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觉醒
第十一章:新委托
案件001结束后的第五天,陈砚接到林知微的电话。
那是一个下午,三点多,店里的光线昏昏沉沉的,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他正趴在柜台上翻一本拍卖行的图录,手机响了。
"有个委托。"林知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听不出情绪。
"什么案子?"
"不是凶物。"她说,"但委托人说有问题。"
陈砚把图录合上。"不是凶物的话,你也能处理吧?"
"我没说凶物,我说不是凶物。"林知微停了一下,"你来看看。"
陈砚没有再问。他知道林知微不会随便给他介绍委托——既然让他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地址发我。"
"已经在你手机上了。"她挂了电话。
陈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附着一个定位。是一个老城区的地址,离他这里大概三公里,不远。
他看了看时间,收拾了一下柜台,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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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人的名字叫刘雪琴。
陈砚按照定位找到那栋老居民楼的时候,刘雪琴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她三十出头,短发,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脸色有些憔悴,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陈老板?"她迎上来,声音有些哑。
"是我。"陈砚点头,"您就是刘女士?"
"叫我雪琴就行。"她勉强笑了一下,"林姐跟我说了您的情况。她说我姐姐的事,只有您能帮上忙。"
"您姐姐?"
刘雪琴的表情暗了一下。
"上楼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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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公房,在五楼,没有电梯。陈砚跟着刘雪琴爬楼梯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楼道——老旧,但干净,墙面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有被人撕掉的痕迹。
"这是租的房子。"刘雪琴边走边说,"我姐以前和念念住这里。念念是我姐的女儿,今年八岁。"
陈砚点点头。
念念。这个名字他在电话里听林知微提过。
刘雪琴打开门,让他进去。
房子不大,客厅也就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是旧的,但叠着干净的沙发巾。茶几上放着一只瓷杯,杯子里还泡着茶——像是主人才刚离开不久。
但陈砚注意到,客厅的正中,放着一把椅子。
一把老式的木椅,暗红色的漆面已经磨得斑驳,椅背上有道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椅子的对面是一张空荡荡的八仙桌,桌上什么都没有。
陈砚的脚步停了一秒。
"这把椅子……"他开口。
"是我姐夫的。"刘雪琴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车祸走的。走之前一直坐这把椅子。"
陈砚看着那把椅子,没有说话。
他有一种感觉——那把椅子上,有东西。
不是"凶"的东西,是另一种。
"陈老板?"刘雪琴看着他,"您看出什么了吗?"
"还没。"陈砚收回目光,"您说说情况吧。您姐姐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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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琴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的手一直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我姐叫刘雪梅,今年三十五。"她说,"在超市做收银员,单亲妈妈,念念是她一个人带大的。"
"孩子的父亲呢?"
"走了。三年前车祸。"刘雪琴的声音顿了顿,"当时念念才五岁。"
陈砚记下这个细节。三年前。丈夫去世,念念五岁。
"我姐夫叫张志远,是个开长途货车的。人老实,话不多,对我姐很好。他们结婚的时候没钱,买不起新房,这套老公房是我姐单位的宿舍。"
"他当时是怎么出的事?"
"车祸。"刘雪琴说,"那天晚上他跑完一趟活,从邻市回来。凌晨两点多,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对方司机酒驾,当场就……"
她没有说完,但陈砚明白了。
"节哀。"
刘雪琴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姐当时没哭。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办完丧事,她就把志远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只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的目光看向客厅中央的椅子。
"这把椅子。"
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把椅子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她说这是志远最喜欢坐的。"刘雪琴说,"志远以前跑长途回来,累得不行,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吃饭、喝茶、看电视。她说坐久了,有感情,舍不得扔。"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放着。"刘雪琴的声音开始发抖,"放了三年。志远走后的这三年,那把椅子一直放在客厅正中间。我姐每天都会擦一遍,像供着什么似的。"
陈砚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每天擦。像供着。
这不是普通的"舍不得扔"。这是某种……依赖。
"然后她就出事了?"他问。
刘雪琴的脸色变了。
"对。"
她放下茶杯,双手捂住了脸。
陈砚没有催她。他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刘雪琴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上个月十七号。"她说,"我去看她。那天晚上八点多,我敲开门,她正在客厅里——"
她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干什么?"
"她在跟椅子说话。"刘雪琴的声音很轻,"她坐在椅子上,抱着念念,对着空气说话。她说——'志远,你别急,我马上就来。'"
陈砚的笔尖停住了。
"'马上就来'?"
"对。"刘雪琴点头,"我当时吓坏了。我问她志远是谁,在哪——但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我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她觉得志远在?"
"她觉得志远一直在。"刘雪琴说,"她说志远每天都在那把椅子上坐着,等她。她说她能'感觉到'他。"
陈砚看着那把椅子。他的"物见"还没有触发,但他有一种预感——那把椅子上,确实"有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报警了。"刘雪琴说,"警察来了,说我姐是'精神恍惚',可能是丧偶后受了刺激,让我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带她去了一次,但她不愿意进诊室。她说——'我没有病,是你们看不见。'"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刘雪琴的声音开始颤抖,"六月二十三号晚上。我接到念念的电话,说妈妈不动了。我赶过去的时候,120已经到了。我姐躺在地板上,就在那把椅子旁边。"
她终于哭了出来。
"他们说是自杀。"她说,"说是从椅子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桌角上。但是——"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砚。
"我姐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她那么坚强,念念还那么小——她怎么可能丢下念念?"
陈砚沉默了几秒。
"警察怎么说?"
"他们认定是自杀。"刘雪琴说,"说我姐可能有抑郁症,加上丧偶的心理创伤,导致一时想不开。案子已经结了。"
"但您不信。"
"我不信。"刘雪琴的眼神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因为出事那天晚上——我来的时候——"
她停住了。
"您来的时候怎么了?"
刘雪琴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看到椅子上有人坐着。"
陈砚的脊背一凉。
"一个男人。"刘雪琴的声音压得很低,"侧脸,看不清脸。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我进门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不见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警察说我看错了。说我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但我没有看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是我姐夫张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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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刘雪梅,35岁,单亲妈妈,死因:疑似自杀,警方结案。"
"核心物品:木椅,丈夫张志远生前最常坐的椅子。"
"异常:死前一个月开始'看到'丈夫,说丈夫在椅子上等她。"
"关键目击:妹妹刘雪琴看到椅子上'有人坐着'。"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刘雪琴。
"您姐姐出事之后,那把椅子怎么处理了?"
"还在这里。"刘雪琴说,"房东说先别动,等事情了结了再说。"
陈砚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那把椅子前面。
近距离看,椅子的做工很普通——八仙桌配套的木椅,乡下常见的那种款式。暗红色的漆面已经磨得斑驳,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椅背上的裂缝大概有三四厘米长,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是另一种"深"。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陈老板?"刘雪琴在身后问,"您……看出什么了?"
陈砚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触感传来——冰凉的,干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
然后,画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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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清晰的画面,是一段模糊的"残影"。
夜晚,客厅。
灯光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客厅照出一层朦胧的黄色。
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有些乱,侧脸对着陈砚的方向。陈砚看不清他的脸——那个画面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是模糊的。
但他能"看到"那个男人的姿态。
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但画面里没有别人。
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他的嘴唇在动,但陈砚听不到声音——就像隔着一堵墙,什么都传不过来。
然后那个男人停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陈砚注意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
不舍。
像是在告别什么。
然后画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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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收回手,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陈老板?"刘雪琴的声音有些紧张,"您……没事吧?"
"没事。"陈砚站起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您这把椅子,我要带走。"
"带走?"刘雪琴愣了一下,"您要鉴定?"
"可以这么说。"陈砚说,"这椅子有问题。"
刘雪琴的脸色变了。
"什么问题?"
陈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他不确定该说多少。林知微说过,对于普通委托人,不要轻易透露灵异方面的事——大多数人接受不了,反而会造成恐慌。
但刘雪琴已经"看到"了什么。她不需要太多解释。
"这把椅子上,有您姐夫的'残留'。"他斟酌着措辞,"不是鬼,是一种……记忆。他临终前的记忆,留在了这把椅子上。"
刘雪琴愣住了。
"记忆?"
"对。"陈砚说,"您说他生前最喜欢坐这把椅子。坐得太久了,他的意识有一部分'粘'在了上面。您姐姐每天坐在上面,跟椅子说话——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幻觉,是真的。"
刘雪琴的嘴唇在抖。
"所以志远他……真的在?"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说在,也可以说不在。"他说,"他没有变成鬼,但他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您姐姐被他的'残留'影响了——她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记忆'。最后……"
他没有说完。
但刘雪琴懂了。
"所以我姐不是自杀。"她说,声音发颤,"她是被'拉'过去的。"
陈砚没有否认。
"椅子我要带走。"他说,"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刘雪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恐惧、悲伤、还有一点点……释然?
"好。"她说,声音很轻,"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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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