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其羽 第14章 翎羽不见了

翎羽这才慢慢坐好，掌心朝上，闭目盘膝，耳边响起流荧的声音：“调整气息，静下心来，放空身心，什么都别想。”

翎羽想要放空自己，但脑海里却泛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翻涌的云海，透过迷雾，模模糊糊的情景，飘飘然然地，身子仿佛也轻了起来，再缓过神来，已然置身于云海之中，吸气、吐气，潮湿冰凉感觉，不真实却令人流连忘返。云海如海里的浪花一般扑在她的面颊、环绕在她的身边，翎羽感觉自己也融入了云海之中，隔着不知多远，隐隐透过一层层云，好像看到了微微的光芒，这是...

这么想着，翎羽猛地睁眼，居然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此时正对上流荧的那双眼睛，“没事吧？”

翎羽摇头，“没事。

“刚才我好像在那片云海里，而且...好像看到了日出，但，这里从来没有阳光，我正想向前探个究竟，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回来了。”

流荧低头思索，耐心和她解释，“那是句芒的管辖地，从这里...过不去的。”

句芒乃东方之神，主管树木生发，掌管日出之域，日之所照，雨之所润，仁义所流，无之而不然。

“这里，是被诅咒了吗？为何如此阴暗。”翎羽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常年不见光，阴雨绵绵，乌云密布，就连树木都不长一片绿叶，俨然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

流荧看着翎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别想这么多，等出去就好了。”

西苑。

望月正急头白脸的和鹿谣说话，“当时我还有一味气去寻，翎羽说她打算第二日午时提前出去，不和我们一起了，她说就在原地等我们，可是出来后，她却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根本没有她的踪影，师兄，你说翎羽会去哪儿呢...”

鹿谣右手紧紧地攥着配剑，指节分明，青筋暴起，面上却无异色。

临行前陆言单独召鹿谣，嘱咐他到了天枢派，一定要多加照看翎羽，鹿谣细问为什么，陆言只是摆手，不再多说。

眼看现在人都不知所踪，偌大的琢光山，如何去寻。

鹿谣平日里一副笑嘻嘻，毫无一点师兄的架子，而此时，他一言不发，众弟子也不敢说话。

“不管琢光山有多大，都要找到翎羽，我马上就去和燎掌门请示，尽快调度更多的人搜山！”鹿谣与望月擦肩而过，留下他一人在原地。

“翎羽不见了？”清书带着好酒好菜，本来想给她庆祝一下，前脚刚到西苑，却听到这么个消息，他手中的两壶酒晃荡晃荡，发出相互碰撞的声音。

鹿谣不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清书兄，带我去燎掌门那里，事不宜迟。”

燎谢书房内的烛光跳了又跳，窗上映出三人的影子，鹿谣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燎榭听罢道：“事发突然，清书，召集所有弟子寅时便集体出发前往琢光山，寻找翎羽。”

清书面色看似平静，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麻烦燎掌门了！”

鹿谣左手摩挲那颗夜明珠，几次注入灵力，对面却毫无回应，一股不安感蔓延全身。这颗夜明珠是连接他俩的重要信物，而如今却...鹿谣紧紧地握住夜明珠，上面冰凉的触感慢慢褪去，温热地贴合在他的手心。

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清书很快便回来了，随行在他身后的是弦离，他向屋内其余三人行礼，鹿谣只冷眼瞧着，弦离自知鹿谣此时不待见他，便安静地坐下，向燎榭道：“燎掌门，我已吩咐天玑派的弟子前往琢光山，请燎掌门宽心，必将全力以赴。”

燎榭点头，“我设置结界几乎能够覆盖整个琢光山，这结界毫无破损，可是..”他顿了顿，沉思道：“我探测时，却没有发现翎羽的踪迹，还有就是翎羽在琢光山期间有没有与什么人接触过，去过哪些地方，如果能知道这些，或许也能够尽快找到她。”

清书和鹿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弦离。

毕竟找人要紧，三人与燎榭寒暄几句后，便一同离开了，刚走出书房，鹿谣便开口喊住弦离，冷冰冰道：“还要劳烦你，仔细询问一下你们天玑派的弟子。”

“鹿师兄言重了，我定当仔细盘问。”

“叫我鹿谣就好。”

鹿谣继续“和颜悦色”地嘱咐，“主要是翎羽之前与你，以及天玑派弟子的交往甚多，刚才燎掌门也说了，知道这些对找到她会很有帮助。”

弦离道：“理解，鹿谣师兄这是关心则乱，待他们回来后，定会一一询问。”

鹿谣点头，经过弦离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弦离师兄，询问的过程中，可不要夹带私货，否则...”

鹿谣目光在弦离面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再无往日的漫不经心与洒脱不羁，他干笑一声，“看在翎羽往日与你有几分情分，劳烦你这回多花些心思了，告辞。”

清书与鹿谣一道走，一路无话，清书几次欲言又止，鹿谣发觉他有些不对经，便开口道：“清书师兄，是有什么话要说？”

清书看了看四周，“鹿师兄，请随我来。”

鹿谣本来想直接去琢光山的，但是见鹿谣面色严肃，想着也许有什么要紧事与他说，于是他便点头应允，两人并肩离开。

而此时西苑门口附近修建成形的草木后面，黑影一闪而过。

“没想到清书兄住的地方如此幽静。”

清书所居之处与其他弟子相隔甚远，需穿过一片竹林，房屋内的布置十分简洁，最显眼的就是那两面墙上放了满满的书籍，据说这间房屋从设计到最终建成，都是由清书自己搭建的，并取名“竹林间”。

“哈哈哈，曲径通幽处嘛，每日需要帮师傅处理很多事务，和许多人打交道，想多一点自己的时间。”

竹林沙沙作响，似是耳语，月光拂过每一片竹叶，再透过间隙，零零碎碎地掉在地面上，琼浆碎屑。

“没想到，清书兄有这满墙的书。”鹿谣随手拿了一本，打开第一页里面没有任何的字。

“鹿师兄，你坐过来。”清书不动声色的将鹿谣手里那本书放了回去。

清书坐在茶台前，桌上是一盘未定胜负的棋局，他为鹿谣沏上一盏。

白玉茶盏握在手中，小巧，精致，圆润，鹿谣喝上一口，茶香涌入口鼻，顺着鼻腔向上而去，最后慢慢散开，整个脑袋也变得清明起来，但这茶香中似乎还混着些......他嘴角噙着笑道：“清书兄平时也会小酌一杯？”

清书轻轻一笑，没有说话，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下。

鹿谣看着桌上的残局，眯起眼睛看着清书说道：“清书兄若是找我来是为了这个，还是改日吧。今日找我师妹要紧。”说罢，便起身要走。

“鹿谣兄，且慢。”清书起身道。

鹿谣转身，疑惑地看着他，“鹿谣兄，你不觉得翎羽失踪的很是蹊跷吗？”

清书见鹿谣没说话，继续道：“包括在擂台上，翎羽莫名其妙的中邪，刺伤阿影，这些都是冲着她来的，还有刚才在西苑门口，有人跟踪我们。”

鹿谣也有所察觉，于是才顺水推舟地随清书来到这儿，他冷声道：“离开燎掌门书房后，我旁敲侧击地嘱咐弦离，让他着重询问秦晋。”

清书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他问不出什么的，就算有，他也不一定会说。”

鹿谣一直感觉，清书似乎对翎羽有种若有若无的在意，比如那天主动从擂台上将她带去治疗。事后，翎羽却又好像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公正地来说，这些帮助放在任何一个弟子的身上，都很合理，似乎绝无半点私心。

不过当下找人最重要，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琢光山这么大，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是啊，不过这山头确实邪门。”一位弟子侧头和旁边的人说道，

旁边那人一听便来劲了，快步凑近他，那弟子见有了观众，更起劲了，环顾四周，轻声道：“你想啊，这儿的一草一木，可不少成精的，那天玑派的阿烈之前不也...”旁边弟子听罢，努了努嘴，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哎呀。”一位女弟子在一块山石上崴了一下，身旁的婢女一把扶住她。

“小姐，你没事吧？”

这么大动静，自然是在小范围内吸引了不少目光，“秦晋，没受伤吧？”弦离温润的声音传来，他从树林暗处走近时，经过一片皎洁的月光，打在他有些褶皱墨绿色的衣袍上，略显斑驳和疲惫。

“师兄，我没事，刚才没看清，脚滑了一下，然后就...”

秦晋话没说完，弦离打断道：“身体不适的话，我就先送你回去休息吧，小棉，你跟着他们继续搜寻。”

小棉束手无措地望着秦晋，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师兄不用的，我...”

“去吧。”弦离看着小绵道。

“是。”小绵的目光在弦离和秦晋之间切换，听到弦离再次命令式的让她走，这才条件反射一般，慌慌张张地跟上其他弟子离开。

秦晋没再拒绝，弦离搀扶着她，两人下山时一路无言。

“师兄，那我就先进屋了，谢谢你送我回来。”秦晋一脸娇柔，语气恹恹。

“秦晋。”弦离顿了顿，“你们之前在琢光山，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秦晋不假思索道：“没有啊。”

“在山上见过翎羽吗？”

秦晋不语，不一会儿摇头道：“师兄可是问错人了，我与翎羽不过一面之缘，我要休息了。”

紧接着，秦晋便“啪”地关上了门。

阴气阵阵。

弦离踌躇，眉头微微皱起，迷茫和困惑不知从何而起，理不清，剪不断，直觉告诉他，答案好像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但他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愿，还是...不敢。

小棉气喘吁吁地才跟上大家，远远地往后望了一眼，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正慢慢越来越远，这才长舒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却听到几位天玑派的弟子正小声讨论着什么。

“嘿，弦离师兄对秦晋倒是挺好啊。”

“嗨，能不好吗？一来人家是同门师兄妹，二来，这秦晋的爷爷秦卫江，可是弦离师兄的恩人，可以说没有秦卫江，就没有今日的他啊。”

“哦，那难怪，那他俩岂不是...”说话的这位弟子声音太小，小棉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没你想的这回事儿，我之前总看见弦离师兄去找翎羽呢，况且，那秦晋听说早有婚约在身，但是吧，指腹为婚，她多少有些不甘心。”

“但是上次在擂台上，他看到秦晋受伤，可是抱着她就离开了，而且刚才也...对吧，你说.....”

之后，几人又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笑的龇牙咧嘴。

“哎呀，谁知道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