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春 第9章 第 9 章

二人互不相让的声音让驻足在此的各家娘子，纷纷看热闹，刹那间，葛娘子捕捉到了李念禾细微的声音，心里打了个小算盘。

葛娘子抱着手臂，对着李梦禾笑道:“梦禾，你既然不会投壶，要不让你姐姐来替你投壶。”

视线穿过众多衣裙，李梦禾瞄了一眼李念禾的毫无波动的脸，愤语:“哼，我自己的事自然让我自己来，不用其他人替我。”

花香飘动，李念禾的手微颤一下，温雪开捂住她的手，低语道:“梦禾她会自己解决的，不用担心。”

“怎么，与自己的姐姐不熟，所以不敢叫她啊。”挑衅的腔调继续响起。

面对葛娘子的咄咄逼人，李梦禾苍白的语言无法支撑她接下来说的话，她只好碱语，抛出一支箭落于地上，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玩个投壶，便使得你用尽浑身术法，葛娘子，你未必也太心胸狭窄了吧！”

“你。”葛娘子转念一想，又扬起笑容:“哎呀，谁不知你们俩姐妹不和，记得上次的春日宴，我可听说你们相互推搡双双落入泥池中呢。”

论起这件事，想必即使不在场的人也会知道，毕竟这可是少有二姐妹争吵竟闹到了台面上，可谓尽叫他人笑话。

一支箭尾带着白毛滑过众位娘子的视线，她们心头尽是一惊，那投壶的距离可比刚才她们要远了许多，当的一声，箭头落入壶中，发出了清脆的铁碰铜的声响，如同全世界只剩下这一声音。

众人望去，温雪开静笑着，望着各位娘子道:“要不，我来。”

葛娘子早已了然温家和李家的关系，但她还是想让李梦禾出丑，来挫挫她的傲气，“温娘子，我说的是梦禾的嫡姐姐哦。”

温雪开还想着如何回应，李念禾便出声道:“可以的，替自家妹妹投壶本来是理所应当。”

壶中的尽数被小厮拿走，其他娘子为李念禾让出一条路，她站在投壶前，接过箭支，抬手投箭，当，投中了。

抬眼，她对上李梦禾期待的眼光，“葛娘子，你看，这不就是投中了。”

“梦禾，你急什么，这不还有九支吗？”葛娘子瞧着李念禾只是运气好，或者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中，总之不是本身的能力。

下一秒，箭头打在壶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果真如她所料，李念禾第二支果然没有投中，再第三支也没有投中。

“哈哈哈，梦禾，你看这不像你一样连续两支都没有投中。”葛娘子捂着丝巾，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李梦禾不想扭头看葛娘子得意的模样，低头拉过李念禾的手臂，“你还是不要投壶了，没事的。”

耳边嘶语，李念禾拉起她的手臂，安慰道:“没关系的，等等。”

她迟疑了好久，闷闷道:“好吧，那你好好投。”

小厮又递过了一支箭，李念禾接过手，稳稳出手，众目光下，只见那箭头顺着壶口中心定定落入。

“啧。”很轻的一声，葛娘子不以为然。

连续下来的投壶中，李念禾全都投中了，直到数投壶箭数的小厮来报:“李娘子，投十支箭，中八支箭。”

这可比葛娘子投十箭中两箭要好，她脸色变得扭曲，压下恕气:“好啊，看来李娘子玩投壶甚是不错。”

“谢谢夸奖，葛娘子投壶也是不错，有空可以一起玩。”李念禾不失礼貌回应着。

各家娘子看热闹，见笑话轻而易举的被反回去，这下论为葛娘子成为讨论的对象。

“好，实在是精彩啊！”一男子大力拍手叫好，娘子们看去，身着棕衣金线隐隐绣着牡丹花纹，左手大姆指玉板戒了了亮眼，原来说五皇子啊。

“二殿下，好！”葛娘子理理头上的发簪，确认没有乱后，率先行礼。

“二殿下，好。”官家娘子觉得无趣，行礼后便走开了。

池塘边的榴花开得正艳，李梦禾便兴奋着扯着李念禾到那处赏花。

见是二人关系变得更进一步，温雪开摇摇头，嫣然一笑，这一笑便落入五皇子心尖上，如枝头肆意绽放的榴花一样，期许着能结出甘甜的果实。

刚下马车时，他便碰见了官家娘子围在一起说笑，他便觉得一群女子围在一起甚是无聊，毕竟女子闺家的事他不想过多了解，忽然，一支箭从他的面前划过，他以为是暗箭，但又觉此箭速度过慢，随他顺着箭头方向看去，原来是投壶。

他笑笑，一道清新悦耳的声音浮过耳边，尾声消散在朗朗清风中，女子玉面花容的相貌从他面前走过，带有属于她的清香，也带走了她的心。

葛娘子嘴角挂有笑意，有些青涩，又有些娇羞轻脚到五皇子面前，极为温顺道:“二殿下，我看，池边榴花正好，可否和我去看看。”

他的眼神紧盯着温雪开的动向，她一走，便不想看和他说话的女子一眼，道:“不太懂花，娘子可以和懂花之人去看。”

想想便觉得有趣，淡眉看着自家娘子散去了积来的阴雾后，神情变得舒张些道:“娘子，要不，我们去找找主母，李家二位娘子好像在池塘玩得甚是乐趣的很。”

“嗯。”温雪开应了一声，低语向前走。

可不巧，一男子便挡去了她的去路，她抬眸，“五皇子好。”环顾一圈，尽是女子打闹声，或被自家主母推着见面二位郎君和娘子，“春意浓浓，何不到处走走。”

“温娘子。”这是他围在人群听见别人这样唤她，“来了多次这里，竟不知还有许多好玩之处，可否麻烦温娘子为我带带路。”

“未出阁的女子少走动，我也是对此不太熟悉，不如叫小厮来为五皇子带带路。”温雪开礼貌性道完，便踏着步子走开了。

他的心悸动了一下，不着声色跟在她后面，淡眉摇摇温雪开的手臂，示意五皇子在她的后面，她轻摇头，叫淡眉别管。

此时的温母正坐上马术场的席台上，和各家主母畅聊各家长短，温雪开便走上去，坐在了温母的旁边，听着她在聊天。

这样美好的光景不多有，在她未出阁的时候可以体验到，她慢慢听着，不久，温母才注意到温雪开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向各家娘子介绍起来。

“雪开真是愈发出落了。”炎主母聊笑道。

沈侯夫人瞥了一眼温雪开，静静的如雪山清莲般，靠近便有寒气，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儿子说她有趣的很。

“可有婚配呀？”范主母率先开了各主母所想问的问题。

“尚未婚配。”温雪开不失颜色应着，各主母一听，忙着来介绍自家的儿子，幸好有温母一直替雪开挡住一二。

敲鼓声打响，那是马术开始前的预备，在此期间可以自行选择想要的马匹来比赛。

“唉，哪家有没有想骑马踏青的？”沈侯夫人看着马场，开口道。

“那沈侯夫人可说笑了，会骑马的主母可不多呀。”炎主母应声。

很快关于儿女情长的话题又被掀过去了，很少官家未出阁的娘子会学马术，毕竟在他们官家来说，女子学字，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可了，哪会学这些露面的东西。

一男子春风拂面走到众主母面前，“沈侯夫人，好。”一声而起，又吸引着各家主母眼光。

“二殿下，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沈侯夫人起手回礼，像长辈般问候五皇子。

“一切都好，多谢沈侯夫人关心。”五皇子轻笑，望向温雪开的脸。

她回避，借着自己的母亲遮挡着，炎主母走到五皇子面前，微微欠身，道:“二殿下，今天怎会有兴致来此。”

“刚才在选马，听见席台上有声音，便上来与各位主母打声招呼。”五皇子说道。

“选马！那其不是可以看见五皇子的风恣了。”炎主母笑道，席间眼睛还不停在寻觅自家女儿的身影。

第二声敲鼓声响起，这是准备入场的声音，五皇子歉意道:“先告辞了，我去准备着。”

路过温雪开的席台边，他低头问好，温雪开起身欠首回应，恭维道:“五皇子好，期待二殿下的马术表演。”

“多谢，温娘子的赏识。温娘子若是喜欢马术，赛后可邀请温娘子一起骑马踏青。”二殿下低笑着。

众多家母面前，温雪开不好如刚才那般拂了他的面子:“嗯，静候佳音。”

咚咚咚锵锵锵的打鼓气势逼人拍打着，比第一声和第二声来得气势，敲响了回春燕子的铃声，敲开春季的花开，敲散了种子的撒播。

一匹一匹马昂首踏入马场内，二殿下所骑之马是一匹红烈色黑尾马，浑身毛发光滑透亮，一看便知是让人精心打理一番。

温母敲了一下温雪开的手背，“你和五皇子怎么认识？”

温雪开轻皱一下眉头，摇摇头，温母见温雪开难为情的模样，便知其中之处，便摸着她的手，又抬手温柔地抚平她深蹙的眉，“没事，别担心，雪开。”

小厮举起旗子，高喊:“各位郎君，准备就绪。”一下手，围栏打开，众马奔腾，可以看见，率先跑到前头的是亮眼的一抹红。

一匹匹快马跨过栏杆，扬起一风尘土，打鼓声起，第一匹马已经到达终点了。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渐近看台席边，温雪开想起身便走，可不料五皇子已经来到她面前，很显然，第一名便是二殿下。

“温娘子，马术第一名有奖品，可否请娘子和我一起去拿。”坐在马上的五皇子距离温雪开有些距离。

她看向温母，温母微笑点头，便和淡眉离开了席台，沈侯夫人远处看着这一幕。

见是温雪开走出马场，二殿下也随后下马，牵着马匹走到她面前，趣道:“温娘子，之前学过马术？”

“不曾学过。”

青草沾水，或许是刚被小厮撒过水的缘由，她无意识在这片草地走着。

“温娘子，想不想学一学这马术。”五皇子把自己的小红马牵到温雪开的面前。

刚才只在远处看到小红马的全身，这次近距离的观看小红马，甚是威武，小红马还故意往前向温雪开蹭蹭，一瞬间，她吓得连连后退。

“温娘子莫怕，这马性子不烈，它可能第一次见到温娘子有些欢喜，兴奋些许。”二殿下想向前一步扶住温雪开，但淡眉先是挡在他的面前。

“嗯，是我失仪，我性子胆小。”温雪开歉意解释道，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

二殿下望着温雪开如受惊的小鹿般，微颤的睫毛挠他的心头，“要不，我教温娘子马术，这下可缓解娘子的惊怕。”

树杈的嫩叶娑娑作响，温雪开望到此处只剩她们三人，有些不适，便道:“不必了，怕是浪费二殿下的时间，刚才不是说了去领赛马的奖品。”

见温雪开如此推辞，他也不再发出邀请了，总有一天，温雪开会对他敞开心房的，“好吧，温娘子，走吧。”

二殿下脸上带有失落的神情走在前面，温雪开拍了一下淡眉的手背，目光轻点过茂密的树丛中，与她相汇，之后温雪开便自己一人走了。

脚下沾了春泥，行走的步子会走得重了些，温雪开莞尔一笑，“不知赛马第一的奖品是什么？”

一句话便勾走了二殿下的郁闷，他转身道:“是一对白玉连着绿玉的金耳饰，听说是汴京最好的匠人打造的。”

走回马场的站台前，小厮恭敬的端着奖品走向前:“真是贺喜二殿下得赛马的第一名。这是您您的奖品，您拿好了。”

红礼盒内挂着两条着金耳饰，二殿下抬手拿起，仔细端详着，甚是做工精美。

“温娘子，这与你很适配。”二殿下将红礼盒递给温雪开，她没有立即接着。

“这是二殿下赛马赢得的奖品，雪开不敢去用。”温雪开朝着她的母亲早已离开席位良久，道。

这会，马术赛事也该结束了，各家主母多数觉得倦了，便唤着自己的娘子回去，而葛娘子不经意间路过他们俩身边。

“贺喜二殿下得马术赛事第一，刚才在席边看殿下的马术极好，可是我不曾懂马术，可否向殿下请教一二。”葛娘子插入这久静的气氛中。

悄然间，淡眉贴耳与温雪开说小语，“见二殿下那么多人请教马术，雪开便不打扰了。”

走远些，见是没有人，温雪开便问起了淡眉刚才的情况，淡眉实语道:“果真如娘子所想，真的是桑宁娘子与一个陌生男子借着树叶在此偷情。”

与二殿下走过绿地时，温雪开隐约在叶间瞧见了一支熟悉的发钗，本来她对发钗不太记得，可是刚来下马车时，温桑宁低头下马车，发钗不知为何滑落在地上，她慌忙捡起，用手绢擦拭在钗尾被泥土碰到之处，转身让温雪开替她戴上。

那时，温雪开瞧着这支发钗好像从来没有见桑宁戴过，便留意了，可不想，这一留意，竞抓出了桑宁和陌生男子之情，随后，她便支走二殿下，让淡眉告诉温母前去查看。

真是丢脸到极致，温父坐在堂前，脸色通红望着跪着的桑宁，手指还不停指着她鼻子。

“你看看你，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未出阁的娘子竟学一个娼妇躲着树丛里偷情，幸好是被你主母发现，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温家的脸都会被你丢尽！”温父愤然站起，围着桑宁一处骂。

温母坐在堂前，唉气着自己平时没有更加严点对待妾室的两个女儿。

想想那场景都觉得可怕，当温母拨开叶子，睁大双眼看时，那男子险些往桑宁脸上亲，她大力折断一支树枝，举起来往那男子脸上打。

那男子也是被吓到五魂尽失，立马弹开了，温母便让自己的丫鬟拉着桑宁先回府，她把树杈扔过那男子脚边，厌恶看了一眼他的相貌，也转身上马车了。

“要不是你发现了，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温桑宁指着温母的脸，大喊道。

“你，你，真是不知廉耻，简直，简直不要脸！”温父走到桑宁面前，用力的拍了拍手掌，“如果这事让别家的主母知道了，你还怎么嫁得出去。”

“哼，那我就嫁给他！反正我是非他不嫁了！”桑宁理直气壮直起背，昂着头对着温父讲。

温父听到真想当场晕，右手不停按着眼睛，心头火蹭蹭蹭往上烧，他无力的坐下来，“你给我再一遍。”

家火都要烧过屋顶了，桑宁还是大声再讲一遍:“反正我是非他不嫁了，不管你们怎么想！”

呯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