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祭司 第36章 梦里寻仙

第二日早晨，我对着在竹林边摘菜的蜜儿眨了眨眼：“小蜜儿，你不是说想去留仙镇么？”

还在打哈欠的姑娘立刻精神抖擞：“对，我老早就想去，连路线图都悄悄画好了的！可是，留仙镇离这儿太远了，婆婆嫌我年纪小，不让我翻山越岭出远门。”

“姐姐带你去，只需你指准了方向，片刻即到。”

我站在那飒飒竹林风中，手中扬起一抹清光，祭起了我的忘尘。反正要等到三日之后才能去接玄彻，在此之前，我突然兴起，想去看一看留仙镇的仙人雕像。

蜜儿露出一脸钦羡的表情：“哇，我差点忘了姐姐是会飞的！我也好想成仙，好想会飞！”

我答道：“姐姐不是仙，只是会御剑飞行而已。若蜜儿也想学御剑，可以去中原拜入剑仙门派。”

她眼珠子一转：“我婆婆也曾见过中原的剑仙，可是婆婆说，剑仙不能成婚，还不能吃荤。婆婆还说，像蜜儿这样的傻姑娘，绝对成不了剑仙。”

我禁不住笑了：“原来比起成仙，蜜儿你更想要嫁人是不是？”

小姑娘脸红了：“哪有啊……姐姐不是要去留仙镇么？趁婆婆没发现，咱赶紧走哇！”

“怎可能瞒着你婆婆去？还不赶紧去知会婆婆一声，她知道你是同我一起，一定不会阻止你的。”

果然蜜儿说了以后，老人家不但没阻止，还兴致勃勃地搬出了几个大袋子。

“这些都是家里存了许久的山货，因为家里没有能够翻山越岭赶市集的男人，所以一直没能卖出去。你们既然要去留仙镇，就顺带把这些货带去卖了吧！”

我愕然。

好在我御剑的本领不差，多挂上几个麻袋也并无大碍。只是我尽量往高处去，免得下面有人看到，以致形象尽失。可是，我们在上面却还是被其他御剑而行的人看到了。而且，他们还都是天机城的剑仙。

我原本是想加速把他们甩掉的，不料蜜儿见到还有别人在天上飞，一下子过于激动摔了下去。我只好俯冲下去将她捞上来，站稳了，便见那三个天机城弟子立在空中望着我，脸上的神情惊诧得无以复加。

“无暇仙子？！您这是在做什么……？”我御剑搬运着的山货，实在是有些损了本该有的形象。

自从有一次去天机城，被一名傻愣愣的男弟子呆看半天，而后被他高声称为“仙子”，又引来众人围观之后，天机城中的低辈弟子们便干脆称我为“无暇仙子”。但我只是仙人的弟子，并不是仙，所以这称谓实在是令我惭愧，此刻听他们叫得如此顺口，我却是老脸一红。

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他们。我绝口不提这些山货袋子的来历，只一本正经说道：“我此去，是要去留仙镇办点事。”

“能巧遇您真是再好不过！我们来这南疆也是有事要办呢~”

我看看这三人，发现他们正是曾和玄彻和玄如同行之人，他们不好好护送阴阳阙回天机城，却跑到这南疆来做什么？

“你们几个怎会也来了南疆，莫非是阴阳阙出了什么事？！”我惊道。

他们赶紧摇头：“那倒没有，有事的是玄如师姐。”

我一听，心便提了起来：“不是让你们好生带她回天机城么，她出了什么事？”

“你们走后，玄如师姐一个劲地追问大师兄为什么要将她撇下悄悄溜走？后来不知道是哪位师弟说漏了嘴，她一声不吭便失踪了。我们料想，她一定是来了南疆找大师兄，所以只好追过来了。”一人答道。

“可是这南疆有十万大山，云雾茫茫，我们到哪里找她去啊？愁死了！”另一人抱怨道。

我心中只怨自己考虑不周——玄如又不笨，想必也已经查知自己身体的异状。她又是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就那样稀里糊涂乖乖回天机城去。若是我那玄彻师弟知道她跑丢了，不知又要有多么心焦。

却听蜜儿兴奋地指着下面叫道：“看啊——下面的一定是留仙镇！”

我们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下面的情景很不一般，有数不清的建筑依山而建，十分规整，周围还建有城墙。看规模，这里和那些零落分布的村子不同，是个大城镇。

“听说留仙镇是南疆的大城古镇，果然壮观啊！”蜜儿禁不住赞叹。

我也有些惊诧，没想到这南疆大山之中也有如此规模的城池。

“既然到了留仙镇，那就先下去吧。都是些毫无头绪的事，总该先静下心来理一理。”

听我如此说，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落到地下，我才终于明白蜜儿的婆婆让我带东西来卖的原因了。原来这留仙镇是南疆山民们和外界交流的枢纽城池，城里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有无数的中原商贾来来往往。

“这里有很多中原人，我们既然来了便也四处找找看，碰碰运气吧！”其中一个同门说道。

我点头：“如此也好，午时我们再在此处聚头吧。”

蜜儿却完全忘了婆婆的嘱咐，将东西一扔，便拉着我到处问那神仙祠在哪儿。其实我说要来看雕像不过是一时好奇，如今我心中挂念的却是玄如的事。她不告而别，又是身中蛊毒，实在是让人忧心。但我又不忍扰了蜜儿的兴致，只好由着她拉着四处乱逛。

却见一人兴冲冲地朝我奔了过来，大声道：“无暇仙子，真是太好了！我们找到玄如师姐了！”

我心中一喜——运气好的时候真是没得说，明明不知往何处去寻人，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师姐就在那神仙祠里面！”

听他如此一说，我拉着蜜儿，拔腿就走。然而当他将我和蜜儿引到目的地，我们才知道为何刚才怎样也找不到那所谓的“神仙祠”。因为这“神仙祠”和我们心目中想象的实在是相差甚远。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古老的传送台。怪不得蜜儿的婆婆说神仙祠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分明是要有灵力的人，才能发动这传送阵。当然，蜜儿也可以由我们带进去。

“我们亲眼看到玄如师姐朝着这里来了，却只看见青光一闪，她便不见了，一定是进去了。可是这个传送台有些古怪，我们居然找不到开启传送阵的法门，进不去啊！”那三人站在一旁，颇为苦恼。

我也是见惯了天机城那加持了华丽法印的传送台，差点就没看出这块斑驳的青石竟也是一个传送台。我眯眼看了片刻，答道：“玄如既然进去了，我们又岂有进不去的道理？”

我细细端详，只见那青石上斜插着一把斑驳的古剑，周围刻满陌生的符文，底座上却有一行篆字。那文字如今已不再为世人所用，但幸好，师尊从前曾教过我这种篆体符文。

“千年古镇，仙人留影；梦里寻仙，弹剑而歌。”

看着这行字，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将灵力汇聚于指间，往那剑身轻轻一弹，一边念诵那底座上的符文。只见青石上的符文立刻亮起，冲起一道光柱，光柱内显然连通着另一方洞天。

我拉起蜜儿，率先走了进去。后面两人旋即跟上，一同进入。

等到光芒熄灭的时候，我望着周围情景，感到有些意外。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神庙，建筑风格十分古拙，用整块整块的青石筑成，雕琢粗犷，透出一种南疆风格的神秘古韵。

这神庙在露天建造，并无封顶，因此青石上的铭文已经被风雨侵蚀。那些巨大的石柱上满是斑驳的青苔印记，连空气中都可以嗅到一股岁月的沧桑味道。似乎是无人刻意打扫，满地都是落叶，倾塌的石柱也无人修复，可见这仙迹的确已尘封五百多年。

“原来这就是神仙祠，真是好壮观！”蜜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可是那仙人的雕像在哪里呢？”

我放眼四顾，伸手指向神庙的正东方。走到近前，抬眼望去，我们四人全都不再作声。

只用精美和传神来形容这座雕像已显不足，这一座全用大理石雕成的巨大塑像，真不知是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只见那仙人御剑而立，宽袍广袖似在长风中猎猎飞扬。他手中长剑锋芒尽显，飒飒英姿中剑意凛然。

只第一眼，我便觉得，这便是世人心目中最为完美的那一种剑仙的风采。由剑入道，以道成仙，那种浩然仙气之下的凌厉，那种脱出凡俗之外的超然——亏得我号称剑仙，与他的风采相较，简直是自惭形秽。

只是雕像尚且如此，真不知那位前辈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可恨那从地下长出的紫色藤蔓偏偏放肆地攀上了他的肩头，苍翠的枝条挡住了他的面孔。但那露出的侧脸仍是轮廓英挺，俊逸非凡。

可是这雕像的这一种神韵——为何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玄如师姐！”

被这声音提醒，我才发觉自己刚才竟是看得入了神。

只见有一个同样站在雕像下仰望的人，身穿天机城服饰，赫然正是玄如。那三人都跑过去同她打招呼，奇怪的是，待人一向热络的玄如此刻竟然谁也没理。

“玄如？你怎会来了此处？”我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千年古镇，仙人留影；梦里寻仙，弹剑而歌……”

她讷讷地念出那青石上的句子，而后朝着那高大的雕像伸出手，像是要去碰触什么。

“若是可以让凡人轻易触碰，那便不是真正的仙人。可明知高不可攀，凡人为何还总对仙人心存仰慕？若只能遥遥相拜，若只能在梦中追寻，那凡人又是何苦？”她似在自问，又似有些痴傻。

“玄如，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却是一脸茫然的神情，瞳仁中毫无亮色，恍若陷在了某个梦中。我看她如此，一时之间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控制了。

她又转过头去，用手指着那雕像，似是在自语：“你看——重华师尊他如此高高在上，我果然永远只能仰望，他为何总是离我那样远？”

她这一语让我重新望向那雕像，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这雕像如此熟悉。

她能够一眼认出，我却不如她——这雕像，刻画的分明正是我那师尊。

不，我那师尊，气质分明又不是如此。他平时的神态不如这般凌厉，亦不如这般飒爽。我仔细回想，他的神情于平和中，总似有种淡淡的落寞，但若你刻意去观察揣测，又只能看见他静如止水。

那个塑像的人若刻画的真是我师尊，那么只怕他从未曾与真人亲近过，更不曾读懂他深藏在眉目间的苍凉。

“我羡慕他手中之剑，可以长伴他左右；更羡慕无暇师姐，能得他眷顾。”玄如这话，倒是对我说的。

我心中一震。我自是早已洞察她心底那丝不能点破的非分之想，但平时的玄如，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玄如！”

我一把将她拉到面前，还未来得及探查她身体的状况，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她脸色灰败，双目中不见焦距，唇角还洇开了一线深色血迹。难道，这便是那蛊毒发作时的症状？

“宁无缺——这混蛋！”我忍不住咬牙切齿。

听到我这一声，其他人也拥上前来，纷纷询问到底是如何了。我赶紧试着将灵气从玄如脉门送入，以我之能，眼下能办到的事无非如此而已。努力了片刻，她似乎稍稍恢复，眼中现出一线清明。

“无暇……师姐？”她的神智似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我！你感觉怎样了？！”

“我……我只是……”

她还什么都没说，便抬手掩住了嘴，我看见有猩红的血立刻从她指缝中涌出。下一刻，她便站立不住，倒在了我怀中。看她这情形，难道师尊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那她岂不是会……

我被吓慌了，对着蜜儿大叫：“蓝巫医！我们得快点带她去找那个蓝巫医！”

蜜儿被我吓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却听一个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蓝巫医？莫非是有人在说我么？”

我猛然抬头，没找到声音的源头，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浩然仙气，渐渐地充斥在这神庙之间。

“重华真人，你看这雕像可当真是风华绝代，令人一见便心生膜拜之意。只不知真人亲见，是何等样的感觉？”

“无甚感觉。”

那回答的声音似乎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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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梦里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