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微微亮起晨光,不知不觉已是接近破晓,阳光终究会照亮所有阴暗之地,鸟啼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火把的光亮围绕着二太子,星火一般,又好似众星捧月,他跨上马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以后就只能靠殿下自己了,珍重。”
“先生,珍重。”
“流黄辛国上下皆以为临府二少爷曾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不务正业,成天寻花问柳,醉生梦死,如今,在他任职的这段期间,查出了无数官僚勾结的陈年旧案,甚至就连一个小小的郡县,都能因公务贪得数万两银子。更令人唏嘘的是,二少爷的哥哥,曾经被所有人看好,但他私下里不仅处处克扣百姓吃穿用度,而且被查处时,家中竟有一地窖,里面黄金珠宝数不胜数,闪到人眼睁不开。再者,坏就坏在,他居然坑害自己的亲弟弟,就为了..."
酒楼中间,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的说着故事。
二楼的独立厢房内,屏风后坐着两位公子,其中一位身着华丽鎏金锦袍,面容俊俏,右手食指轻扣桌面,好像在思索些什么,他身边人指了指门外,“阿令,这?”
“这不是更好吗?”他笑道,鼻尖的上的小痣似乎也跟着颤了颤,凤眼微微一眯,“故事而已,来,喝酒。”
沙尘漫天,远处微微颤颤的行驶着一辆马车,马的双眼被两块红色的布遮住,车夫以轻纱包裹整个头颅,这时若是有人见到这一场景,必会被写成骇人听闻的话本子。
“明明流黄酆氏国和流黄辛氏国离得如此近,但这刚越过长右山,居然气候如此不同!”翎羽心想,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流荧,闭目养神,一路上都未说话。
犹记得二太子走后,秦卫江那座“野庙”轰然化为一片废墟,流荧眼里没有一丝波动,或许他本就能够洞察人心,这样的人活在这世间,似乎不会存在偏差、不会有太多未知的事情,令他感到不安。但也会因此丢失了许多本应有的情绪和感受,他未曾体验过,在他的眼里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了如指掌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小透明”和她说的,“一定要收集一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话也不说全,怎么收集,如何收集,去哪收集,不收集会有什么结果?况且,最近也没有梦到小透明...
翎羽正想着,流荧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你没有事情要问我的吗?”
“哦?”翎羽心想,“最近事情太多了,还没轮到想这件事情呢。”
“问了你就说吗?”翎羽靠在马车车厢上,“二太子的那些放浪不羁都是演给他大哥和他们的国民看的,你是二太子的先生,我唯一好奇的是,你为何要帮他?为何又成了他的先生?为何你这么快就从宇国回来了?”
翎羽知道他总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那么她不问问题,直接给出她的猜想,乱说一气,并且她要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是从宇国来的?”
外面风沙似乎变小了,马车也不再那么颠簸。
翎羽上下扫视了一下他,“这么明显,还不明显吗?”
其实她是胡诌的。
马车猛地左右一晃,下一秒,翎羽的脑袋就要碰到车厢上了。
“别整个人靠在车厢上,这里路不平。”流荧开口提醒她。
车夫似乎察觉到里面的动静,朝着车厢道:“姐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阿璇,你也小心。”翎羽捂着后脑勺回应道。
手上残存着翎羽脑袋上的余温,但很快就被原本冰冷的体温覆盖,流荧自己也很厌恶这份冰冷。
他皱了皱眉,“太子殿下先前在长右山监工,遭到他大哥算计,山石滚了下来,他差点被砸死,恰逢我路过那里,便救了他,当时他已有应付他大哥的法子,苦于伤得太重,无法现身,但又不想让他大哥发现他受了伤,于是恳求我帮助他,所以我就替他去长右山了。”
“他知道你是谁吗?”
流荧摇了摇头,“我只说我是一个无名散仙的弟子,不过会点皮毛罢了。”
翎羽心想,你可不止会点皮毛,这二太子想点什么全都被你看透了。
她一笑,顺水推舟,“那宇国大太子的病也是你来医治的?不是说从长计议?怎么先出手了?”
“这说来话长,不出所料,秦卫江势力滔天,无论是财力还是名声。宇国国王如今也十分忌惮他,但却又只能按兵不动。宇国的大太子疾病缠身,身体油枯灯尽,当时我正在大太子母妃秦氏府上给老太太问诊,几副药下去,外加针灸,将老太太几十年的老毛病治好了,于是她便举荐我去宫中。”
“秦氏?”翎羽警惕道,“哪个秦?”
流荧勾了下嘴角,“你知道的那个秦。”
翎羽心中呵呵,嘴上酸道:“怎么,那师傅您妙手回春?把他们一家都治好了?”
流荧摇了摇头,“大太子的病,是生来就有的顽疾,与老太太的病症同为一支。但他的...却厉害的多。我先压制住病症的发作,他这个病必须细水长流的治疗。”
翎羽有些不屑,“秦家的人有什么好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对了,为何要带我去流黄酆氏国,还要带上阿璇?”
“只是经过那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浮玉山。长右山...留不住这个孩子的,况且穿过这片风暴。”流荧耳语,“靠她更稳妥些”。
“这样么...”翎羽有些疑惑,刚要张口问,流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便点点头没再追问,“浮玉山?天下人都知道的那个浮玉山?这地方不是一般都是神隐在世间的。”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跟着我走便是。”流荧神秘道。
“但我还是有些奇怪,按理说,宇国距你们这儿十万八千里,大太子这消息究竟是如何传了这么远的?而且,这事情原本就只有宫里的几个人知晓。”流荧有些不解大太子治病的事,怎么能传的这么远。
翎羽想了想,“我猜这定是有心之人散播的消息。但这事儿是好还是坏......其中具体的事情我虽说不清楚,但应该会涉及到王室中的权利之争。大太子因病避世多年,朝堂上,其他太子想必早已建立起自己的党派。毕竟大太子还吊着一口气,又是嫡出,再加上大太子的母亲秦氏,是秦家的人。她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寻医师,为的不只是治好他,其他人多少还是有些忌惮,这大太子身边,应该有眼线。”
流荧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许,这眼线不一定是哪位太子的,也不一定是眼线。”
“呵,你意思是秦家自己放出来的消息,这家人可真是费劲心思啊...”
翎羽话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了,阿璇朝着车厢内道:“姐姐,离开沙漠了,前面有客栈!”
“好!阿璇,我们先去客栈歇歇脚。”
“好嘞!”
客栈内只有掌柜的一人,驼着背扒拉算算盘,眼睛就快要贴在桌面上了。
“老板,两间房。”
掌柜的从桌肚下掏出一串钥匙,随后领着三人咯吱咯吱的上楼。
“客官请自便吧,有什么事儿叫我。”掌柜的叮叮当当的上楼开了门,正准备下去。
翎羽掸了掸桌上的灰,“掌柜的,这儿上一波客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记得了,这哪儿记得...”掌柜的边说边又咯吱咯吱的下了楼。
这客栈很旧,距离城门倒是不远,但是二太子还没派人送通行书,就只能先在这儿歇歇脚。
“姐姐,这里好多灰啊...”阿璇捂着鼻子,说话嗡嗡的。
“看来,这儿可是太久没人来了。”
“你的剑呢?”流荧问道。
“出发前走的太急,忘记带了。也没事啦,反正我也不爱用。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翎羽对流荧耳语道。
流荧摸了摸下巴,“这话一般都是别人这么揣度我的。”
“好好好,所以你什么都没察觉咯?”
流荧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你们先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你不睡吗?”
“我暂时不需要睡。”
两人一来一回之间,阿璇早已靠在翎羽腿上沉沉睡去,这下可好,翎羽也别睡了。
两人坐着大眼瞪小眼,马车上颠簸一天,也是很累的,不一会儿翎羽便开始打盹,一头撞在流荧肩膀上。
“咕...咕...”
“这么快...”流荧轻声道,伸出手来,窗外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翎羽睡眠浅,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只觉着左肩酸疼,定是刚打盹时扭着筋了。
流荧从鸽子腿上取下信件,轻轻展开,翎羽看不清上面的字,她凑过去,“这上面写的什么?”,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掌握好距离,这会撞在流荧下巴上,她捂着额头懊悔。
流荧没有说话,抚了抚鸽子的脑袋,来到窗边。
翎羽刚要问什么,发现整个屋子都在剧烈晃动,她赶忙摇醒腿上的阿璇,想提溜着她从窗户上飞下去,却发现外面全变成了茫茫的沙漠。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翎羽闭上眼,感受到一缕缕风吹过她的身体,她动动脚,像是踩在沙子上一样,她心中直呼糟糕,还未来得及呼救,整个人便滑进沙里。
“看来这间客栈是幻像,我们还没逃出沙暴中!”
“姐姐!”阿璇牵着她不放手,“起!”下一秒阿璇便御剑,带着翎羽在空中站稳。
翎羽很是狼狈,刚才那座客栈在的地方早已变成一片沙地,仿佛这间客栈从来没有存在过。
来不及多想,既然已经拿到二太子给的通行书,此地也不知还有多少险境,三人便急忙赶路,终于在天亮前到了城门口,顺利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