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灵 第24章 知更鸟·再来松江

等到吃完晚饭已经超过十点了，这里距离解闻江的住所也有不短的路程，路望洲干脆将次卧收拾了出来给他住。

解闻江洗完澡出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路望洲的笔记本还开着，正目不转睛地扫视着上面的资料。

“你还在研究这个案子？”

路望洲头也没抬：“我只是还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采用两种截然不同的作案方式？如果杀人方式是随机的，为什么要选择溺死这种在写字楼相对来说没那么容易办到的方法？是和宿主的执念有关吗……”

“嗯？怎么不继续说了？”解闻江拿着毛巾揉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热水冲刷过的身体不再如白瓷一般，而是有淡淡的粉色透了上来。

路望洲偏过头去，捂住脸，仰天长叹一声，“你要不要先去把头发吹干？家里开了空调，洗了头不吹头发容易头痛。”

解闻江眨眨眼，“哦，正要去的，这不是没找到吹风机吗？”

路望洲这才想起来二楼公共浴室是没有吹风机的，他常年在倚道山，这里的房子也是偶尔来，他这个主人都不怎么出现，更别提还有什么客人来。

“我房间的浴室有，家里应该只有一个吹风机，我下次再买一个放客房。”

“那倒不用。”解闻江说，一面走出书房右拐，“我也不会经常来，你如果是因为我，就没必要买了。但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

解闻江想起那双粉色的拖鞋，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路望洲，幽幽说！“那你自便。”

路望洲莫名觉得解闻江肯定在什么奇怪的地方误会自己了。

啪！

路望洲合上笔记本，他没心情继续看案子了。

解闻江吹完头发，刚想送回去，迎面撞上路望洲。

“你来拿吹风机？其实我可以送来的。”

“不……额，对，我是来拿吹风机的，给我吧。”路望洲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一个弯。

解闻江疑惑地朝着僵立在他门口的路望洲眨眨眼，“还有别的事吗？”

“洗衣机和烘干机在阳台那边，可以用。”

“哦。”解闻江本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但似乎路望洲很介意的样子，那就洗洗也没关系。

他才躺下十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了。

“明天早饭有什么想吃的吗？西式？还是中式？”

解闻江的视线缓缓从手机屏幕移开，“都可以？你定？”

“哦。”

又十分钟。

“还有什么事？”

“你冷不冷？”

“啊？”解闻江是真的搞不懂了。

“空调低的话，可以有厚一点的被子。”路望洲也觉得有点没事找事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额……我要是冷的话，可以自己调节空调。”

当路望洲第三次敲响门的时候，解闻江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我渴了会去倒水，饿了会自己下去翻零食，我带了手机充电器，所以不需要。”他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怕黑，更不怕一个人睡。”

路望洲：“……”

“不，我只是想说，你的衣服洗好了，我帮你放进烘干机了。”

解闻江：“……”

他缓缓挤出一个微笑：“谢谢。”

这一个晚上解闻江睡得很不踏实，也不知道是认床呢，还是担心路望洲再时不时开门进来，总之，他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一大早又被闹钟吵醒，睁开眼愣了好久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家。

简单洗漱下楼，餐厅已经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起了？你坐，还有一个鸡蛋，煎完就可以吃了。”路望洲说。

两碗鸡蛋牛肉面端上来，路望洲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倒在杯子里。

相比解闻江路边买的茶叶蛋加鸡蛋饼，这顿早饭堪称丰盛。

解闻江明显还没有完全清醒，目光直直的，没什么焦点，发了一会呆，才哑着嗓子说：“你几点起的？不困吗？”

路望洲优雅地擦了擦手，把围裙接下来：“六点，不困，我还出去跑了一圈。”

解闻江：“……”

和他这种高精力人群真是没什么好谈的。

七点半，两人出门上班。

和处里报备过之后两人直接开车去了松江区。繁盛科技那片废墟和一楼卫生间还被围着，因为案件的缘故整个写字楼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紧张氛围，许多上班族都刻意绕开离卫生间近的那个电梯。

两人先去了一楼卫生间。

这里自从发生命案警察来了以后就没人动过，所有东西还和昨天一样。

地面上的水渍已经干涸了，因为没有人打扫的缘故，脚印留下的污渍还在。

根据昨天松江区刑侦队的报告，脚印也都是大楼内部的，都是男性。要是正常来说女性的嫌疑就小了，可如果是畸灵，隔着一段距离作案也是有可能的。

卫生间总共就那么大，解闻江打开尸体所在的隔间门，昨天还黏糊糊的黑色污渍已经干结，颜色呈现出暗绿色暗棕色的混合来。

解闻江蹲下身，手指碾过，这像是河里的泥沙混着水生植物的碎屑。

这种东西是怎么出现在写字楼的卫生间的？

“我觉得最好要排查一下附近水域。”解闻江站起身，“畸灵也许与某些水域有特殊关联。”

“你发现了什么？”路望洲问。

“溺亡……再加上这些像是来自水里的污泥，像是有人把他扔进湖里溺死一样。”

路望洲颔首，“我会联系的，刑侦队应该也采集了样本，到时候催一下化验进度吧。”

两人离开了卫生间，上了楼。

李兆星和写字楼的大老板有点私人交情，楼上也正好有空的地盘还没租出去，便打了个折给了李兆星，装修什么的还没开始，但电脑桌子已经加班加点安装好。

路望洲和解闻江两人来的时候正有师傅在安装空调，一大帮子人对着电风扇呼呼吹。

“这公司还真挺不人道的，才发生了案件，也不知道让员工休息两天。”解闻江小声吐槽道。

员工是不能休息的，但老板却不在。

李兆星的女儿摔伤，他去幼儿园了，招待他们的是杜敏。这个女人会来事儿，即使昨天被当作怀疑对象调查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生气针对的，还笑着给他们泡了茶。

“我们公司所有人都被警察问过一遍了，怎么今天又来了？警察同志还是觉得凶手在我们中间吗？”

路望洲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回复了一句“案件需要”。

杜敏给他们带到一个空的房间，说：“别见怪啊，还没装修，只来得及放了桌子和椅子。”

两人皆是不介意。

“那我能问问警察同志这次要找谁问话？我吗？”

路望洲反问：“你很希望是你被问话吗？”

杜敏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也确实有话要问你，公司里有没有和黄峰年走得特别近或者关系特别差的？”

杜敏想了想说：“走得特别近的有，方超。两人经常一起吃饭什么的，有时候还能看到在楼梯间吸烟。倒是没有关系特别差的。还有一个就是乔华，也不算走得很近，就是偶尔出去钓钓鱼。”

方超，这个名字很熟悉。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昨天火灾的问询中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刑侦队给的那个网站用户名单里就有方超，只不过他没有偷拍，甚至连充值都没有，完全的白嫖党，黄峰年的帖子下面还有方超的评论，很有可能在那个网站上两人也是互相知道底细的。

乔华的印象倒是深刻，对他们很有敌意，而且他居然钓鱼？这和命案里的“水”有关系吗？

方超进来的时候，明显带着些许的不自然和忧惧，他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扫黄大队的电话，问了很多问题，害得他还迟到了。

“警察同志，你们叫我来不会是因为那个网站的事吧？”他很有些惴惴不安。

路望洲问：“黄峰年也登陆过这个网站，你们俩互相知不知道是网站的用户？”

方超点点头。

“是偶然发现有同事在这个网站上，还是互相介绍的？”

“算是介绍，我之前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是有一次私底下吃饭黄峰年告诉我的。”方超说，“还说这个网站很多都是同城，要是看中哪个可以明码标价对方的私人信息，钱给的越多，信息越详细，不仅是姓名电话，连工作地址家庭住宅都能给你扒出来。”

眼见着路望洲和解闻江的眉头越皱越深，方超连忙解释道：“我都是听黄峰年说的，我可从来没这么干过，我连钱都没充过，我就是看点免费的。”

“那他这么干过吗？”路望洲冷冷问道。

“他没和我说过。”方超小声说道，底气都显得不是很足够，“但我估计是有的。这栋写字楼好多都是小公司，也卷得很，总是加班到很晚。我们楼底下没什么商业街，一到晚上乌漆嘛黑的。再加上这个区在开发前就是乡下，治安说不上好，有段时间总听说有人在楼下巷子里被人尾随什么的。”

“报警记录。”解闻江忽然开口道，“如果有报警记录，很有可能就是察觉到黄峰年在偷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