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其羽 第23章 容忍

这么些天过去，翎羽对此事翻过来，倒过去的想，如今再也不像先前那般偏激，“土地公公，您别动气，如今您和我的两位师兄来救我，我已经十分感激，此人确实恶毒，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翎羽！”

“小羽！”

清书和鹿谣循着葫芦的指引赶了过来。

“土地公公，今日多谢您。”

翎羽消瘦的厉害，曾经有些肉的双颊，变得更加凌厉了些，裙摆处点点泥泞，长发也有些凌乱，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因为长时间不见光，更是显得惨白，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鹿谣想要去摸摸她的头发，翎羽却条件反射的朝后退了一步，退的这一步让她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师兄。”她小声道。

鹿谣情绪复杂，他不知道翎羽在这里经历了什么，这里暗无天日，翎羽怕黑，最见不得黑漆漆的夜晚，一个人入眠时，必须点一盏小小的烛灯，才能安心入睡。

“你受苦了。”鹿谣顾不上她的抗拒，伸出双臂蜻蜓点水般抱了一下她，转身对土地道，“土地公公，多谢您。”

土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摆了摆手，神情严肃的开门见山道：“这都不重要，小仙，你告诉我，是谁给你下的药。”

鹿谣和清书看向翎羽，“下药？”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有多危险。”土地道。“这里关押着己氏后人和兵神驰狼。”

“我曾听父亲说过，兵神驰狼领兵打仗，战无不胜，百战不殆。但后来坊间开始突然到处都是有关他的恶评，不久后他销声匿迹，没有任何的踪迹，就像是从没来过这世上一样。”清书缓缓道。

“唔，说的不错！”土地一边说一边收起葫芦拐杖。

“但是己氏后人，后生便不得而知了。”

土地哈哈道：“哈哈哈，己氏后人，你不知道就对了。”

土地摸了摸胡子，“己氏后人的父亲己怜为天神蓐收所用，赐姓为己，原是他麾下的一位将军。他去凡间的替天神办事，一次机遇巧合下，遇见了一位貌美的女子，他们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段日子，不久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可好景不长，蓐收召唤己怜，他便不得不暂时先安置好他们娘俩，先行回去复命。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连时间都是不对等的。为什么总说不让神仙与凡人相恋，凡人短短几十年的生命，对于神仙来说，不过弹指之间，于情于理，他们一辈子换神仙须臾间的快乐，是不公平的。”

清书道：“所以后来，他们被分开了？”

土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那是必然的，他们没有好结果，那女子因为此事日日伤心，思念成疾，好不容易将孩子抚养大，人也走了。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不过好在被蛇山的一对夫妇收养了，凑合活了下来。”

“所以您说的己氏后人是被困在此处吗？”清书问道。

“是，他被秦卫江困于此地。”

“秦卫江？又与己氏后人、兵神有什么关系？”鹿谣疑问，这两人是如何搭上线的。

“呵呵呵，你们小辈定是不知道这些，兵神与己氏后人是同袍，共同被蛇山的一对夫妇收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共同效力于秦卫江。只是秦卫江野心勃勃，想要的太多了，兵神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不愿继续效力于他。己氏后人善于权谋，传闻他是为了帮助兵神而效力于秦卫江。黑树林本就是一片虚无之地，没有阳光，这儿所有的一切都是死物，是黑白的，意志不坚定之人，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便会自裁。不得不说，秦卫江也真是太会折磨人了啊。”

“那己氏后人，还被困在这吗？”清书皱眉，“翎羽，你在这儿还遇到过其他人吗？”

翎羽摇摇头，她不能把遇到流荧的事情和任何人提起。

“所以我才说将你们师妹困进这里的人居心叵测，也不看看这里是关押何人的！这里可是黑树林！”

土地说罢，来到翎羽身边，拍拍她，“小仙，你不必害怕，你们啊，也不用担心，近年来，秦卫江一心求仙，但他已是风烛残年，这里的屏障已有百年之久，早已没有先前的坚固，不然咱们也很难进来。想必己氏后人早已逃出生天。不过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也无需多虑。”

翎羽思忖着土地的那番话，寻思他字里行间对秦卫江似乎不是那么的满意，心中便有了几分把握，她小心翼翼试探道：“土地公公，秦卫江有个女儿名为秦晋，您可知晓？”

“呵！你说她？！”土地公满脸不屑，“此女人前人后可是两幅面孔，可别与她打上照面，这女子尤其爱与人争风吃醋，明明早早的与千樾附二公子定了亲，却总爱游离在许多男人之间，啧啧，这要是个男儿身，不娶个十房八房的，我是不信的！”

三人听土地公这么说，忍不住笑了出来，“尤其是你俩！”土地公指了指清书和鹿谣，他俩迅速的同时摆手。

土地公突然反应过来，问翎羽道：“给你下药的该不会是她吧？”

翎羽微微点了点头。

土地默不作声，表情严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除了秦家的人，我想不到其他人，黑树林常年不见天日，尤其是对修仙之人有很大的损伤，一来这里没有灵气，无法修炼，二来浊气很浓，慢慢会侵蚀你的身体，不过小仙我看你倒是还好，毫发无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家很多事情，外人不得而知，背后盘根错节，日后你们几位一定要多加小心！在这里呆久了也不是好事，我们赶紧先出去！”

“小羽，这个给你。”

“这是...”

鹿谣递给翎羽一条白纱，“这里暗无天日，一时半会你的眼睛适应不了的。”话毕，他便绕到翎羽身后，用白纱遮住她的双目。

“走罢。”

鹿谣牵着她，就像小时候那样，刚被送去招摇山时，她到处调皮，探索山上的每个地方，不小心迷路后，发信号给鹿谣，鹿谣一边牵着她，一边数落，她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和现在一样。

每当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就会有些不舍，黑树林不是一个好地方，习惯了这里的暗无天日，也克服了曾经最怕的事情，似乎...与世隔绝，也不是一件坏事。

翎羽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浑浑噩噩，无忧无虑的度过了之前的那么些年岁，凭借着天赋修炼，也获得了不错的成果。一直很平静的生活，被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她来到白云山之前，不知人心险恶，世事无常，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精彩到自己身上，那着实有些...

“各位小仙，老夫就送各位到这了。”

“感谢土地公今日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不待清书、鹿谣开口，翎羽便说道。

“小仙客气了，你们回去路上多加小心，老夫不便多说，在此耽搁的有些久了，先行一步，告辞。”三人来不及回话，只见土地公以葫芦杖地，便呼的一下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眼上围着白纱，翎羽也只能眯着眼瞧外面的景象，她心中思忖着，还好鹿谣有所准备，不然她这双眼一出来八成得瞎。

“在想什么？”

翎羽还没来得及回答，脑袋上先轻轻挨了一下，“嘶...”

“这些天未见，倒是变的寡言少语了许多。”鹿谣调侃道，往日里翎羽必回伶牙俐齿的反驳他，但如今她却只是扯出一个笑，半点声音都没出，他莫名的有些不快。

“小师妹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我们找了你好久，但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并且离白云山近乎千里。”清书见两人气氛尴尬，出言调解。

“这里...不是白云山附近？”翎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扔到这么远的地方。

清书点点头，“我们根据白兔给的线索，去了琢光山的一座破庙，白兔说你是为了帮助她，才...”

“这笔帐我要亲自和秦晋算。”翎羽打断道，似乎不想再听到那段经历。

清书和鹿谣互相看了一眼，闻二人不吱声，翎羽轻笑，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怎么，我不能讨回公道吗？”

“翎羽，研学已经结束了，各门派弟子们早已相继回去了。”

“这才过了多久？就回去了？”

“已经...三月有余。”清书道，“不过没关系，你不必担心。”

“先回白云山，其他事情后面再说。”鹿谣拉着翎羽的手腕转眼便腾上云。

翎羽这才恍若隔世般清醒了过来，原来她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她如何一点一点克服最害怕的事情，还有面对流荧时复杂的情绪，无人得知。

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声音和她说，要去丹穴山，、那是什么地方？流荧说会来找她，怎么找她，他又去了哪里，还有涌进脑中的那些记忆，天枢派燎源，究竟是记忆的主人与他有相关关系，还是她...如果是她，那么...这段记忆，其实是她自己的？

翎羽摇了摇头，事情太多了，没有一点头绪，像是一团线球，有很多分岔，却不知先从哪里开始。

“秦晋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鹿谣轻声道，“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去证明是她做的，你不要钻牛角尖。”

“所以呢？”翎羽冷冷道，“我活该。”

鹿谣像被翎羽的话刺中一般，腾云的速度也慢了些，自从接她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冷言冷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要容忍秦晋吗”翎羽感到心中窝着一团火，发也发不出。

鹿谣无言，但心中之前的那些不快突然烟消云散。

三人三天三夜才赶到白云山，路上黄沙漫漫，几次差点又遇上危险，到达时已是午夜时分。

翎羽与鹿谣一路回西苑，静夜沉沉，浮光霭霭，翎羽走在前头。

从前走夜路时，翎羽总是走在后面，扯着他的袖子，边走边大声嚷嚷给自己壮胆。

“师兄，那我就先回屋了。”翎羽眼上蒙着那条白纱，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鹿谣上前一步牵她的手腕，“你究竟...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