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几回春 > 第88章 自难忘

几回春 第88章 自难忘

作者:四月江灵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6-03 11:19:43 来源:文学城

处决赵延的诏书一经颁下,鹤京中一派肃杀之景。

成箱的金银从不同的庄院中被搜出运往内帑,诏狱内尽是新面孔。朝中几是所有大小官吏都忙得脚不沾地,三法司更是昼夜颠倒,刑场中的血似乎从未有干过。

群臣惴惴不安,绞尽脑汁想与之撇清干系,生怕自个哪天也得了个依附逆党的罪名,被请去刑部喝茶。官员黜陟相继,随着新岁将临,熹平朝的旧貌也渐为永熙年的新象所代。

那些个寒门士子往日最为崇敬赵延不过,如今风向亦彻底为之一变。群论籍籍,议论蜂起,端的是满城风雨。茶楼酒馆、街头巷陌,无处不可闻义愤填膺之语,不可见慷慨激昂之文。

百姓奔走相告,人人叫好,家家户户的垂髫小儿尽是传唱起了歌谣:“寒门玉,蝮蛇心,蛀尽金山万民脂,幸得天颜日重光,良弓护佑九州安!”

正月已至,虽朝事纷纭,战事未息,京中四野依然弥漫起辞旧迎新的朱红色喜庆。老幼俱易新装,走亲访友时皆是口内道吉,大相国寺内游人似蚁。

时近黄昏,细雪如雾,街巷贺声仍是不绝。惠民河一处背风岸边,季长玉罩着那件鹿裘,从怀里小心地摸出那发硬的牛皮袋,将那旧年的奏折拿出看了最后一眼,擦起火来烧去了。

烬尘扬起,像下了一场小小的、灰色的雪。

待得烧尽,他复蹲身用碎石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摆上两枚麦饼、半壶浊酒,又用手护着点起三炷细香,面河而祭。

他只身一人,也未有撑伞,任那飞雪凉在面上,看细香一点一点落下残灰。

重云拥在一处,倦鸟啼声清扬,空中并无几丝风。季长玉正待去翻脚边那布包,却是忽觉头上的雪停了。

不,不是雪停了。

眼前雪星仍在纷扬,季长玉顿有所料,心跳乱了起来。他回首,见楚清漪身披鹤氅,额贴梅钿,笑意微微,“季大人这是又没带伞?”

“殿下。”季长玉嗓音微颤,急待要后退时却没提防地湿,眼看着就要仰面摔过去。

楚清漪恐他跌下河去,忙伸手要去扶他却没扶住,两人倒是一同摔了。

绘竹绢伞落在地上,轻轻滚动了两下。雪点飞瑶,轻轻款款,降在二人的发间。

秋兰默默拾起绢伞,踌躇着立在一旁也不知可要递上前去。

风拂动发丝,季长玉面上红了一片,“微臣、微臣...”

楚清漪听他“微臣”了个半晌也不见有后话,又见他耳畔通红,一时不禁弯眉低笑。

未竟的话音全都哽在了喉间,季长玉抬眼,恰就撞进了楚清漪那双澄澈的眸子。

远处人声隐约,他怔了怔神,旋也弯唇笑起来。

两人笑在一处,浑如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少年郎。楚清漪注视他,忽是有几分出神。

季长玉向是古板严肃的性子,一丝不苟,恭慎自持,以至常使人忘却他今岁实也不过弱冠。此尚是楚清漪头一回见他如此笑,却是比她所想的...还要好看些。

像雨过新晴,暖消蕙雪,柔柔地拨在人心间。

察觉到楚清漪目光,季长玉面色更红。他敛起笑意,轻咳了咳,这才想起要从地上直身。

楚清漪后知后觉地感到些许难为情,也便要站起身来。季长玉下意识就想搀她,眼看着手都伸出去了,却是猝然省起什么,指尖蜷缩,重又负手站立住。

楚清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微微垂下眼睑,未有多说什么。那秋兰见状忙上前来扶人,一并理了番楚清漪的衣裙。

而季长玉已然退至几步外,低眸拱手:“微臣恭请殿下金安。冲撞了殿下实属微臣之过,未知殿下玉体如何?”

是了。纵笔墨书得千载春秋,又哪堪世间一席风雪?楚清漪双唇嗫嚅,她有许多话想问他,想问为何不再有回信,想问他是否已然知晓,想问他心中究竟有无...

“无妨。”她最终也只是移开些视线,看向河岸上的祭品残香,“季大人于此设祭,想逝者有知,必感此心。”

季长玉没有提起那些信文,他复又弯身,从那脚边布袋里摸出一盏河灯,“新岁将至,微臣无由亲祭,惟临水焚香,以尽微怀。”

他欲问楚清漪缘何来此,又觉出言实属冒昧。正自犹疑间,楚清漪接过秋兰捧来的锦盒,已是先他开口道:“我亦是来此...遥祭先母。”

她启开盒扇,拿出的却也是一盏小小的河灯。季长玉闻言微愣,又见楚清漪手中那灯竟也同他的一般粗糙,一眼便知亦乃亲手所制。

两人彼此相视,不语而笑。

雪点融进灰蒙蒙的河水,两盏歪拙的河灯相依相随,载着思念漾进更深的流。冻云低垂,天地间静极了。两人隔着些距离立着,谁都没有先提离开。

楚清漪微微侧目,见季长玉眸光专注,不知在思量些什么,额前垂落下几缕发丝。她默然着,忽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嗓音如河流悠远:“我的母妃...自来便不喜我。”

季长玉身子一顿,并不言语,只静待她要不要把话说下去。

楚清漪低下目光,盯着足边石缝里几株摇荡的杂草,桩桩旧事一如飞鸟擦过她的思绪。

她忆起灯火昏昏的殿内,秦妃披散长发、满面泪痕,一遍遍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你怎么就不是个皇子?你为何不是个皇子?!”

她两手攀在尚年幼的楚清漪的肩颈,长长的指甲直掐进肉里。楚清漪又疼又怕,又不敢使母妃更恼火,只强忍着泪断续声说:“孩儿知错,母妃息怒。”

秦妃出身地方大族,自她年少初见楚明慎起,便不顾家人劝阻,一意孤行要入宫为妃。她的家族助了她许多,无几年她便在后宫身居高位。

她享尽了荣华富贵,却是至死也不明白——她那般爱楚明慎,恨不能将这一身的骨血都剜给他,他怎么可以不爱她?怎么能不爱她?

林落棠、何栀又有何处强胜她?不就是仗着生了个皇子吗?她好恨啊。恨深宫日长,恨帝王情薄。白日里她掂朱弄粉,盼着日晚楚明慎能来她殿中少坐,而她每每等到的不是意中人的身影,而是他去了别宫的消息。

心头的恨意再难抑住,她发狂般地扯去满头珠钗,哭喊着,咒骂着,摔着伸手能及的一切珍玩。实在无有物什可摔时,她常踉跄着跑入偏殿,一把拽起蜷缩被褥的楚清漪,反复责备她的无用。

楚清漪相貌实与她极似,也正因此她才这般恨她,恨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能从那双别无二致的眸子里,看到无能为力、活得宛如一个笑话的自己。

那时的楚清漪哪能明白这许多?她只知母妃不喜她,不喜身为女儿的她。以至她总不愿学女红歌舞,反是照着那几位皇兄览经攻史。

...若她能多像皇兄一些,母妃是不是也能多喜欢她一点?只她最终也没能等到答案。心力交瘁下,秦妃无有多久便去了。

在弥留之际,在偌大的宫殿内,秦妃卧在拔步床上,浑身都浸着寂寥。她想着多年未见的父母兄姊,想着故乡的山水父老,想着这深宫的春花冬雪...她想了许多许多,独独没有再想起那位君王。

这九重深宫,不知折损了多少如花的魂魄。

气力将要消散时,她移目望向始终守候床边的楚清漪。她静静凝视那张蓄泪的面容,却是再没有生出一丝厌恶。她只是想着,她长得多像她啊。

她生涩地扯开唇角,轻抚上楚清漪的面颊,眼里流露出慈爱,“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女儿。

只这一声便全然化去了楚清漪心内积年的怯惧、愁闷与自厌,她紧握住面上那只冰凉的手,泪涌如泉。

她没有母妃了。

便是照料她的宫人和嬷嬷更多了,这本便冷清的宫殿依然更显空荡。她常常在睡梦中惊醒,黑夜里每一丝动静都能令她极度不安。那时晏星倒常入宫伴她过夜,此症足足历了两三年方才渐渐好转。

她仍是日日攻书习文,却不在是为了谁,仅仅是因着...纵使身非男儿,亦有丘壑在胸。

秦家到底是望族,秦妃薨逝后楚明慎自是不忘探视她,且更是较往日为频。他渐察这个三女儿浑不似她母妃那般胡搅蛮缠,反而伶俐乖觉,通文识墨,很是讨喜。

此后楚明慎专择了先生司教于她,并常来过问她学业。在楚清漪及笄那载,他亲赐下一个封号——静慧,并御书殿匾“琼思”。

静中存千慧,琼思岂有时?

再后来...楚明慎也去了。

她娓娓诉说着,嗓音清浅,像是在埋葬一捧已然枯萎的落花:“...这些年我时常念着母妃,也时常想着,若是母妃仍在,会不会喜读我那些闲文。”

旧事积尘,楚清漪几从未与旁人咀嚼过这些。然此时黄昏薄雪,河水溶溶,竟令她恍惚又觉身处那由笔墨书就的世界,言语自然而然地漫溢出。

她抬手拔下发间玉簪,指腹摩挲着簪身因日久生出的浅纹,“这只簪子,便是母妃当年的添妆。”

察觉季长玉许久未语,楚清漪偏过视线,却见他眼眶似是泛着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