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去好远,耳边只剩下虫鸣啁啾以及急促的喘息声,再听不见其他追捕的动静。
“你没事吧?”路望洲问。
解闻江摇头。
夜色昏暗,周围雾气并未散去,月光灰蒙,但依稀可以看见路望洲穿的也是新娘服。
解闻江莫名平衡了些。
路望洲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很不自在,说:“这鬼地方邪门得很,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还给我套上这衣服。”
他一边说着就一边朝解闻江望过去。
两人穿的是一样的喜袍,但解闻江的骨架更小一些,皮肤也更白一些。
只看轮廓,解闻江站在那里轻轻将方才打斗中弄乱的发丝拨到脑后,特别像在路上等候新郎许久的新娘。
明知在这样的场景很不该,但路望洲就是莫名有些燥热起来。
能不能以后……
路望洲连忙咳嗽了两声,把不合时宜的想法抛诸脑后。
“你怎么了?”解闻江纳闷。
“没,就不小心被自己呛到了。”
解闻江:“……”
解闻江并没有注意到路望洲的异样,他还在为这茫茫大雾发愁。
他们对村子并不熟悉,这样大的雾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都有可能迷路,更何况是他们两个外乡人?
“你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呢?”解闻江问。
路望洲回过神来,神色也渐渐严肃:“我刚醒来的时候发现和你们分开,有几个女的想给我喂奇怪的水,被我一股脑打晕了,然后刚出院子就听到你那边的动静,所以我其实根本没见到她。”
解闻江:“和我经历的差不多。你没喝那个水是对的。”
“那水有什么问题?”路望洲皱眉发问。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能够让人失忆。”
“你喝了?”
解闻江点点头,“但我喝之前先吞了一张我自己的符纸,那水对我不起作用。如果谢明暄跟我们遇到的是一样的情况,她应该也会被那些女人灌水,然后带去坐棺。”
“坐棺?”路望洲眉头越皱越紧。
“应该是这里的风俗,大概就是让新娘重获新生的意思。但这场奇怪的婚礼里面绝对不只是有这样的寓意,主持坐棺的那个老头会拿来两张红色小人剪纸,上面会写新郎新娘的名字。我有预感,如果真让他把仪式完成,恐怕再要脱身就难了。”
路望洲脸色越发难看,“那我们得回去,万一谢明暄被灌了那个什么水失忆了,任人摆布,岂不是得把那小姑娘害死?”
解闻江点点头,“现在就走。”
一只只蝴蝶从解闻江指尖飞出,一头扎进迷雾中。
没过一会,解闻江面色有点不好起来:“蝴蝶不能离我太远,超过一百米会被切断感应。”
“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别太担心,回去的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印象的。”解闻江宽慰道。
怕再走散,路望洲干脆牵着解闻江一路往回走。
山野间的夏夜也是会带来一阵阵凉风的,更不用说这个村子是如此阴气森森。
但解闻江却并不觉得冷,手心里的暖意是如此明晰,又让他不由得想起前半夜两人才相偎而眠。
那份温度是真实的,一如此刻一般。
他不由得看向牵着自己手的人,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悸动。
可是又想到早就有了答案的结局,解闻江只能把某种难言的情愫强行压下。
他给不了路望洲未来。
.
放出去的蝴蝶损失了好几只,只有往回走的那条路上的蝴蝶还能扑闪着翅膀回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挠他们往别处逃一样。
两人没有冒冒失失闯进院子,就蹲守在墙壁后面。
这栋古朴的小院里人来人往,时不时夹杂着一些议论。
“那两个新娘都跑掉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没追上。”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桂兰。
一阵沉默,仔细听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渺远的唢呐锣鼓声,大师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不还有一个吗?只要还有一个在,照样能把婚事办成。”
解闻江和路望洲对视一眼,他们口中的还有一个人应该指的就是谢明暄了。
桂兰的声线更加颤抖了,“最后……最后一个新娘子也、也不见了。屋子里留下了一块、一块破布。”
大师的眼神陡然锐利,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听得不真切了。
“那东西……死……压着……”
路望洲附在解闻江耳边说:“看样子谢明暄是被人带走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路望洲沉声道:“能让这些怪物村民那么忌惮,必然也不是什么很好相与的。”
解闻江:“难不成这村子里还有第二个古怪的东西?是和除灵师有关?还是说又是一个畸灵?”
这无从推测,只能祈祷谢明暄能福大命大,别是从一个狼窟掉到另一个狼窟去。
“咯咯,新娘子回来了!”
尖细的孩童嗓音在头顶响起,两人汗毛倒竖,连忙退开,枢机镯化成的刀片以及随手扔出的符纸一股脑地朝着倒挂在树上的小孩砸过去。
“外面有人!”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紧接着能听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这栋房子四面八方汇拢过来。
在地上、墙上乱爬的小孩,张牙舞爪的女人,还有满脸横肉、灰白皮肤的大汉都赶了过来,很快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方才还显得遥远的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一下接着一下又急又厉。
大师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飘到门口,露出一个惨笑来:“抓住新娘子,接亲的新郎官要来了,得有东西交给他才行。”
双方同时动了,解闻江的身形移动迅速,一张张符咒贴到女人和大汉的额头上,瞬间燃烧起一片火焰,惨叫哀嚎一片。路望洲也没闲着,镇狱尺一出,横扫凶煞。
短短几分钟时间,尸横遍野,大师举起手里的木杖,嘴里念念有词,那些怪物忽然不去攻击两人,反而自相残杀起来。
女人抓瞎了大汉的眼睛,大汉掰断了孩童的胳膊,孩童伸出长长的舌头绞断女人的脖子。
解闻江和路望洲惊疑地目睹着他们争斗,胜利者兴奋地啃食着一地残骸,然后进化出更强大的姿态。
再扔出去的符纸就对进化怪物起不到作用了。粗糙坚硬的皮肤让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大师桀桀怪笑,挥舞着手里的木杖,指挥着它们去抓住两人。
路望洲连连挥出去好几尺,红黑色的光茫如同电弧一般四处流窜,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镇狱九重即使只是前三重也能应对相当多的畸灵了,但融合后的怪物居然能硬生生抗下,甚至还能将路望洲挥出去的攻击再反弹回来。
这个畸灵到底是什么能力?能这么强?
两人被围攻得节节败退,解闻江沉声道:“得找到他们的弱点,否则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处。”
“常规的弱点,眼睛、心脏一类的,我们的攻击根本到不了身前。”路望洲又是一击勉强甩开怪物的利爪,“能用你的载雪铃冻住它们的行动吗?”
解闻江:“……”
路望洲也察觉出一些异常来:“你为什么一直不用铃铛?”
然而还没等解闻江回答,那些怪物的动作忽然迟滞。
唢呐和锣鼓声已经十分清晰了,房子前门处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儿童清脆的童谣声传进屋子里来。
“月亮弯弯照山头,新郎抬来新轿头,一碗新妇水,忘却半世忧。新娘坐新棺,娘家路到头。红纸小人写名姓,三娘等着你磕头。婚后喜笑说不休,山坳土堆又添丘!”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