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的医生已经忙碌起来,薛晴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掩面痛哭,和她一起来的是吴雨梦,正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一直负责监视薛晴晴的便衣民警站在角落,和路望洲说了几句什么。
“怎么样?什么情况?”解闻江问。
路望洲瞥了一眼还在哭泣的薛晴晴,与解闻江走远一点,说:“也是奇怪,薛晴晴的母亲遭遇车祸,但薛晴晴当时并不在现场。”
“她不在?”解闻江诧异。
路望洲点点头,说:“处里的兄弟说她当时在和吴雨梦在餐厅吃饭,她母亲是从商场打的回去。”
“那她有什么异常吗?”解闻江问。
“民警的兄弟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就是两个小姑娘吃饭聊天。”路望洲说。
两人心更沉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遇上人不在场,畸灵就能发挥力量的情况。他们甚至连薛晴晴是怎么做到的都没能想明白。
解闻江沉声道,“如果这次她母亲的车祸也和她畸灵有关,那我们目前已经遇上了她的畸灵三次使用力量了。”
路望洲颔首:“这三次的被害人都不同。”
解闻江:“除了游乐场那一次,她自己算被害人以外,其余的受害者都不是她本人。”
路望洲沉沉看向掩面哭泣的薛晴晴,“你觉得她有害人之心吗?”
“她和她的母亲关系好像还不错。”解闻江说,这几天的调查也让他对薛晴晴有了基本的了解,“就算真的对家庭中的某个人有恨意,她爸的可能性比她母亲大。”
“其实只要弄清楚她的畸灵是因为什么原因产生的,从根上解决问题就会简单很多。”解闻江说,“就目前来看,薛晴晴的学生时代和学生后时代,有不小的落差。我之前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个落差导致她有自毁倾向,可是那天在急诊,她主动问医生要不要检查头部,我就觉得她应该不想要自杀。”
急诊的等待大厅里,薛晴晴呜呜哭泣着,吴雨梦一直在安慰,从解闻江两人站的位置依稀能听到一些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会想到阿姨会发生意外啊……”
“你在她身边也没用的呀,你在她身边难道就能避开这种意外吗?”
“你别总是去想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哪有人会总是倒霉?你只是最近不太顺,都是巧合……”
“少刷短视频了,你要是心里烦,你可以来找我……”
“短视频……”路望洲喃喃道。
解闻江“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你平时在家刷短视频软件吗?”路望洲问。
“没有。”解闻江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路望洲挑眉,随口问道:“那你干什么?和徐阳他们打游戏?”
“偶尔吧。”解闻江说。他有些纳闷,不是讨论案子吗?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路望洲听到他说偶尔和徐阳打游戏又有点吃味不由得道:“你可以下次找我。”
解闻江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路望洲轻咳两声,话题又绕回来:“我记得她上次在急诊就说自己刷视频。”
解闻江点点头,“不只是那次,音乐会那次我也听见她这么说了,说是看到过水晶灯砸下来的报道。”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能接触到的东西很多,她看到那些东西联想到自己身边,然后畸灵将其显化。”路望洲说,“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她能在现实生活中经历短视频里面的灾祸。”
“原理解释得通,可是如何破除根结呢?”解闻江问。
路望洲一时沉默。
“她的工作很差吗?”路望洲问,“她真的那么难以接受自己的工作吗?”
解闻江想了想,凭心而论,要说多差也犯不上,总归足够养活自己,就是从她研究生的身份来说好像确实不怎么够看了。
她念的师范专业,绩点靠前,考研的名次也是数一数二,偏偏时运不济,毕业后老家这边适配的岗位很少,少数两个适配的又没应聘上。
她在家呆了一整年,这不是她这样的优等生应该有的表现。
应该按照她父母设想的那样,他会顺利读完四年本科,三年硕士,毕业后再顺利拿到适应专业的岗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边只有本科的同学都已经早早上班风生水起,如今已经能够自己买车,她在家混吃等死浪费一年。
大概这样的落差不只是她不能接受,她的父母也不能接受。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医生出来了。
薛晴晴连忙跑过去,“我妈怎么样?你一定要救救她啊!医生!我求求你了!”
她泣不成声几乎要跪倒在地。
医生和护士连忙拉住她,将她扶起来,“我们肯定全力救治,现在要和家属谈谈治疗方案。”
他们一起进了抢救室,大概十几分钟,薛晴晴在吴雨梦的搀扶下出来了。她比之前的状态好了一点,眼眶还红着,但是不哭了。
薛父也终于姗姗来迟,从女儿那里得知了经过,严肃地点点头,拍了拍女儿的脊背安抚,又独自去和医生进一步交流。
.
薛母的命是保住了,送到了ICU。
车祸纠纷、定责免不了交警走动,特别行动处打了招呼,每次也会跟过来,实际上是观察薛晴晴的状态,经历亲人意外这样的变故,畸灵可能已经被拉动到了成熟的边缘,随时可能成为完全体。
解闻江到底是属于二队的,也不好光明正大抢同事业绩,只能每次趁一队的人不在的时候来。
薛母的情况还算稳定,没几天就转到普通病房的监护室。薛家父女都要上班,请了护工在一边陪着,但薛晴晴仍旧会每天下班之后过来。
她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不少,原先或许是一个容易受到惊吓的女孩子,但现在可以说是双眼无神,眼睛里连光都没有了。
薛晴晴似乎并不意外解闻江的到来,她看了一眼病房还在熟睡的母亲,说:“能不能去走廊那边谈?”
解闻江点点头。
医院电梯间那边有一小块空地,倒是适合谈话。
“我去网上查过特别行动处。”薛晴晴开口了,“这是一个很神秘的部门,官网的介绍都很云里雾里的。”
她看向窗外的高楼,“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解释不清的,就像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那样。你们是专门来处理这一类事件的部门,对吗?”
解闻江暗叹,学霸不愧是学霸,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在游乐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很多东西。
“你觉得你身上在发生什么?”解闻江没有直接承认,反问道。
薛晴晴声音越发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担忧的所有事情都会变成现实。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学长学姐说工作不好找,我一直担忧找不到工作,结果我真的一年没找到工作。那之后好像所有事情好像都失控了……”
她的声音越发颤抖:“我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不至于啃老。新的工作和我的专业其实并不匹配,我很担心我做不好,事实上我确实一直都做不好。我时常莫名感到心悸,我再也无法静下心来,走在路上我都会无法控制自己去想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了。从某一天开始,我担心的事情在一件件应验,我担心切菜切到手,我的手就真的被划破了;我担心水晶灯会掉下来,它就真的掉下来了;我总是担心妈妈会不会遇上意外,现在也成真了。”
她蹲下身,小腹部一阵阵痉挛,“别人再怎么安慰我有什么用呢?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薛晴晴抬起头直视解闻江,深藏在身体深处的痛苦从眼睛里满溢出来:“我是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