈砚说。
"第二次比第一次危险得多。"林知微说,"第一次你只是'看了一眼',但第二次——你会陷得更深。"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知微走进房间,站在他面前,"你第一次看到的是'最好的时光',那是镜子愿意展示给你的东西。但第二次……它会让你看到它不想让你看的东西。"
"你是说——它会反抗?"
"不是反抗。"林知微摇摇头,"是'警觉'。镜子里的东西知道你在窥探它。它会试图……留住你。"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什么建议?"
林知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说,"里面是一小块朱砂和几片艾叶。你触碰镜子之前,把它握在手心里。它不会保护你,但会让你保持清醒——至少在你需要抽身的时候,能找到方向。"
陈砚接过布袋,捏了捏。里面有粗糙的颗粒感,还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谢谢。"
"别谢我。"林知微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镜子'拉'进去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陈砚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担忧,更像是……恐惧。
"林姐,"他问,"你是不是见过有人被镜子'拉'进去?"
林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走出了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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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坐在柜子前,面前是那面铜镜。
这一次,他调整了姿势。他把林知微给的布袋握在左手心里,朱砂和艾叶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一些。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触碰了镜面。
冰凉。
和上次一样的冰凉。但这一次,那冰凉来得更快、更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直接从指尖伸进了他的血管里。
他没有退缩。
他闭上眼睛,让画面到来。
这一次——没有过渡。
他直接"掉"进了那个房间。
还是那个民国房间。梳妆台,红木床,雕花窗。但光线变了。
不是阳光明媚的白天,而是夜晚。
窗外没有光。房间里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梳妆台上,火苗小小的,在风里摇摇晃晃。灯光很暗,把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女人——还是那个女人。
但她不再微笑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睡觉的衣裳,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她对着镜子,眼神空洞,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看起来——很害怕。
陈砚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想动,但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只能"看",只能"听"。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常走路,更像是在……追。
"婉贞。"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女人——婉贞——猛地转过头。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爹让我来的。"男人说,"他说有些事,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婉贞站起来,后退一步,"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该……"
"成亲?"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刀刃划过玻璃,"你觉得我还想娶你?"
婉贞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爹知道了一些事。"他说,"他知道了那些账,那些……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账?"婉贞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欠了钱?还是……"
"别问了。"男人打断她,"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说任何话。"
"什么意……"
话没说完。
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
不是那种大刀,是一把小刀——匕首,刀身很窄,在煤油灯的光里闪着寒光。
婉贞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你要干什么?!"
她转身想跑,但男人比她更快。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回来。婉贞尖叫起来,但声音被捂住了——男人的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挣扎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梳妆台。
碰到了那面镜子。
陈砚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抓住镜子的边缘,指甲抠进铜面里,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嘴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不敢置信——
还有绝望。
那是一种"我知道是谁,但我无力反抗"的绝望。
她看着镜子——不是在看自己的倒影,而是在看……镜子里的什么。
她在向外求救。
但没有人救她。
陈砚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想喊,想冲上去,但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男人把刀捅进她的身体,看着她倒在梳妆台前,看着鲜血顺着台面流下来,流过那面镜子——
镜面上,留下了一个血色的指印。
很深。
很深。
像是某种印记,某种——控诉。
然后,画面消失了。
不是渐渐淡去,而是像被人用力撕掉的幕布,"哗"地一下被扯开,露出底下的黑暗。
还是那片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里不只有呼吸声了。
有一个"声音"。
很微弱,很远,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但陈砚听到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
"我知道是谁。"
"但我出不去。"
"谁来救救我……"
"谁来……"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陈砚被"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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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后间的地板,冰凉的,硬邦邦的。他的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发抖。林知微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瓷瓶,往他鼻子里送什么东西。
"醒了?"她的声音有点紧,"你昏迷了差不多十分钟。"
陈砚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头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视野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等了几秒钟才看清眼前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林知微问。
陈砚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很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知微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嗓子才舒服了一些。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嘶哑,"一桩凶杀案。"
"什么?"
"那个女人——她叫婉贞——她被杀了。"陈砚说,"凶手是她的未婚夫。她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林知微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神情复杂。
"那个男人杀了她,"陈砚继续说,"然后她……她的意识被困在镜子里了。她说她'知道是谁',但她'出不去'。"
林知微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未婚夫叫她'婉贞'。"陈砚说,"周——婉贞。"
林知微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确定。"陈砚说,"林姐,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知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背对着陈砚。
"我知道这件事。"她说,"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什么事?"
林知微转过身。
"那面镜子——"她说,"它不是普通的凶物。"
"什么意思?"
"普通的凶物,比如那对耳环,里面的执念是'死后残留'——人死了,执念留在物品上,慢慢变淡、消亡。"林知微说,"但那面镜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它不是'残留'。"林知微说,"它里面困着的不是执念——是'人'。"
"人?"
"一个活人的意识,被锁在镜子里。"林知微的声音很低,"八十年了。"
陈砚愣住了。
"八十年?"
"我师父告诉过我。"林知微说,"大约八十年前,这个城市发生过一桩命案。一个富商家的女儿失踪了,案子一直没破。但我师父说,她没有失踪——她被杀了,然后被封进了镜子里。"
"谁封的?"
林知微摇摇头。
"不知道。但——"她顿了一下,"封她的人,本意可能是'保护'她。"
"保护?"
"把她的意识锁在镜子里,她就不会'散'。即使□□死了,她的意识还能存在——至少理论上是这样。"林知微说,"但问题是……"
"是什么?"
"镜子是'困',不是'封'。"林知微说,"它会让人困在里面,但不会让人出来。时间久了……那个被困的人,会慢慢被镜子的'重量'压垮。"
"她的执念会越来越强?"
"不只是执念。"林知微的声音更低了,"是……恨。"
陈砚想起那片黑暗里传来的声音——"我知道是谁,但我出不去。"
那是八十年的恨。
八十年的绝望。
八十年的——不甘。
"沈怡然呢?"他问,"她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她——"
"她想帮她。"林知微说,"但她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所以她也被'拉'进去了?"
林知微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陈砚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面镜子。
镜面还是灰暗的,映照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脸。
但他知道,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那片黑暗。那个声音。那八十年的恨。
还有沈怡然——那个试图"帮"她的年轻女人。
她们都在里面。
"我要找到真相。"陈砚说。
"什么真相?"
"八十年前的真相。"他站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她?她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想——"
"我想'告诉'镜子里的那个人,"陈砚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知微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
"我帮你。"她说,"我去找我师父留下的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录。"
"谢谢。"
"别谢我。"林知微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困在那里面了。"
她走出后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砚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镜子。
镜面映出他的脸。但在那张脸的背后——在镜子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正透过黑暗,朝他望过来。
那是婉贞的脸。
还是沈怡然的脸?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下一次,他必须"看"得更深。
他要找到最后的真相。
即使那意味着——他自己也可能被"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