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土重生 第69章 添福消秽

无名医馆播放着舒缓的小调，温婉柔和的女声从方喇叭状的宝器中传了出来。

吕不知靠在柜台上，听得直打哈欠，“师父，您都放了十几遍了，我能换个曲子吗？”

“不行，我还没学会呢。”

不远处一方案桌放着五颜六色的布，明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剪刀，边哼着小曲慢慢裁着。

她裁出一块三角形的布修修剪剪，放了条木棍上去，仔细地缝了边。

“不知，你来我瞧瞧这个做旗子，这样挂出去不磕碜吧？”

“师父，你这是在做什么？”吕不知收起通讯玉符上，走过去拿起那块三角形的旗子。

“我在做赐福旗呢，今天不是赐福节嘛，小时候我娘一到一个节日都会亲手做旗插到门边儿上，这样路过的人就知道我们家今年过得不错，有余力给人赐福了。怎么样？我这手艺还行吧？”

师父的缝补技术……吕不知摸着冒出来的线头，再一瞅师父期待的眼神，昧着良心道：“非常不错，就这手艺绣庄的绣娘见了都大呼要找您拜师学艺！”

“夸张了啊，”明镜扯过旗子，拿笔沾墨笔走游龙写了个“福”字，

吕不知眼睛一亮，这次是夸了个真心实意，“漂亮！”

“你也不错！好眼光！”明镜高兴道，放下笔拿起旗面欣赏了一下。

吕不知见着师父如此兴奋，怕她后面失落，提前降低她的预期，“师父，咱们估计抢不过附近的澡堂。先不说之前的聚富澡堂，咱们医馆附近又新开一家千净澡堂。赐福沐浴他们那里的东西更齐全，咱们可比不上人家。为了抢到顾客，两边卖力得不得了。”

“可不是，外头现在热闹极了！千净澡堂敲锣打鼓放鞭炮，聚福澡堂打折优惠放福利。”

苗语棠抱着一大筐东西走了进来，在门口位置拍掉了身上的雪花。

“雪那么大，来的人却不少，热热闹闹的。”

“增加点节日氛围罢了，有没有人来无所谓。”明镜笑眯眯道。

苗语棠把箩筐放到明镜脚边，掀开盖子，“师父，我听师弟说您打算今晚吃火锅，这些菜够吗？”

“我说出来怎么没见着你，原来是买菜去了。”

明镜看着一个箩筐里的各色蔬菜，沉默了。

“肉呢？”

“嘿嘿，师公不是和尚嘛，我记得和尚不沾荤腥的吧？上次咱们去吃饭，他就没吃。光让他看着多不好意思。”

“不用迁就你师公，他不忌这口。上次他只是不想吃酒楼做的，这次咱们自己准备的，他肯定拿起筷子。”

“那我再出去一趟？”

明镜出手烘干了微微湿润的头发和衣服，“不用，这么大的雪花，你就别跑了。我在金乌阁那边下几个单子让他们送过来就好了。”

最近没什么病人上门，医馆里也不缺药，吕不知连丹炉都懒得去碰了，整天抱着通讯玉符。

苗语棠瞥了他一眼，“师兄，你要是没事干就来帮我择菜吧！”

她拿出几个篮子，把需要处理青菜挑出来，放到吕不知脚下。

“我很忙的！”吕不知后退几步，钻进柜台里。

“忙着在通讯玉符上跟人吹牛吗？”苗语棠拽住他，把他拖过来按在椅子里。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发讯息！”吕不知瞪她。

苗语棠“哼”了一声，拿出一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谁稀罕看啊！你自己露出来的！那字体大得十丈远都能瞧清楚，你说是不是？小师弟。”

“我什么也没看见。”公良鱼坐在无尘胳膊上，无辜地摇了摇头。

“你看吧，小师弟都说没看见了！”

“他那是为了维护你的脸面！”

无尘把他放下来，明镜朝他招招手，“你来得正好，陪我多做几个给所有门口都插上迎接福气。”

公良鱼踮起脚从案桌边探出头，拿起他师父刚做好的一面小旗子挥了挥。

“喜欢啊？拿去玩儿吧。”明镜揉了揉他的脑袋。

公良鱼欢呼起来，去跟师兄师姐炫耀了，“师父送我的！”

苗语棠撅起嘴，“师父，我也要一个！”

“小师弟你可小心了，福气抢到可就归我喽！”吕不知直接探手过去抢，公良鱼尖叫一声躲开了，他就去追。

等他抢到了，又去逗公良鱼，又引起一番新的追逐。

“好啊，一会儿也给你一个。”明镜对苗语棠道，“我记得赐福节有给小孩子发福旗的习俗。”

苗语棠理直气壮：“我还小呢！不到一百岁！”

“要做得跟小鱼手里的一模一样吗？”无尘挽起袖子。

“一模一样那可就难了，我的手艺可不是那么容易模仿的！”明镜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笑意盎然道，“按照你的心意做个三角福旗就行，让我们也沾一沾你的福气。”

“我还是头一次过赐福节。”无尘拿起剪刀从容不迫地剪了个正三角形，明镜拎起来一看自叹弗如，“再来几个。”

他一边裁，她一边缝。

屋里还有一大一小你追我赶，又笑又闹。

苗语棠边折菜边使点小法术给她师兄使绊子，嘴里还不停给公良鱼鼓劲儿，“小师弟，加油啊！趁他发呆抢回来！”

“我们那块儿有发福旗抢福气的习俗，小时候我们经常抢着玩儿……嗯？小时候……”

吕不知晃了晃脑袋，手里旗子又被公良鱼抢走了。

“站住！”

无尘裁了十几个也不见她缝好一个，她还被自己弄出来缝补痕迹逗笑了，指着歪歪扭扭的痕迹，浑身颤抖道：“你瞅瞅这像不像蜈蚣？”

无尘瞥了一眼，笑道：“生机勃勃的。”

“哎呀，也太吓人了，这怎么行！”明镜把缝补的活也丢给了他，“你来试试，我看它能不能生。”

“它能生也不能让它生啊，全都是那不是更吓人？”无尘接下她的活儿。

他弄出来的线条整整齐齐的，跟缝纫机戳出来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弄好了几个，还提笔添了福字。

明镜坐在旁边托腮看着，“字好看就不说，你怎么连缝东西的手艺都这么好！”

“小时候衣服少，只能坏了就缝一缝，缝得多了就会了。”

“你……”明镜心疼地看着他，很难想象小小的他拿着针线缝补衣服的模样。

“我母亲也不会，她对我不打不骂，还会给我吃的，已经很好了。”无尘轻声道。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明镜叹息道。

“我觉得时间刚刚好。”无尘眉眼弯弯，侧过头看她，“太早我什么也不懂，太晚我会错过那个肆意飞扬的你。”

“你别看我，好好做旗子。”明镜别正他的脸。

“为什么不能看你？”无尘眨了眨眼睛。

明镜捂住脸，指缝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的眼睛会说话。”

“说什么了？”

“它问我花还在开吗？”

无尘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指上，想起之前的事，耳根泛起一片红，“那花在开吗？”

小鱼扑腾累了，还是没抓到他师兄，气愤地扑到明镜怀里，“师父！师兄他坏！他抢我旗子！”

“随便他，我再给你新的，咱们不用抢也有！”明镜感觉自己的节操得到了拯救，脑袋上热度降下去几分。

她刚才好想亲过去，咳咳，那就太流氓了！容易教坏徒弟。

她拿起桌面上刚做好的几面旗子，插在小鱼头发上，然后哈哈乐起来，“师父给小鱼添福了。”

苗语棠抬头看了一眼，噗嗤乐了，“好像村口唱大戏的！”

“你也跑不掉，刚才不是还问我要福旗么？给你。”明镜一视同仁在她发顶一左一右插了俩，还给她缩小了尺寸，她看着看着满意地点点头：“小了好看，像俩簪子。”

她左右看了看觉得缺了点什么，从储物宝器里拿出一支毛笔和一个盒金粉。

“以前过赐福节的时候，我娘会在额头上写福，念祝福语。”明镜扶住她的脑袋，蘸着金粉在她额头描了个福字，“我至今还记得呢，她会在我额头上吹一口气，说祝我的小镜子福气满满，秽气全消。”

“可是我好几十岁了，这不是小孩才有的吗？”

“在我这里你还小呢。”

苗语棠听到师父说“祝我的小棠儿福气满满，秽气全消”，轻柔的暖意拂过额头。

她的眼眶一热，眼泪流了出来。

缺了一角的童年也补全了。

“哎呀，这是福气满得掉出了么？怎么还掉金豆子呢！”

苗语棠破涕为笑，“那师父你捡一捡，金子还挺值钱的。”

“在捡了在捡了。”明镜给她擦了擦脸。

“我也要我也要！”公良鱼眼巴巴抬起头看她。

明镜把他抱过来放到无尘怀里，“帮我扶下小鱼的头。”

“好。”无尘放下手里活儿，定住了小鱼脑袋，新奇地看着她弯腰在小鱼额头描下一个金色的福字。

“祝我的小鱼儿福气满满，秽气全消。”

耳边全是她温柔的声音，他还没回过神来，自己的额头撩过一抹凉意，一片暖意贴了上来，“也祝我的爱人福气满满，秽气全消。”

无尘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个更美好的祝福了。

“我呢我呢！”吕不知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师父，我要跟师公一样的待遇！”

明镜揪住他的耳朵带到一旁，快速在他额头一画，敷衍道：“秽气全消。”

苗语棠不客气地指着他额头的草书嘲笑起来，“你的福字长得好像王八！”

吕不知拿出镜子瞅了瞅，能看出来是个福字，就是有点张狂潦草。

“什么王八，乌龟长寿！师父祝我长寿呢！”

等无尘做好了旗子，明镜动员起医馆众人给所有门口都插上。

公良鱼最积极，蹦蹦跳跳跑进了内院。吕不知慢悠悠地去了另一边，无尘被委派去了画中境。

金乌阁送肉的人来了，苗语棠忙着把肉和择好的菜搬到厨房。

“总算有点节日的味道了。”明镜在门口插好旗子，欣赏了一会儿它迎风招展姿态，“有缘自会进门，无缘抢也难求，随缘吧。”

“诶，我不是来求福的！”

“诶呀，来都来了，不用跟我们客气！保证服务周到！”

“不是！我真的不用！”

“赐福佳节，哪能不用呢！快跟我们享福去！”

明镜转过头看了一眼。

千净澡堂门前，伙计热情地“邀请”了一位客人进门。

澡堂门前开出的一朵朵红花，那是鞭炮炸开后留下馈赠，她看着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红花，失笑地摇摇头，“还真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