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灵 第12章 马孔多的雨·替身

赵阿三更加不像人了，四肢比上一次异变时更加细长，行动速度也比之前迅捷不少，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两人眼前。

有了上一次的应对经验，两人想也没想就把赵阿三往外赶。路望洲推动茶几和椅子阻碍赵阿三的行动，解闻江手中那一叠符纸拧成一股绳，被他操控着将赵阿三往外带。

门外电梯已经到了15楼，解闻江猛得用力，将人捆得结结实实丢进去，然后按了“1F”。

一道符纸镇在电梯门上，刚想扑出来的赵阿三又被弹了回去。电梯门很快就关上，被困在里面的赵阿三疯狂扭动着试图挣开解闻江的符咒绳索。

两人都知道符咒绳索困不了他多久，但有这道符纸在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另一个电梯也已经到了，两人一路向下。刚出电梯没多久，赵阿三就破开电梯门出来。

路望洲和解闻江对视一眼，互相点头。解闻江头也不回地就往小区外跑，路望洲则是直接迎了上去。

赵阿三攻击力强得惊人，一掌下去地板砖被震得四分五裂。

有了上次的教训，路望洲也不和他硬碰硬，凭借着身法灵活躲避，只在必要时候操控着刀片进行干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身上。

长手伸出去好几次，却没有一次抓到人，反而多了几道划伤。

尽管这些划痕很快就能愈合，但不停地被打断进攻的节奏还是让他逐渐恼火，所以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好几次利爪都是擦着路望洲皮肤过去的，先前的伤势没有好，稍微幅度大一点的动作就会挤压到伤处，带来一阵犹如放电般的疼痛，使得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躲避的动作也稍带着有些不流畅。

“解闻江，快点啊。”路望洲心里默念。

小区外有一个24小时药店，店里没什么人，店员正在玩手机。

门上挂着的风铃响起，店员抬头：“先生，您要买什么药吗？有什么症状？我可以推荐。”

解闻江扫了一眼货架，很快就找到了精神类药品。“我要那个。”

店员说：“这是精神类的药物，需要医生处方才能购买。”

解闻江淡淡扫了一眼店员，这梦境做得真够逼真的，还知道要医生处方。

他露出一个微笑，忽然立掌为刃，将人打晕，一边小声念道：“对不住了，事急从权。”

他把柜台上那十几盒药物捏碎成粉末，用符纸包起来，转身回小区。

刘老太说了，吃了医生开的药以后晚上躁动的情况会缓解，也就是说这个药物就是变成怪物后的赵阿三的弱点。

“路望洲！”解闻江大喝一声。

赵阿三又是一记重拳朝着路望洲面门砸去。

路望洲单手撑地，腰腹发力，一个跟头翻起来站稳，侧眼瞄到跑过来的解闻江，微微眯起眸子，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克制赵阿三的法子。

路望洲一脚踹中赵阿三的肚腹，刀片化为匕首落进他的掌心，用力扎进赵阿三的左手肘关节，将他钉在地面，又用另一只手卸了他右手关节，抽出匕首撬开他的牙关。

“快！”

解闻江一个箭步过来，符纸被硬塞进赵阿三嘴里。

赵阿三试图将符纸吐出去，路望洲见状用力扣紧他的下巴。一旁的解闻江则双手结印，符纸迅速融化，药物被灌进喉咙。

赵阿三突起的眼球瞪得更大了，嘴里发出呜呜惨叫，挣扎的幅度却一点点弱了下来，直到逐渐平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没敢放松心神，足足过了好几秒，赵阿三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解闻江上前仔细观察，赵阿三睡着了，喉咙间发出细微的鼾声。

“没事了。”解闻江如释重负。

赵阿三战力惊人，又能无限制恢复状态，多来几次能把他俩浩死在这个梦境。

路望洲跌坐在地，牵制住赵阿三花了他不少力气，此时消停下来，新旧伤势都涌了上来，疼得他一阵阵发昏。

“我现在更加确信赵阿三不是赵保国的根结了。”路望洲喘着气，“你说得对，根结异化成怪物风险太大，保不齐就被人解决了。赵保国的根结不是人，起码不是赵阿三。”

解闻江说：“如果赵阿三不是赵保国的执念，那是不是也可以推翻之前有两个畸灵的存在了？”

路望洲颔首：“如果不是他爸，也可能是他妈。”

两人目光相触，路望洲从兜里掏出两颗药，一枚黑色，一枚黄色。都是之前在赵保国家里搜出来的，他顺手就拿了。

“麝香保心丸和速效救心丸。”路望洲说，“赵阿三的病历上都没有出现这两种药物，赵晓丽只要没有先天疾病也不用吃。那剩下三个人，会是谁在吃这药呢？”

风云变化，夜色像被掀开的幕布急速退散，天光大亮，雨丝如线。

原本就躺在两人身边的赵保国凭空消失，就连他们方才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了。

唢呐声吹吹打打，白色的纸钱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呜咽声再也压制不住，变成嚎啕之声冲击着鼓膜。

雨越下越大，两人回过身看向从小区里面走来的人。

他们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将两人淋湿，他们是旁观者，目送送葬的队伍离开，直至消失在小区门口。

刘老太死了。

两人皆是面沉如水，他们还没有搞清楚根结是不是刘老太，她就死了。

这是畸灵隐藏根结的方式，还是想把她也变化成另一种怪物？

天气似乎从这一天起再也没有晴朗过。

梦境里没有狂风暴雨，只有缠绵的雨丝丝缕缕落下，细密地滴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浅坑，就像刘老太死亡的那一天一样。

没有阳光照射的时候，1502昏暗得像是再也无法迎来日出的凌晨。腐朽的味道不再是局限于那两位老人的卧室，而是蔓延开来，弥散在整个家里。

“没有带伞吗？怎么淋得这么湿？”冯秀良轻声问，她的声音很轻，软绵绵的，眼底是一片青黑。

她似乎一点也不奇怪这两个总是出现在她面前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就好像身为畸灵衍生的她默许了外人的存在。

家里没有开灯，赵晓丽应该是上学了，赵保国还在上班，只剩下这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电视机里咿咿呀呀还在放着电视节目，还是那个综艺。

她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老太太怎么就没挺过这个春节呢？她还说老头子没过一天好日子，她自己不也是？”

她笑了笑：“老头子好歹还活得比她长呢，她一辈子累死累活，不是在照顾小的，就是在照顾老的，活活把自己累死。她死了，倒是牵累我了。”

冯秀良的声音越来越小，站起身，走到厨房去看灶头上烧得那锅汤，穿着围裙的背影逐渐与刘老太重合。

路望洲微微晃了晃身体，解闻江扶住他。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忽然有点头晕。”路望洲推开他。

解闻江眉头拧紧，路望洲是个要强的人，之前和赵阿三对打的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强撑着，不至于现在突然头晕。

他甩出去一张符纸，还没燃烧，就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解闻江心一沉：“这个房子在异化，它在削弱我们，畸灵成熟的速度加快了，得在它完全成熟之前破除根结出去。”

路望洲点头，所有和赵保国有关的人要么已经出现异化的姿态，要么就被畸灵自己消除，基本可以确定赵保国畸灵的根结不是人了，而所有的开始都指向了赵阿三第一次住院。

所以，只要弄清楚畸灵对那一天到底在执着什么就可以了。

屋子里的陈设和之前的变化不大。所以路望洲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本日记本。

笔记本比上次陈旧了不少，也比之前记录的内容多了起来，后面几页都是红笔记录的数字。

【23721元。】

【3502。】

【50235。】

……

一连几页都是数字，有些数字被划去，上面还写了个“结”字。

【2024年8月6日，秀良下岗了，没有申请到补偿金，是我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老王劝我们要打官司，可我们不会弄。】

【2024年10月23日，老板裁掉了几个人，说是今年生意难做，一直在亏，到手的钱也不比之前，我得多加班。】

日记到现在都是很正常的记录，但后面就很诡异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最后一页皱巴巴的纸张上是满页的“对不起”，有些地方甚至用力到笔将纸张都划破了。

路望洲心头发毛，直觉告诉他这必然和根结有关。

“我发现了一张报告单。”解闻江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话音刚落，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隔壁传来。

“解闻江！你怎么样了！”

路望洲连忙冲出主卧，客厅残留着焦痕，被炸掉一半的房子外是幽黑的虚空，那些触手再次出现布满了整个屋子，摇曳着想将他们拖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