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很不爱校的人,毕业后回各阶段母校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对校如此,对原乡亦然,可见多么断舍离(?)
有一天,我家附近开了一家咸酥鸡。
那家咸酥鸡顶着母校内某一栋工程系馆的名字,字体一模一样,全名一模一样,甚至连招牌,都跟母校那栋系馆的Logo一模一样。
这可把我吓呆了。
这店主,竟然占用了一个挑高两层、价值起码5000w的店面,卖着绝对不可能回本的廉价咸酥鸡。
还有这店名......不会是校友吧!?这么爱校爱系??
吓得我故意路过好几次,张望,很想搞懂,但又不是很想遇到校友,我对没有学以致用实在太心虚了,总感觉愧对教授们,还有被我占掉名额的同届。
还好没有,没遇过哪个校友在那边认亲的,可惜一次都没遇到店主。
其实我对那栋工程馆不熟,想想大概不会遇上同系校友,有一天就进去了,
假消费,真观察。
果然这店主有故事,而且很想把自己的故事散播给大家看,是个痴情女子。
她直接把自己的失恋故事放大列印在墙上,写在地中海背景的风景图。
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其实不太吸引人,女店主宣称自己年轻时,认识我校的某个男孩,相恋时期,总在我校图书馆和那栋工程馆鬼混,一起度过甜蜜的几年(?),还相约毕业后要一起去希腊和地中海旅行。
但毕业后,男孩赴美,与女店主分手,恋情无疾而终,当然地中海也没去成。That\'s all.
多年后,女店主决定回到这个初遇的城市,开一家咸酥鸡店(因为她自己喜欢吃),然后用当年的约会之地工程馆来命名,以纪念她心中的那个理工男孩。
我相信女店主的剧情肯定美化过,这分手的原因有点......怎么说呢,算了。
就像太多女孩都陶醉于言情小说一样,美化过。
比较直观的是;
1)这故事如果不假的话
2)女店主肯定有钱,而且不是用老公的钱(哪个男人愿意让你开一家店缅怀初恋,太绿了)
3)她故意开这儿,该不会想找人吧.....
后来,我每次路过那条间,我就会去咸酥鸡店门口晃一下,但不买(因为它实在不好吃)
看看有没有人。
这区人口密度很高,跟行业和收入有关,其实存在广大的我校校友在活动,性别男,
当然会回母校参加校友会的寥寥可数,不少理工人埋头干不懂social,认为凭实力脑袋赚钱就够用了,社恐也是另外一个原因,通病。
校友通常不怎么喜欢这城市,不过,来了就不太会走,或走了也会再回来(就是我),高房价照样硬吃下来,那些伴随来的污染和烂景观啥的都忍了。非常微妙。
但不管怎样,女店主开这边是对的,会引起我们校友的注意。
我不是那系的,我都注意了。这摆明就是对校友狂招手,看我啊快看我啊那种样子。
最最微妙的是,这家店生意并不好,显然我校校友并不怎么买单。
(或许也跟我一样觉得不好吃?)(还是不爱校?)
我观察了两个月。
生意真的不好。很不好。
好几次我看到店员连店都不顾了,就坐在外头的花台打电动,玩手机,次次如此,不知道何时要倒店?
但我还是没看到女店主本人。
最后一次,我重新想想这件事,就问了校友T。
“你觉得女店主是我校的吗?”
我是说这件事吧,整个状况,就因为观察这家店,所以我把整张母校地图重新在脑海里想了一次,有哪些大楼是我还有印象的。
校友T也撸了一次,结果我们两个的记忆南辕北辙,可见当年活动范围也不同,几乎不重叠。
他讲的楼,我都嗯嗯啊啊?有吗?有这楼吗?
我讲的楼,他大多搞不清楚我在讲哪里?光电是那栋吗?不是在北面吗?啊不是啊那是原子(完全鬼打墙)
我记得什么呢,生科系的馆。
因为那是入学后遇到的第一次精神打击,向来滑水咸鱼躺学的招,到那栋楼的所有科目都不管用了,教授第一堂课飞快讲过了百页的原文书,而我还在手忙脚乱查粒线体和叶绿体的英文,但身旁的同学全都面无表情、振笔疾书,狂抄黑板,完全漠然,毫无骚动。
那一刻我忽然领悟到,我走错棚了,这科系的人不愧他们的顶标分数,
最不幸的是,他们脑子结构运作方式跟我不一样,所以我们选兴趣也不同,才会分属对立系馆啊。
他们是那种我最避之惟恐不及的影印机学习脑....用我习惯的模式很难占到上风。(我跨修干嘛啊我)
但书都买了,而且敢冲进来的外系生很少,面子还是要的,只好死撑了过去。
第一次期中考前回家时,我拖了一个行李箱回家,里面装满了厚重的精装原文书,整个假期脸色都凝重在跟满满的生化单词奋战。(但我根本不是那系的!但它吃了我大半的假期。)
那时候我爸在旁边可能很困惑的说:“XX高中大考的时候也没这么努力啊。”
所有我本来很熟悉的专有名词,一瞬间都变成我看不懂的超长单词,我得先把它翻译MAPPING回来,不然再会也考不了试啊啊!
而我自家的系馆,就在那栋可怕的生科楼对面,总在那两栋的中庭来回奔波。
再来是第二餐厅,餐厅和这两栋科学楼的直线路径我也很熟。
餐厅的东西很难吃,学生都直呼为喷,很不客气。
它差别只有便宜的难吃(自助餐),和伪装成有点情调(义大利面店铺)的难吃,这样的差别,
或许因为太难吃了,我对它的印象完全不是觅食,而是桥牌。
大家打桥牌总在那个地方,关一半的灯,气氛神秘,好像进行某种邪教仪式,
然后,脸色非常肃穆的打,看起来就像在解某种严峻的数学证明。(跟高中桥艺胡乱打的轻松气氛完全不同)
当然我也是误打误撞被一群奖学金怪咖拉进去的(可能他们也觉得我怪),很快就顿悟了为何气氛那么严峻,因为第一局,坐在我对家的不是书卷学长,而是一位...
非常有来头的荣誉教授!!!年龄65 up....
吓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牌了(?!)
这位老教授,在教科书上有个以他为命名的定理(对,他证的,列入重点教科书了,大家都得认识他)
而据说老教授的固定前任对家,是邻校已经往生的老校长,桥牌国手。
这导致后面所有人陪老教授练牌时,全都必须一脸严峻,战战兢兢,像是上台解即席证明题。而被秘密获邀参加的,全都是书卷团。
.....这个社居然还能存活至今,简直世界奇观。
参加一个社团还得背负如此沉重的压力?
还有图书馆和24K也是很熟悉的地方,直线路径,走夜路走得很习惯。
继续回想下去,校园剩下的部分就有点零碎了,
不重要的科目、太轻松的科目、为了陪室友才去加选的外系科目,校园那么大,却很多很多都是通过地带,甚至离校之后只知道有这栋楼,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它在哪的。
没有记忆。
但再怎么样,因为跟它太熟了,所以你不会真的太爱它。
就只是记忆,和记忆模糊的一部分。
更精确一点来说,虽然母校是所讲出来不丢人的好学校,但是,身为它的一份子,我并不会刻意收集它的任何东西。
因为它很自然的就成为我们的标签之一。
但我以前有收Princeton的校T,憧憬,期待,自我激励。
就是这个意思。
而在我校校友如此集中的特区,那个顶着某鲜明Logo的咸酥鸡店却乏人问津,
显见的,原来不买单的不只我,还有大部分的校友。
原来大家都不爱校,至少毕业了,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
它不是什么高光时刻,只不过是我们随手应得的一部分,学历知识get,走下去,继续追求更好的,好像理所当然。(我反而最记得被打击的奇妙时刻?例如只出现在餐厅打烊深夜的秘密桥艺)
竟然没有什么人想特地到过往拼学分的系馆缅怀什么。
所以也没有人觉得这样的Logo很有意义。
说不定不爱校也是我校传统。
或许人只惦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在意自己已得的东西。
就像女店主没爱到的男孩,没能去成的地中海,
还有,或许.......
她没能考上读到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