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雇主夫人其实就是城主夫人。
她躺在床上,四肢被禁锢在床上,脸上蒙着一张严密的手帕,皮肤上有皲裂的痕迹,从手帕边缘开始皮肤翻开,已经掉下过好些片,露出出了其中的血肉。
她的喉咙里发出嘶哑吓人的怪声,她不断挣扎着,纤细的手腕被禁锢她的磨得鲜血淋漓。
床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痛色。
“这位大夫,”城主开口说,“你若是能够救我夫人,从此以后我巨垣城将奉你为座上宾。”
他似乎将管家率先领进门的罗乘方当做医修,而他身后的上官誉杰当做随从。
“城主大人,我可不是大夫,”罗乘方强装镇定道,“我并不是医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丹修,不能保证把人治好。”
“怎么回事!林总管!”城主质问林管家。
“他们在城中卖一种名为“百秽消”的丹药,丹药效果十分神奇,不论中了多严重的秽气,都能立马消除。可夫人这样,要怎么服用丹药呢?我只能请求他们回来帮忙看看,给出出主意,他们丹修跟药修医俢也差不多嘛,都是治病的。”
林总管擦掉额头的冷汗说:“假如他们能治好夫人,那也是大功一件啊!想必到时候,城主大人您也想将他们留下来好好嘉奖一番。”
这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城主这时候也无计可施了,只得点头,“你说的是……只要他们能够治好夫人,缓解她的痛苦,不论什么方法都可以尝试。那些医俢一看到这种秽就大惊失色,连碰都不敢碰!他们就让我这样眼睁睁看着夫人去死!难得有人愿意来治,那就赶紧的吧!”
“呃,啊啊啊!”躺在床上的人大声呻吟起来。城主对罗乘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乘方在床边坐下,像模像样地探了探城主夫人的脉搏。指尖下女人的脉搏跳动得比常人快,他能感受到血液像往上流动的趋势。
他去摸那张柔软的手帕,它的手感跟一般的手帕没什么区别,就是比他曾经接触过的那些质地更好更光滑,上面绣的纹样也更繁复精致。
罗乘方问道:“她这种状况多久?”
“‘是前天晚上,她从娘家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说要去洗漱,我久等不见夫人,突然听到丫鬟尖叫,跑过去发现她发疯一样用元力伤人……”
城主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我废了很大功夫才将她制服了。”
他想到那时的场景,至今仍觉得汗毛直立。
“众医俢判断,这应当是最近闹得风风火火的活秽中的一种,但他们从未见过,所以束手无策。”
“城主大人,”罗乘方道:“能用屏风将这里遮挡起来吗?”
“可以,”城主道,他安排人将床周围围挡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做?”
“治疗的过程不方便闲杂人等就在附近,”罗乘方道:“除了我的徒弟和我,其他人都要退到屏风外。”
上官誉杰一瞪眼,心说我怎么就成你徒弟了?罗乘方朝他挤眉弄眼,上官誉杰跟他搭档久了,自然不会反驳他。
城主犹豫了一会儿,带着林总管退到屏风外。
“这活秽十分阴毒,中了这种秽的人,很难活下来,我只能尝试尝试!”罗乘方坐正了身体说:“不过您放心,我不会伤到夫人一根汗毛。”
“主人!”罗乘方在脑海里大叫道,“这丹药也没办法塞进去啊!我要怎么做?”
罗乘方按照“主人”的指示,从瓷瓶中倒出来一枚丹药,捏碎洒在手帕上。躺在床的人大叫一声,从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我夫人怎么了?你做了什么!”城主大叫起来就要冲进来,被上官誉杰闪出去拦住了,“他正在进行医治,您最好不要打扰,否则恐怕会误了夫人性命……”
“我夫人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里!”城主虽狠狠地推开他,却仍旧听了劝告选择后退一步,不论如何他不会拿自己夫人的性命开玩笑。
那头罗乘方心惊胆战地看着红色的赤秽从手帕里钻出来,跟从手帕宗出来的黑色驱蛇的秽缠斗起来。
“哇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罗乘方在心底咆哮着,这绝对是他此生见过的最诡异的场面了,两种秽在人脸上交织缠斗,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可是秽怎么可能有意识?它们……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哦……是活秽……”“主人”说:“还是我没见过的,有意思。”
罗乘方急问道:“主人,您能解决它吗?”
“主人”这么回答道:“当然,这个活秽弱得很,一看就知道她对自己的能力掌控得并不熟练,否则整个城主府的人应该全死了。”
罗乘方竟然诡异地感觉到一阵安心,虽然主子不好伺候,不干人事,但之前没有折磨过他们……不对!他正在被他控制威胁……我脑子肯定是进了水了,才会这么想。
“要是能找到真正的源头就更妙了……”主人说:“有它的助力……何愁无间大陆不沦陷?届时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罗乘方听得心惊胆战的,他觉得这个“我们”肯定不包括他和上官誉杰,这位邪修前辈的理想真是相当伟大!到时候,全天下充斥着秽,哪里还有他和上官誉杰生存之地?罗乘方产生了迟疑……
“‘大夫,里面怎么没动静了?”城主问道:“我夫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我正在给夫人除秽……夫人撑不住晕过去了而已,暂时没有大碍。”罗乘方提醒他,“已经到关键时刻了,闲杂人等不准进入!没有我的吩咐之前,不能进来!否则一旦被打断治疗过程她就药石无医了!”
城主不敢动了。
“主人……活秽到底是什么?”
“哈哈哈,你可真不怕死,这都敢问。看在你为我做事辛苦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秽气是诅咒啊,而活秽是我们的分身!”
“诅咒?谁的诅咒?”罗乘方感觉自己在听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能颠覆整个无间大陆的秘密。
“当然是神啊!”“主人”哈哈哈大笑起来,“你问得好啊!你们人类杀死了神,终将因为弑神而付出代价!”
罗乘方表情凝重,上官誉杰还以为他没把握,要把人治死了,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的。
“神的诅咒……”罗乘方喃喃道。
“主人”继续说,“秽是除不尽的,除非修士死绝,才能消除神的仇恨!你们跟着我并非没有好处,其实秽气本来就是元气的一种!它更强大比元力修炼起来速度更快!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用秽气修炼!既然十几万年前能元气能取代灵气!那么现在秽气就能取代元气!”
“那不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了?”
“邪修!?违逆神的意志者才是邪修!”
“神……这世界上真的有过神吗?”
“有!”
“我们伟大的月神即将复苏,到时候无间大陆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看在你们点子多的份上,只要你们老实一点,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你们以后在我手下做事……到时候,你们还能跟着我一起成神!”
“我,我们也可以?”
“当然!”
罗乘方觉得这个略显“疯癫”的主人的疯癫说辞,似乎很有吸引力……但是当他看到躺在床上被手帕抱脸的女人,又突然醒悟过来。
这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他为劫财杀人从不手软,但是……他不吃人。若是沦落到吃人的地步,那他同野兽有什么区别呢?成神又有什么意义?
最终主人分身将抱脸秽吞噬殆尽,手帕松松垮垮地浮在城主夫人脸上。
罗乘方掀开那张帕子,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而城主夫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脸色骤然一白,往屏风那头看,外头城主来回踱步的影子像是催命符号,越来越急。
“主人,她死了,我们还该怎么办?”罗乘方紧张道:“要是被城主发现了,我们两个必死无疑。”他可没信心从这守卫森严的城主府溜出去。
“主人”犹疑了一下,“刚才我的分身跟抱脸秽斗得凶狠,活秽将她体内的元力和生气抽干了。这人死不能复活,要不你们先去牢里呆着吧!等赤秽爆发,他们就没空管你们了,你们再伺机逃出来!”
“我敢保证,城主只要发现她死了,那一瞬间肯定会抽刀将我们两个砍杀当场。”罗乘方脸色难看地说,似乎已经看到他们两个人头落地的局面。
“主人”说:“你再撑一会儿,替我把抱脸秽的源头问出来。只要你能问出来,我就替你解决城主和这些侍卫。”
“城主大人,”罗乘方大声朝屏风外道:“夫人的情况不太好,接下来有一个问题您务必诚实回答。这可能是救治夫人的关键!”
“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据实回答!”
“夫人这张手帕是哪里来?”
“这……我想想。”城主过了一会儿,道:“这绣样跟她以往用的不同,不像是这边的东西,她遭遇不测前刚从岳母那里回来,应当是孙家那边的东西。”
“她母亲是何方人氏?”
“震东区长春城孙家的当家主母!”
“查不出来这手帕是谁的吗?”
“好的,我知道了。”罗乘方道:“夫人的脸还没好,需要生肌膏!”
“我马上就叫人从库房拿过来!”城主恨不得扒开屏风去看,又怕自己误事,只能在这边干着急。
下人很快送来了生肌膏,上官誉杰将药膏拿进去,他压低声音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放心。”罗乘方说:“不会有问题,咱们一会儿不仅能安然离开,这里还会被奉为座上宾。”
城主大人等到里面的人说好了可以进去的时候,立马掀开了屏风,就看到枯瘦如柴的夫人躺在床上,全身都被被子盖住了,只露出一个脑袋。
而脑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复以往的美丽,却温柔地朝他眨了眨。他的心瞬间落下来,扑到夫人床边,“夫人,以后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不再说那些混账话来气你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罗乘方将他拉开几分,掖了掖被角,“夫人,现在身体脆弱得很,不宜触碰,否则会引起她的剧烈疼痛。”
“哦哦哦,”城主大人道,“我记下了,绝不乱动她。”
“现在夫人体内的秽已经被拔除了。”罗乘方说,“只要这几天好好静养,将身体补起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你虽然说自己是个商人,”城主开口道,“但是在我看来你就是神医,你治好了我夫人的病就是我的恩人!来人啊!给神医安排住处,让神医今夜在这里好好休息!”
“城主大人,这就不必了。”罗乘方阻止道,“这次也是侥幸才治好了夫人的病……实在不值得称道。我们师徒两个出来匆忙,现在才想起来还有件要事需要去处理,就此跟城主大人拜别了!”
“这样啊。”城主道:“那真是遗憾,不能好好款待二位。但是二位的恩情我不能忘,走,恩人跟我去库房,看中什么东西只管拿走!”
“谢城主好意,”罗乘方说,“我们实在是有火烧眉毛的急事。”
“什么急事能不钱财更重要?”城主皱眉道“恩人不肯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啊!”
罗乘方看着城主铁了心要给他们送钱,他们不拿不能走的样子,只得无奈地带着上官誉杰跟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