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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春 第17章 吟牡丹

作者:四月江灵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1-12 16:13:41 来源:文学城

三日倏忽而过,御花园内,各色牡丹翻涌起绚丽的浪,花光浓烂,香风袭人。

鹤京各世家贵女身着轻盈罗裳,施着粉白薄妆,或腰挂香囊,或手持团扇,翩跹行在这满园的烂漫馨香中。

这宫宴虽名为赏花宴,但赴宴的贵女无不心知肚明此宴实意,正三两成行地低声笑语着。

晏星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撒尽,看池中游鱼摆尾、瑶草临波。身侧传来透着欢快的脚步声,晏星以帕拭手,抬眼瞧见陆夕颜正提裙登上石桥。

她一把抱住晏星的手臂,眼眸弯弯地说:“星星!太好了,我就知皇后娘娘看不上我!”

若是对她满意,也不至于再办这么一场宴会。

晏星见她目露骄傲,一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这话可莫要让皇后娘娘听了去。”

陆夕颜忙捂了捂嘴,表示不再说了。她两手搭扶在石桥栏杆上,面泛薄红,双眸被水波映得明亮,“裴郎说...他这几日会来陆家提亲。”

晏星见她满面期盼,也只得先隐去了心内担忧。以陆询对门第的看重,这提亲注定是波折的。

“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两人正话间,就听园内响起太监的尖声传报。

众贵女彼此理了理衣摆和发髻,垂眸小步趋上前,一齐俯身跪拜:“臣女参见皇后娘娘,恭请娘娘万福金安。”

向皇后行完大礼后,又皆侧身向太子行万福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千岁康泰。”

林落棠拢衣端坐于最前的雕凤香楠椅上,嗓音温和地让免礼。

目光一一扫过垂头静立的姑娘们,她轻点了点头,说:“而今这时节,就属牡丹开得最盛。良辰若此,又焉可辜负了去?本宫今日邀你们赴宴,便是为共赏芳景。尔等也都不必拘礼,尽可随意一些。”

她话虽如此,但四散在花间的姑娘们仍是拘谨得很,举止无不得体非常,不时悄悄抬目望来一眼。

林落棠侧眸,见楚以昀还立在自己身侧,不由讶异地问:“你还杵在这作甚?”

楚以昀极为实诚地道:“儿臣也不知。”

林落棠:“......”

“你且也去走动走动。”她操心地说。

心中不愿面对的猜想被彻底证实,楚以昀还欲说些什么,又在林落棠眼神的催促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动身。

晏星闲闲地摇着手中的山水小景扇,正独自随意赏花,却忽觉身后跟了一人。

她走到哪,楚以昀就随到哪,几乎称得上是亦步亦趋。

晏星好笑地回身:“表哥,你跟着我作甚?”

楚以昀颇有些窘迫地说:“孤也就识得星儿你一人了。母后也是,这么大的事却也不提前说知于孤。”

晏星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带着调侃地说:“你不去与她们说话,又如何识得?”

楚以昀认真思量片时,究竟叹道:“孤更愿去料理政事。”

林落棠见楚以昀只与晏星相谈,旁的姑娘又是幅想上前却又不大敢的模样,扶额对侍立在侧的瑞姑姑惆怅道:“昀儿这副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瑞姑姑往盏中添着茶,含笑回道:“娘娘莫忧,依奴婢看,这正是太子殿下的宝贵之处呢。”

林落棠无言按着额角,像是认同了她的话。她环视一圈,暗暗记下了几位姑娘的面孔,又将众人都召了回来。

左右已摆好了十几张小案,案上置着笔墨和茶水点心。

待众姑娘都落了坐,林落棠微笑道:“春日当属作诗风雅。尔等皆出自高门,自小饱读诗书。不若在今日效古人雅集,来一回即景对句如何?”

众人听了,都生了兴致。又见林落棠待她们如此亲切,便大着胆子附和道:“娘娘所言极是,这满园春色,可不就宜作诗吗?”

“臣女等不过是在闺中略认了些字,怎担娘娘如此抬爱?”

“是啊,如作得不好,还万请娘娘海涵。”

林落棠交叠着双手,笑意加深,“如此,便由太子起首,诸位姑娘依次属对,或咏花,或抒怀,但求尽兴。”

楚以昀瞧着只想快些离开。他自知推脱不得,便提起案上的紫毫笔,目光在园内逡巡片刻,落在了那开得最盛的姚黄牡丹上。层叠的白色花瓣托举着金黄的花心,其间仿若蕴着金芒道道,光彩夺目。

楚以昀一手敛袖,落笔句成:“姚黄独抱千秋色。”

他的字是写得极好的,遒劲有力,被两个小太监高举手中,下面一众贵女都能看得清楚。

晏星坐在最前,也便由她先对。白鹿宣上墨迹未干,她将笔轻轻搁在小山形笔架上,嗓音清缓:“魏紫孤含百岁春。”

因着她本也是来充数的,是以也对得平常。即便如此,林落棠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

坐于其后的是陆夕颜,她紧捏着笔,磕绊着说:“满、满园浓香沾襟袖。”

几位贵女掩唇轻笑,压声交谈道:“这对诗哪有这样对的?”

“可不是,陆二公子不是前些时日的榜眼吗,怎的他妹妹就对出这样一句来?”

晏星侧目望去,见陆夕颜半垂着头,似是觉丢人。察觉到晏星的视线后,她偷偷望了眼皇后,又对晏星眨了眨眼,眸中透出狡黠。

晏星笑叹一声,收回了视线。她这是还怕自己被选上呢。

林落棠果然偏过了脸,一副欲语不得的模样。她摆手,示意继续。

“二乔平分万缕香。”

“赵粉斜倚半壁春。”

......

林落棠靠在褥上静听着,未予置评。

楚以昀垂着目,心思早不知飘到哪去了。林落棠已有所料,甚至都不觉着恼。这太子妃一事,看来还是要由她来费心了。

“墨魁自凝九霄清。”一道如春冰碎玉的声音在席间响起。

这句诗对得格外不同,晏星转动目光,见是闻锦歌。她样貌清婉端秀,一双柳叶眼中蕴着柔色。身上衣裙虽称不上朴素,但在一众贵女间难免显得黯淡了些,发上也只简单地饰了一只雕花流云簪。

林落棠稍稍坐直身子,见那姑娘仪态娴雅,一时却忆不起她是哪家的女儿。

瑞姑姑及时附耳道:“娘娘,这位是闻学士家的长女闻锦歌。”

林落棠沉思想了须臾。闻家亦属高门名楣,世代清贵,其祖上是大宁的开国功臣。只是这些年来子嗣凋零,早已大不如昔。

闻畅在朝中任秘书监,被加有龙图阁学士之名,与另几大家相比并不算显职。且那闻畅的性子极为古怪,鲜少与别的世家,或者说,是鲜少与人来往。每每有同僚邀他宴饮,他总是以要在府内读书为由推拒。

时日一长,自也无人相邀,愈显衰微。

林落棠余光瞥了眼楚以昀,见始终心不在焉的他竟也在打量那位闻姑娘,不觉微讶。她移回目光,心思在几息内内就已转了个来回。

在众贵女又各作了几首诗后,今日这赏花宴便也要散席了。

林落棠只单留了几位姑娘在慈元殿偏殿静候。闻锦歌是第三位被传入的。她步子迈得稳,身姿清袅,簪下坠着的珠串极细微地轻晃。

在她屈膝要行礼之时,林落棠抬手道:“行了,今儿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闻锦歌动作稍顿,仍是把这一礼行完了,“臣女谢皇后娘娘。”

“坐。”林落棠拨着茶沫,一旁的案上整齐地叠放着宴席上众姑娘的诗文。她在脑中忆着那娟秀的字迹,不经意般地问她:“本宫观你所作诗文字句不俗,想平日在府内是下了功夫读书的。”

闻锦歌低垂眼睑,答得谦逊:“娘娘谬赞。家父好聚藏书籍,臣女资质愚钝,也不过是闲时翻看几页以打发时日。”

林落棠轻轻颔首,她呷了口清茶,转而问她:“你觉太子如何?”

闻锦歌恭顺回道:“太子殿下明达足智、风骨不凡,实乃万人之英。”

茶盏被搁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倒也说不上是失望,只是林落棠原道能听得些不一样的。

她正欲启唇,却听得闻锦歌话音一转,“还请娘娘恕臣女说句不敬之言。”

“哦?”林落棠撩起眼睫,来了些兴致,“但说无妨。”

香炉喷出细烟,闻锦歌慢慢攥紧衣裙,声音也轻了些许:“世人多言太子殿下是天上的仙人,可依臣女看,殿下更像是位至情至性的凡人。”

她稍顿了顿,续话道:“臣女听闻,殿下每月都会使人在浊巷内发放干粮药物。此事虽小,却足可见殿下心中装着的是这万丈红尘。”

林落棠眸色微沉。楚以昀此事做得隐蔽,知晓是太子在背后下令的人并不多。闻锦歌既是能说出这番话来,那必是费了心思打听过的。

她打听这些,是为了太子?还是这太子妃之位?

“你抬起头来。”林落棠命令道。

她凤目中含着审慎,却只看到了一双平静如湖水的眸子。

是个心性澄明的孩子,林落棠想。

待闻锦歌退下后,她感慨地向瑞姑姑道:“闻家的女儿,倒是教得不错。”

瑞姑姑见林落棠眉眼舒展,心内也跟着松快几分,便问她:“可是要定下闻姑娘?”

林落棠默然几息,缓缓摇头,说:“太子的婚事亦乃国之大事,此事急不得,容本宫再考校考校。昀儿和陛下那边,也还要再做商议。”

后殿内,晏星见楚以昀的神情立时松泛了下来,不免玩笑道:“怎么?这好端端一场宫宴,表哥何以这般愁闷?”

楚以昀在圈椅上坐了,犹自叹道:“孤只是不惯。”

他说完这句便敛了口,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星瞅着他,忽然扬唇笑说:“那是闻家的长女,闻锦歌闻姑娘。”

楚以昀心思被拆穿,他也没辩解一二,轻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然地道:“孤好似见过那位闻姑娘。”

他既是这般说,那想必非是在宫内所见。

“是在何处?”晏星生了好奇。

“朱雀街,望仙楼。”楚以昀眉目柔和,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日他应邀赴宴,步入楼中后恰遇正下阶的闻锦歌。二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闻锦歌低敛长睫,向着他盈盈一福身。

裙摆轻扬,不知在谁心内荡开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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