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鼓包紧紧贴着墙和天花板的分界,从它伸展出的十几条诡异触手黏在最里面的大门上,磨蹭徘徊着,也不发动攻击,更像是圈住自己的领地。
这吊诡的一幕看得两人眉心直跳。
违和感再次浮现,时间还在快速倒流,已经显示2023年4月24日13时01分12秒,解闻江看了一眼来时的手术室大门,说:“现在出去也来不及阻止了。”
“那把这些触手解决了也一样!”路望洲哼了一声,三枚刀片围着主人高速飞转。
刀片碰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触手狠狠刺去。那些触手受到攻击,不再粘着那扇门,发了疯一样搅动着朝两人射过来,然而还没碰到两人就被刀片割断,一股腐肉味弥漫在手术室的长廊里。
被割断的触手还在地上蹦跶绞在一起,而触手的本体又在迅速生长,只一会儿急诊手术室的走廊里已经爬满了这些东西。
触手弯曲着,吸盘在上面收缩。本体那一团还在努力占领墙壁和天花板,恨不得将这个手术室都包裹。
地上墙上都是它的分泌液,黏滑潮湿,还附带减速的效果,极大地限制了两人的进攻动作。
“这玩意真恶心,这畸灵就不能进化一些上得了台面的技能吗?”解闻江嘀咕道,一边小心地觑着路望洲的面色。
那人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腥臭的腐味和滴落在身上的粘液已经在让路望洲在忍耐的极限了,大概这是他除过那么多畸灵中最恶心的一个了。
解闻江收回眼神,右手两指捏着符箓,火舌蔓延。阴湿粘腻的液体在符火之下被烘干,留下干瘪焦黑的印记。
触手想从背后偷袭,解闻江反手猛拽,火焰形成一股薄膜包裹着他的手,在触手上烫出焦黑的滋滋烤肉声。触手吃痛,疯狂扭动。那团趴在墙上的鼓包快速闪亮起来,几个包囊破开,生出新的触手来,朝解闻江猛射过来。
“毁了鼓包!”解闻江说,“有那东西在触手能无限制生长!”
路望洲眼睛微微眯起:“那是自然!”
刀片围绕在他身边将想要靠近的触手全部切成细块,在它们融合之前,解闻江的符火已经追了上来,触手被烧成灰烬。
路望洲身法灵活,即使地上的粘液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仍旧能够在触手攻击落地前轻巧避开。触手抓不住他,却能凭借无限再生拖住他的脚步,可这是在没有解闻江的辅助情况下触手才有的优势。
有了解闻江的辅助,符火能让触手再生的速度慢上很多,再要拖住路望洲就有些力有不逮。
触手干脆将目标转为解闻江,朝着他的喉咙暴射而去。
符火应对小块触手还行,要烧毁完整的触手就难了。
触手迅捷地缠上解闻江,吸盘黏在身上,他感觉那些触手想通过这样的压力将自己的血管吸爆。
原先的符咒已经用完,解闻江想伸手去拿兜里的其他符咒,但触手显然不会让他如愿,紧紧绕上他的四肢脖颈和腰腹,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他挤爆。
窒息感一阵一阵涌来,这个触手的力道比赵晓丽的触手力道大太多了,被勒住的地方像是要被掰断一样,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也因为用力而泛红,皮下已经被勒出淡紫色的血点。
解闻江手指动了动,右手快速比划印结。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爆!”
缠住他这只手的触手顿时爆裂,烧焦的碎肉飞溅。同一时间,路望洲的刀片也越过阻碍,贴着解闻江的耳朵切断了他脖子上的触手。
挣脱部分束缚,解闻江抽出数十张符纸猛拽左手上的触手,熊熊火焰爆发出燎原之势,顺着接触的位置直接向着趴在墙上的鼓包而去。
两人此刻配合得十分默契,路望洲的刀片调转方向,融合成匕首,精准扎进鼓包。
腥臭的汁液溅散开来,鼓包如同破败的布兜一样迅速瘪了下去,走廊里与鼓包连着的触手迅速枯萎干瘪掉落,再没了动静。
只剩下之前被切断的触手碎块还在蹦跶,解闻江又撒了一把符火下去,没一会焦糊味就和血腥味一起充斥在手术室内,碎块也逐渐不再动弹。
电子钟显示2023年4月24日10时00分00秒——赵阿三手术开始的时间。
路望洲离鼓包很近,脸上还沾着汁液,他没去管赵阿三那间手术室的门,而是将目光沉沉落在解闻江身上,晦暗的神色如同无尽的深渊一般,像是要把解闻江吞进去。
解闻江会单手结印,那他刚进入这个梦境时其实很没必要出手救人,多少有点像小丑了。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他越发懊恼,配上身上的肉沫和污血,简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凶神。
解闻江不明所以,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看了?我脸上可没溅到那玩意。”他还很好心地掏出湿巾纸递给路望洲。
路望洲仍旧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将目光落向纸巾。“你倒是讲究,比在山上要好。”
解闻江:“……”
他很想把手缩回去,但路望洲已经接过来,将脸仔细擦了一遍,又把手擦干净。
身上的腥臭味就没办法了,这里也没有衣服可以换。一想到要忍耐这身臭味一直到梦境破解,路望洲脸更臭了。
“拿了别人的东西也没说声谢谢,说我没长进,自己不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真没礼貌。”解闻江小声嘀咕着。
“我没聋。”路望洲将擦完的纸巾原封不动地放到解闻江手里。
纸巾有些惨不忍睹,垃圾桶就在旁边,解闻江嫌弃得紧,赶忙扔掉,更加觉得路望洲比以前小心眼了。
两人走进了,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赵阿三静静躺在手术台上。
手术门上趴着密密麻麻的触手已经干枯,看起来很像是书本里诡异的城堡大门,里面大概也如同每个故事一样藏着主人不愿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进去吗?”解闻江问。
路望洲颔首。
手术室门推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一切都犹如破碎的纸片一般飞散,刺眼的白光闪过,两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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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倒也算命大。”之前在抢救室见到的女医生和赵保国说,她身后跟着一圈医生,有些看起来像是学生的样子,应该是在查房。
“这么大面积的脑梗死,还能醒过来,脑子里面水肿也比之前好多了,也算脱离危险期了。”女医生道。
赵保国喜极而泣,略显佝偻的背脊微微颤抖,就要给女医生跪下。“谢谢医生啊!”
女医生连忙拉住他,“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阿三被转入普通病房,是个双人间。虽然半边身子还是动不了,人也十分萎靡,但好歹已经清醒了。赵保国和媳妇要上班,所以平时在旁边陪护的是刘老太。
刘老太絮絮叨叨和赵阿三说着些什么,赵阿三没什么反应,眼珠子倒是缓慢转动。
“奶奶吃点水果吧。”
刘老太连忙站起来,手在身上擦了擦,笑着接过:“哎呦,多不好意思。”
她瞅了瞅隔壁床的年轻男人,“小伙子怎么年纪轻轻就病了,哎,我听人家说这个科室看得都是脑子不好呦!你是他朋友还是兄弟?一个人照顾他啊?照顾人也是受罪的活,你也不容易。”
解闻江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笑,在路望洲犹如要吃人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说的是啊,怎么就年纪轻轻脑子不好了呢?他也是个可怜人,三十多岁了打光棍,别说老婆了,这辈子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爹妈嫌弃他有病,也就没人管,只能我这个做朋友的来照顾他。”
刘老太顿时大为感动,拉着解闻江的手喋喋不休说:“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哦!现在的人呐,不像我们那个时候了,人情淡薄得很,哪有像你这样只是朋友就陪在病床边一整天的?”
她又语重心长地回过头,对路望洲说,“以后出院可要好好谢谢人家的,这种好人不常有,做人要珍惜的。”
路望洲眼睛死死盯着幸灾乐祸憋到肚子痉挛的解闻江,一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解闻江立马不笑了,就怕路望洲认真“报答”,连忙冲着路望洲无辜地眨眨眼,表示这不是自己说的。
路望洲冷哼一声,就把头蒙进被窝里。
这个畸灵还算干了一回人事,开了手术门后进入了病区,身上那些污浊也是跟着一起消失了,否则还要顶着这些臭味见人。
没一会儿有个实习生进来给刘老太签字,交代了两句病情。
解闻江竖着耳朵听,都是涉及一些特殊用药和费用问题,涉及专业领域,解闻江也不是很懂,只能尽量去记,万一对后续解开根结有帮助呢?
他推了推床上的路望洲,“喂!你不会真睡了吧?”
路望洲掀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来,“有话就说。”
“你觉得畸灵下一步会干什么?”
路望洲隔着床帘瞥了一眼赵阿三和刘老太,又想起照片上被涂掉的两个人。
这个梦境显然是在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重演,眼下这两人都没死,很难看出畸灵的宿主真正在意什么。
路望洲又默默瞅了一眼解闻江,也不是不能直接杀了这俩人引发畸灵暴动,但……有人一定不乐意就是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趁现在还没异动,好好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