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在楼上看着他背影,流荧一身身绿色锦袍,一头黑发垂在腰间,金色的束髻冠上面镶了颗碧绿的玉,那双凤眼摄人心魂,想必他人就是这样被他看透内心的吧,毕竟这样的眼睛,实在是勾人心魂。
为何只有在黑树林时他不是黑发呢?
酒来了,翎羽满眼放光,直接忘了这一茬。她给流荧先倒了杯酒,再给自己斟满。看着窗外,好不自在,忽然楼下来了四个人,皆是公子哥模样,小二满脸堆笑,就连店里老板也出来迎接他们,为首的那个倒是掩饰不住的风姿绰约,眼神清亮,一看就是平日里被人捧在手里的,不知为何他突然朝上看了一眼,刚好与翎羽打量他的眼神对上了,他却先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
几人被安排进三层的包厢,不一会儿便隐隐传来袅袅乐声。
翎羽心想真不愧是富家子弟,这出个门,吃喝玩乐,都有人伺候着。转念又想到自己原本在家时也是过得舒舒服服,但当时已经和流荧约定好,就不能轻易反悔,她也不想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有,先前在境遇里的经历,她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到这儿,肩上又有些痛。
翎羽唤小二加壶茶,红烧肉吃的太多,胃里腻的慌,但迟迟没见着人,难不成店里的小二都去伺候三楼的那几位去了?她索性自己去楼下找人,刚走到楼梯口,却被一个端着菜的小二撞了个满怀,汤汁撒了她一身。
小二跌跌撞撞,赶忙道:“抱歉!抱歉!姑娘,您没事吧!”
这边动静太大,叮铃哐啷的摔了一通,将老板从三楼引来了。
店老板上去就是一通骂,“怎么做事的!这可如何是好!”
小二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孩子模样。
“姑娘,您没事吧!哎呀,您这身上,真是太抱歉了!”老板朝着楼下唤人,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来处理现场。
翎羽摇头,“不急,反正已经脏了。”
“这菜可怎么办!这可是昨日就开始准备的,现在做根本来不及!你这孩子真是害惨我了!还让客人身上弄得全是!”店老板边嘀咕边急的拍手,见楼下迟迟没人上来,稍微有了些怒气,“阿嬷,快!拿套干净的帕子和外衣!快!”
“来了来了!”阿嬷端着个木箱从楼下急匆匆上来,朝着翎羽尴尬的笑笑,随后对着店老板耳语道:“楼下没有空的地方可以给姑娘整理衣衫...怎么办老板...”
店老板像被这句话点燃了,整张脸瞬间红了,“你们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一点事都...”
“不麻烦了老板,我回去自己处理就行。”翎羽见场面有些僵持,店小二洒在她身上的是一盆汤菜,此时里衣也渗上了些,本想着简单用帕子垫一下,回去再处理,眼下还是直接走吧。
“王掌柜,让姑娘去我隔壁的厢房换吧。”
“可是...”
“隔壁的厢房,今天我也包下。”
翎羽抬头,只见是刚才楼下遇见的公子。
“不必劳烦公子了。”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的欠下人情。
“姑娘是客,今日是女儿节,当然不能怠慢了姑娘。”公子风度翩翩,气质非凡,店老板听他说话时,一副乐意被吩咐的模样,想必这位公子的身份必然尊贵,如今他说了这番话,周围又这么多人,一直折煞他的好意,却是有些不领情了,她想了想,便说道:“即是如此,那便听从公子的安排。”
阿嬷领着翎羽上三楼包厢,厢内所有的摆设均是个个精美,奢华,就连桌脚上的图纹都镶了云母片。
“姑娘今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在意这些,那小二,你们也别责怪他,不过是个孩子,毛手毛脚的年纪。”翎羽系着腰间的带子,换上店内为她临时找来的衣服。
“小姐,您的衣服我们拿去清洗,老板说了下次您来,饭钱就免了,当是给您赔礼了。”阿嬷将翎羽被弄脏的衣服放进箱子里。
“没事的,阿嬷,我自己回去清理就好了。”翎羽不想麻烦阿嬷,本身每日酒楼里的杂事也不少。
“姑娘,放心,这几日你空了就来取,这间包厢今日酆公子包了下来,您又是客,当然得让您满意。”
翎羽见推脱不过,说道:“那就麻烦阿嬷了。”
隔壁酆公子所在包厢的门敞着,先前那些丝竹之声仿佛从未有过,翎羽敲敲门,发现无人应,便推了门想走进去,这时里屋传来朝外走的脚步声。
她顿了顿,缩回踏进门的脚。
“酆公子。”
“姑娘。”
“今日之事,多亏您。”
“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
翎羽心想,这还举手之劳,三楼的包厢一晚三十两,不过对他这样的公子哥来说,倒是九牛一毛。
翎羽突然感觉浑身发毛,很是不自在,“我还有些事,今日出门没带足银子,明日我便送到店老板那里,让他转交给公子。”
“姑娘言重了,不过这几日我都会来这里。”
翎羽点点头道:“公子,那么明日我会来送银子。”
酆公子笑道:“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留下...”
“怎么跑这儿来了?”流荧声音响起,他一步步走上楼,望向翎羽,眉毛轻挑,面颊上晕着两团粉红。
翎羽见他来,便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
“酆公子,今日多有叨扰,多亏您出手相助。”流荧沉声道,“时候不早,那我们先走了。”
那酆公子像是被流荧勾住魂一般,怔怔的看着他。
翎羽下楼时,想到刚才酆公子的样子,心想定是流荧对他做了什么,她对流荧道:“酆公子就是个普通人,他没有坏心思的。”
流荧脚步顿了下,醉醺醺的转过头来,“你在说谁有坏心思?”
翎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这样骄傲的人,怎容得了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我喝多了,刚刚...不该这么说。”翎羽小心翼翼赔礼道歉。
流荧手搭在她肩膀上,“那该说什么?”
他的手刚好压在翎羽很痛的那侧肩膀位置,她好不容易把他扛回房间,也知道流荧这时候醉得厉害,那侧肩膀便朝旁边躲,心想早知道酒量这么差,怎么也不可能让他饮酒。
流荧只因她这一躲,心中不知为何噌得冒起团火来。
他突然脱离开翎羽架着他的那只手,将她抵在床前,反手捏住她的下巴,摩挲摩挲,再到前颈,指尖缓缓滑去后颈,再去向那侧肩膀,就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一股冰凉的触感冲进头皮,翎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汗毛如春日的嫩草般立起。
那双金瞳盯着她,从前不是这样的,温柔的睫毛此时像是利剑,恨不得眨一次眼,便全部尽数扎进她身体里。
“你...你干嘛..”翎羽有些害怕,想要向后退去,但后面没有路可以退。下一秒,直接被身前的人拉进怀里,软糯的唇就快要贴在她耳廓,呼出的气冰凉刺骨,“你究竟是...”
说没说完,脑袋又磕在翎羽那左侧肩膀上,醉的不省人事。
“谁你个头!喝点酒发什么疯呢!痛死了!”翎羽挣脱开他,一把将流荧推向床去。
她插着腰,头发有些凌乱,真是没想到他岁数和酒量完全相反,早知道就不给他喝了!
翎羽平复了一下心情,捂着左肩,先前在厢房里整理时,本来已经不是很痛了,这么一扯,像是伤口裂开了一样的痛。
床上的人闭着眼,睫毛微颤,脸上的两团红像是年画娃娃似的。
吹熄流荧房里的蜡烛,刚推开他房里的门,准备出去,正好与一蒙面人撞上。那人蹑手蹑脚,正站在她房门前东张西望。四目相对,翎羽立刻利索的跳出来,同时迅速关上流荧的门,准备看看这究竟是谁。
那人回头看了眼左手边的楼梯,似乎在担心动静太大,会引起其他住客注意,他索性直接推开面前翎羽的屋门,她这才有些后悔没有配剑。
翎羽追了上去,那黑衣蒙面人像是冲着阿旋去的,翎羽看到房门后倚在墙角的那把剑,她迅速抽出剑,一个下身躲过黑衣人的剑光,反手对着那人胸前划去,可惜只差一点,她只割破了他前襟的衣衫。
这人走路没有一点声音,身形极软,但根据身形,动作姿态,能看得出是个男人。
“姐姐?”阿璇感觉外面有声响,翎羽又不在身边,朝外面唤道。
那蒙面人捂着被划破的前襟,朝着阿璇那儿看了一眼,直接翻向窗外。
翎羽对阿璇道:“等我回来。”便也从窗外翻身跟了出去。
她深知追那蒙面人,会一直消耗体力,刚想使出“定身诀”,那人却被一只飞来的弓箭射中了小腿,他应声从房檐上摔了下来。
翎羽朝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竟是酆公子,他朝翎羽笑笑,便消失在窗前。
从屋檐上下来,站在蒙面人身前,那人蜷缩在地上,捂着小腿,不住的颤抖。
翎羽不想多跟他废话,直接用剑挑开他的蒙面,但在她挑开前一刻,蒙面人竟慢慢化成一团黑雾,最后只剩下一身黑衣和那支箭。
事发突然,酆公子与他身旁两个侍卫赶到时,刚好也看到蒙面人在原地化为黑雾。
“姑娘,没吓着你吧。”但又见翎羽手上提着剑,“原来姑娘也是习武之人。”
翎羽抬头看他射箭的那个窗户,正是晚上他用膳的包厢,“酆公子,这么巧。”
侍卫正检查地上蒙面人的衣物,“公子。”
酆公子对身旁侍卫点点头,“姑娘,夜里危险,你虽是习武之人,但毕竟是女子,我和阿明送你回客栈。”
“好。”翎羽这次没有推脱。
“酆公子,刚我听你的意思是,这蒙面人先前就有了?”
酆公子眉头紧了紧,“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开始出现,但根本没有办法抓去县衙审问。今天这个人,是追到你们那儿了?”
翎羽点点头,“他当时正在开房门,与我撞了个正着。我遇到的这人脚步极轻,我与他交手,观察过,应该是个男人。”
公子点点头,回忆道:“之前王记的掌柜遭遇过不测,不过好在他命大,平日里吃的多,身上的肉倒是立了大功!”
“看来,这些蒙面人出现时都有着明确的目标。”翎羽道。
酆公子道:“不知道,但那些蒙面人大多都没得逞。在场的人只要揭开他们的蒙面,就会立即化为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