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望洲离开了,楼道又只剩下解闻江一个人。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楼下就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解闻江透过楼道的窗户向下望去,特别行动处的车和救护车都停在了下面,一行人小跑着进了楼道。
没一会电梯门就开了,先走进来的是外勤组组长单从桦,她扫了一眼解闻江,朝着1502扬起下巴:“是这里?”
直到看到特别行动处的领导,解闻江终于后知后觉地因为翘班产生了些许心虚,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你确定已经解决了?”单从桦打量着解闻江,毕竟那可是畸灵,整个处里能和畸灵单打独斗还能成功驱除的只有队长以上级别的人物,即便如此成功率也不是很高。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满打满算也才来处里半年不到,前面三个月更是在内勤轮转,这应该是他碰到的第一个畸灵,所以她很难相信解闻江能一个人驱除。
解闻江又点了点头:“我确定,这个畸灵已经根结破碎,不会再恢复了。”
单从桦朝后面几人使了个眼色,外勤组二队的队员以及处里的警察立刻掏出各自的攻击武器。
保险起见,还是提前准备好,万一畸灵没消灭干净埋伏着,也不至于被直接一锅端了。
“开门。”单从桦说。
解闻江贴了一张符咒,嘴里念叨了一串咒语,门锁应声打开。
家里并没有开灯,灰扑扑的水泥屋子里传来一股淡淡的霉味。
和畸灵编织的灰扑扑梦境并不完全一样,又或许只是因为白天的缘故,屋子里还算敞亮。
屋子很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外勤的队员先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危险,现场勘查人员才进去,很快声音就从里屋传来。
“组长,发现赵保国一家三口,都已昏迷。”
单从桦深吸一口气,手挥了挥,指挥众人进行工作。
医护人员确认无心脏骤停以及外伤后,当即将人搬运走。其他队员在人倒下的地方做了标记,有条不紊地记录现场。
屋里有些乱,但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餐厅吃剩的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堆半成品,应该是冯秀良在家做的“零工”,电视柜上散落着一把硬币。
解闻江瞳孔微微收缩,不动声色地挡住勘查人员的视线。
“哎,让让!”项卓拍了几张照就发现有人挡他前头。
解闻江凑上前,“这个也不是刑事案件吧,也要记录这么全面的吗?”
项卓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保持了礼貌,推了推眼镜:“生面孔,你新来的?哪个组的?”
“外勤组二队,解闻江。”
“哦,没听过。”项卓撇撇嘴。
但还是出于职业素养以及促进同事和谐,他仍旧解释道:“理论上畸灵的案件也要进行现场照相,和普通案件进行甄别。这都是我们技术组的工作,要在细微之处找到反常的线索,光靠外勤他们有时候也是会遗漏的!”
解闻江眼睛亮了亮,表现出真诚地赞美来:“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门道!”
项卓也是尝到了被崇拜的滋味,顿时有些飘飘然,不吝指教地继续说:“搜集到的资料也能进一步完善我们对畸灵的认知,补充作战方案。”
他斜乜了一眼认真听讲的解闻江,轻咳一声:“不要以为外勤有多了不起,他们得靠我们技术部提供侦查帮助,就是他们用的法器也是我们技术部改造的。老弟,你要是呆腻了,最后发现还是我们技术部好,我们这永远欢迎你啊!”
“真的吗?哥你得给我留个位置啊,说不定哪天我就申请去了!”
“一定一定!”
解闻江笑了笑,退到一边,不再打扰项卓的工作。
屋里本就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赵保国又被转移走了,单从桦决定就留下几个队员帮衬一下技术组的成员,其余人可以收队回去。
一行人陆陆续续撤出房子。
电梯里,单从桦嘴唇紧抿,紧盯着翘班的某人。
解闻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小声问道:“组长?”
“你受伤了吗?”单从桦问。
“额……其实还好。”毕竟和怪物硬碰硬的是路望洲。
可单从桦还是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看到了被触手勒出来的痕迹,叹了一口气:“今天不用上班了,回头直接去医院吧,记得开疾病诊断证明,处里给报销。”
解闻江“谢”字还没出口,单从桦又接着说:“私自行动还翘班,回头写一份检讨上来。”
“哦……”真是白高兴了,解闻江嘴角立刻瘪了下来。
身旁的徐阳拱了拱解闻江的胳膊,颇有些同情地对他点了点下巴。解闻江只好默默低下头,实在有些难以面对单组长。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救护车先一步走了,剩下的队员也纷纷上了车。
单从桦站在小区楼底下,仰头朝赵保国家的方向望了望,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抓住也准备走的解闻江,镜片挡住了眸子幽深的暗芒,问道:“这次驱除畸灵只有你一人?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解闻江点了点头。他一早就想好了,不把路望洲说出去,也不是非要独占什么功劳,他还摸不准路望洲突然下山的目的。
单从桦并不是很相信,看了看四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白色的摄像头:“你知道的,小区到处是监控,要查也不是查不出来。”
也许是怕吓到解闻江,她又解释说:“我也不是要追究你什么,大家都知道畸灵难对付,真正有实力的都是那批传下来的宗派,要是有什么人帮助你了,你可以说,处里也是乐意看到的。”
“真没有。”解闻江不确定路望洲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掺和了驱除赵保国畸灵的事情,所以还是选择了隐瞒。
如果单从桦还是心有疑虑,那就让她自己去查监控就是了,也不算他出卖。
见他打定主意不说,单从桦也没再逼他。
她拍了拍解闻江的肩膀:“这次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调查的也不细致,导致差点放过一个畸灵。虽然你私自行动了,但也是情有可原,回头我会和处里说的。”
“谢谢组长。”解闻江道,纠结了半天又忍不住开口,“会影响这个月的绩效吗?
单从桦失笑:“你还想着这茬!”
能不想吗?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把畸灵驱除了,结果万一要扣工资,那太打消工作积极性了。
钱是身外之物,但人生在世哪里不需要钱?
精神生活已然充沛,物质生活仍要丰富。有奶是娘,有钱是爹!
单从桦笑了笑:“你放心,这次算你头功!有奖金!”
解闻江顿时不再紧张,也乐呵着笑了。
单从桦挥了挥手,留给他一个背影。
徐阳这才敢鬼鬼祟祟地从楼道里滚出来,一把搂住解闻江的胳膊,龇着牙:“行啊小解!够可以的!闷声办大案啊!”
解闻江被他这么一搂差点摔一跤。
“阳哥,你就别取笑我了,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
“管他呢!反正都是记在我们二队头上!嘿嘿,一队要是知道我们捡了这么一个大漏,不得气死!”徐阳大笑道,“谁让他们现在不在昆城呢!”
解闻江无奈,徐阳的反应也太过亢奋了些。
“哎,但你也不好过啊,写检讨啊,这东西最麻烦了,单老大的要求又严,肯定不能借助工具,还得写满五千字,有得编了。”
解闻江倒是无所谓地笑笑:“明后两天不正好是周末吗?我正好也没事干,在家写检讨呗。”
徐阳露出同情的表情,“美好的不用值班的周末写检讨,那实在是暴殄天物!”他还想再侃几句,处里的车已经在催了。
“反正老大今天给你批了假,你就好好休息,医院记得去啊!”徐阳边跑边说。
解闻江点点头,目送着车辆离去。
他一边往小区门口走,他没打算去医院,这点小伤回去擦点药就行了。
他准备去搭地铁回家,掏地铁卡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疙瘩,那是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是从赵保国家里拿的,就混在客厅电视机柜上的一堆钱币里。
那堆钱币里有好几枚硬币,五角钱一元的都有,五角钱本身就是铜黄色,所以这枚铜钱也并没有那么显眼。
铜钱看样式应该是个老物件,上面还刻着“大观通宝”四个字,如果是真的,那可真算得上是古董了。
解闻江端详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将铜钱放回口袋。
附近小学的孩子中午午休,有不少被家长接回家吃饭,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走过去。
天气即将步入夏天,已经带着些许燥热。解闻江站在树荫下,回望希望小区周边,行人步履悠闲,附近的奶茶店站着稀松的几个人,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看了好一会,才再次沿着街道步行。
树叶簌簌掉落,一只灰黑色的鸟冲出树叶,直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