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唔齐 第4章 美仪

瞥见雷厉，小凤好兴奋的招手。

他老大元朗今日升任堂口红棍，中午摆了酒席。小凤很是开心，大佬上位自己跟着也威风，饮多几杯酒。本來还想蒲夜店，找几个小妞开心一下，但元朗并不喜好此道，又说要赶去老人院陪奶奶，于是早早散去。

因为饮了酒，小凤的兴奋还没过头，远远瞥见雷厉，以为这个差佬知他大佬上位，自己前途远大，跟着过来道喜，于是一反常态，同自己厌憎的差佬打起了招呼。

“阿sir，怎么得闲过来饮茶？”

看到他雷厉也很吃惊，他本以为要对小凤的来历再打探一番，未料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住这里？”雷厉见他醉醺醺，手里拎着打包的烧味、啤酒。

“是呀，我住上一层。”

小凤熟络的搭肩，雷厉下意识侧身避开，诧异小凤居然住在朱秀华楼上。蒋大仙与他对视一眼，便接过话头问道

“你跟楼下的母女熟不熟啊？”

楼下？小凤脑子混沌，思索片刻才想起说的是楼下的妹妹仔。

小凤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他们并不熟。他只知楼下的女人在场子里上班，平日他们很少照面，连那个女人姓甚名谁都唔知。但那个妹妹仔，他知道她叫美仪，也知道她喜欢画画。

有次，他出去收数，不但数没收到，反而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回家。

那天，是个下午，美仪的阿妈上工去了，她同往日一般搭了凳子在门口念书。也不晓得是不是伤过重，小凤路过三楼的时候竟然有些眼花，只得靠着扶梯缓缓。

美仪看见他脸上的伤，没再继续念书反而停下手里的笔，从家中找来红花油和止血贴递给他。他当时愣了愣，接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温温软软的。

那天他没立刻回家，就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用彩色铅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画里有她和她阿妈，两个人在草地上一起食汉堡饮可乐。

后来，每次他晚归或是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只要美仪在门口，他总会偷偷塞给她些小零食，有时是朱古力，有时是饼干。

美仪不爱说话，好多时候都是小凤一人在自说自话，但美仪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回答几句，更多的时候是送她自己画的画。

有次，她画了小凤的样子送给他，到现在，那副画还被小凤珍藏在家中。此时，蒋大仙问他熟不熟，他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很惊异的反问“点咩？有人找他们麻烦么？”

“不是。”雷厉正色答道“是吴美仪失踪了。”

“什么？”小凤醉意惊醒了大半，他一把抓住雷厉，急切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她阿妈呢？有没有去报警？”

忽地，想起雷厉正是差人，那么他此时来此地正是为了美仪失踪而来。

他还想再仔细询问，雷厉却告诉他，他们要返回警局，让他暂时不要出去，密切注意楼下动静，有什么情况立时打给他，接着便写下行动电话号码递给了小凤。

雷厉走后，小凤返回家中，拿出美仪给他的画，一人独坐呆看了好久。他很想下楼去问问美仪的阿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又很想四处去打听打听美仪的行踪。但他记挂起雷历的话，终是哪里都没去，只给老大元朗打了电话，请他在道上帮忙打听打听。

黄昏褪去，天渐渐暗下，暴雨如约而至，愈落愈大。

小凤没有食欲，抽光两包烟还未见雷历他们返还。他几次下楼，美仪家都大门紧闭，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好似敲剁东西的声音，雨声太大，小凤疑心自己听错，贴耳到门上，却又什么声息都无了。

夜里七点钟，有人来敲门。他以为是雷历，门开后发现竟是美仪的阿妈朱秀华。

朱秀华看起来颇为怪异，平日里打理得很好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潮湿腥气，她双眼平视，眼珠仿佛凝滞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小凤。

“靓仔，我楼下堵了，你放放水。”她轻轻开口，语声空洞平缓。

小凤并不诧异，他们这样的唐楼，下水堵塞是常事，有时候上下冲冲便会疏通。但他未立刻回屋放水，只是关切问道

“美仪有消息了么？”

朱秀华一愣，温柔的笑了“美仪，美仪好乖，她很快就会返家来的。”

听她这样讲，小凤猜测可能是已经有了美仪的消息，他转身返屋，将浴室与厨房的龙头打开。哗哗水流声中，他还想再问问美仪的消息，但他再望去，朱秀华已不在门口。

小凤追至楼梯间，奇怪得很，他未看到朱秀华，竟看到美仪站在她家楼下门前。

“美仪”

小凤大喜过望，出声唤她。美仪未有回应，背对着他，身着学生制服，身形单薄一片。

楼梯间漏进风雨，夜色至黑，连旺街的霓虹都无法驱赶。

雨水不断飘进窄小的楼梯间，在美仪的脚下积成一小摊水洼。小凤心里一紧，想要再招呼她，美仪却缓缓转过脸来。

她如同往日一般，梳着很乖的妹妹头，稚气的脸上没有笑容，乌黑晶亮的眼珠里平静无波。

“美仪”小凤又轻轻出声唤她。

美仪极缓的眨了眨眼，身形一动未动，她慢慢抬起手，指向自己家的门。

小凤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雨声似乎小了些，隐约能听到门后传来“咚咚”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敲击着地面。

他猛地看向美仪，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楼梯间里只剩下冰冷的雨水和那诡异的敲击声在回荡。

小凤一激冷，浑身湿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上前大力拍门，高声叫着美仪的名字，仿佛这样可以遮盖住那诡异的声响。但门内敲击不停，更加急切了。

小凤慌乱无神，用力拧转门把手，大门微微松动，门底缝隙渗出大片水来，同屋外的雨水一起，浸湿小凤鞋底。

他咬着牙劲力一踢，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一股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潮热湿气扑面而来。敲击声顿停，小凤汲着水踉跄冲进屋内，屋内暗色一片，唯有洗手间亮着灯。

摸黑向前，所触之处全是湿湿哒哒，借着灯光查看，湿水正是从洗手间内汩汩涌出。难道是浴室下水堵塞，小凤疑惑，伸手探了探地板上的水渍，黏稠沾手还混有些许毛发。小凤用手指捻住一缕毛发举到眼前，好似人头发，沾着少少乌黑血迹。

小凤十分惊骇，实在不敢往前，他想打电话通知雷厉。此时，洗手间再度传来敲击之声，这次，小凤听的分外清晰，不是重物沉击，更似煲汤时，剁鸡、剁鸭、剁排骨的声响。

抖着手抵住卫生间推拉门，屋内敲击不停，犹如催命恶声，小凤的呼吸愈加急促。他紧闭双眼，鼓足勇气，猛地拉开门，高声怒喝：“仆街，去死吧！”

屋内的声响仍未止息，小凤睁开双眼，眼前呈现出其生平未曾目睹过的可怖景象。

淋浴花洒水花飞溅，无头女童的残尸横陈于花洒之下，朱秀华趴在一旁，正握着菜刀一下又一下地砍击着尸体残缺的右腿。血液、肉屑被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得四处漫溢。

小凤僵立原地，心脏缩成一团，呼吸似是凝固。

眼前的景象太过恐怖，几乎令他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他转动眼珠，将视线从浴室扫到厨房，厨房一隅，饭煲盖子大大敞开，小凤望去，饭煲内，美仪头颅面颊朝上，双眼圆睁好似正瞪着他。

“啊啊啊……！！！”

小凤几欲作呕，惊叫出声。

同一时间，雷厉冲了进来。

他下午未返警署，一直蹲守在对面的唐楼。在朱秀华上楼与小凤交涉时，他已发觉异常，不过他未行动，及至小凤下楼踢门，他才从对面赶来。

此刻，雷厉环视屋内情况，已经清楚确知这是一桩杀人分尸案。他上前踢飞朱秀华手中的菜刀将她制伏，朝小凤喝令。

“报警啊！”

小凤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哆嗦着掏出电话。

朱秀华尖利哭叫，不停嘶喊“放开我，放开我…有鬼有鬼呀！”

整栋唐楼仿似被惊醒，雨声未歇人声渐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