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江开始后悔今日不该赴约,可正当他觉得自己今日可能就要命丧于此地时,面前的这位大人忽然向后退了几步。
“我要的东西,你可抓紧点儿。”他似乎感受的到秦卫江的心思四处乱飘,于是出言点他。
往日里都是别人“寄他篱下”,看他的眼色办事,如今倒是好,风水轮流转。
秦卫江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位大人忽的将那簪子收入袖口之中,屋内华贵精美的帷帐晃动起来,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动,像是要地震似的。那些美貌女子们惊呼着抱成一团,他却毫不在意。若只是光看那位大人的身形,断然发现不了,他此时眼中正噙着令人看不懂的欣喜和疯狂。
“鱼儿上钩了。”他微微眯眼,看着不远处。秦卫江也顺着看去,他心想那里空无一人啊,在看什么?
那位大人在微微晃动的路上,一步一步稳稳的走了出去,他抬头看了眼悬挂头顶的月亮,露出满意的笑容。
阴冷的风穿过门缝,肆无忌惮地卷进院落里,它所到之处将所有的物件都触碰了个遍。那位大人就这样披着月光将所有人丢在原地,他跨过门槛,踩在石阶上,从秦卫江走过的那扇门里走出去。
这位大人,没有影子...
待秦卫江回过神来时,发现眼前所有的金碧辉煌全部消失,就连遮风避雨、雕梁画栋的屋子都全部不见了,那些女子们呢?那些瓷器物件呢?还有飘着清新香气的水果呢?怎么只剩他一人了?
他四处张望,胆战心惊,阴寒的风阵阵刮过他面颊,秦卫江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用手挡住眯眼的风,这才看清身边是一个接着一个坟堆,有些坟堆前还放着泛着香气的水果。
风呼啸着,像是在鬼哭狼嚎的索命。秦卫江手下的人命数不胜数,见此景象,耐他有几百个胆子也是心有余悸,他胆战心惊、哆哆嗦嗦的四处张望。直到他想起自己是骑马来的,他这才跌跌撞撞的跑向不远处站的笔直的马儿,屁滚尿流的爬了上去。
流荧见恶念从门里出来,化作一团黑雾“呼”的朝着城内的方向飞去。他心中暗想“糟了”,原来恶念等的就是他会跟着秦卫江过来。
这里是空无一人的坟地,若是现在动手杀了秦卫江,简直是和捏死一只小虫子一样简单,而且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可是恶念正朝着城里飞奔而去。
“好一招调虎离山。”流荧心中暗暗骂道,他看了眼骑上马背,面色惨白的秦卫江,心中有了选择。
可千万别出事啊。
“原来是这样,难怪秦将军不让任何人接近你师妹的床榻。”翎羽说道,当时就连秦卫江身边的张继只是接触到一点点靠近屏风的位置,都被他提着衣领呵斥。
见弦离怀着心事的模样,一个死了,另一个会一辈子在原地怀念她。
秦晋的死没有让翎羽感到大快人心。
当初秦晋对翎羽下手,她初出茅庐,刚刚见识到人心险恶。当时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找秦晋报仇,可是如今她死了,自作孽不可活,都不用她亲自动手。
“不过,你对你师妹也算是尽心尽力,哪有师兄做到你这个份儿上的。”
“我没有选择。”弦离说。
翎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夜里太黑,翎羽只看的见他脸上的轮廓,似是隐忍。她以为弦离又要和“半夏”再说一遍从前她听的都会背了的那些话。
但是他没有。
“我辜负了最不该辜负的人。可现在我再也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去寻她。”弦离道。
“喔?你是怎么辜负她的?弦离兄心中不是只有你师妹秦晋一人吗?”
翎羽明知故问,但弦离说到这个,她倒是想要狠狠的刺痛一下他。
弦离叹了口气,那只猫“咕”的一声从桌上跳了下来,闪着两只圆圆的大眼睛,若有若无的跟在两人身后。
“半夏姑娘说笑了,我对秦晋只有师兄妹之间的情感,并无半分过界的想法。”
翎羽刚想说些什么,弦离自顾自说道:“可...我没办法在秦晋面前表现的不更偏袒她,我答应过秦将军。”
“那你这是个死局啊,弦离兄。”翎羽调侃他。
“我委托过关系较好的弟子帮我留意她的消息,可是至今都没有任何回信。”
“那她大概是死了吧。”翎羽面无表情道,她转头看向弦离,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报喜不报忧么。而且听你这么说,我认为你压根不适合与任何人进入一段关系,因为你永远不能把你最在意的人放在第一位。”
“秦晋现在死了。”
“喔?”翎羽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几声,“那她若是没死呢?你和你喜欢的人之间的阻碍就没有了吗?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在原地等你。那日在秦晋府上,我都差点以为你心中喜欢的人是她,更何况别人呢。”
弦离没有接话,男女有别,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但他看着两只影子却离的很近,几乎贴在了一起,望着有些出神。
“所以,你觉得她不会再理我了对吗?”
“那你得问她,而不是问我。”翎羽道。
一阵莫名的风席卷着周边商铺支起的棚子、木桌,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两人回头,只见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他笑的魅惑,长发垂腰,眼下一颗丹红小痣。右手捂着左手手腕,轻轻地捏着,绛紫色衣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隐约泛着光。
“是啊,你问她可没用。”他说,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大咧咧的插嘴。
弦离微微皱眉,站在翎羽身前。他想,此人功力定是在他之上,这人悄无声息地顺着这阵风来,他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翎羽对他这张脸熟悉的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厌恶,她对弦离说,“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去找南星来救我。”
她此时有点后悔让流荧跟着秦卫江出城,这个恶念除了他谁能收的住。
弦离站在原地不动,只见恶念缓缓走近。弦离从腰间抽出剑,恶念见此,微微一翻手,手中骤然出现一团黑雾飞向他的剑。
“哐当”一声,那剑竟是脱了手。
弦离看看地上的剑,又看看面前的人。
“秦卫江的人,我不伤你。”恶念说,语气中带着耐人寻味。
弦离拉起翎羽,直接飞上最近的屋檐,殊不知下一秒恶念便化作一团黑雾,轻而易举的追了上来,挡在两人面前。
“你要去哪啊?”恶念倒是不恼,听起来像是在逗一只鸟儿。
弦离自认为趁其不备御剑,那支脱手的剑从恶念的背面袭来,他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样子,直到恶念突然在弦离面前化作一团黑雾,那剑穿过黑雾,直直的指向弦离面门。
他伸手去接那把剑,只感到一股重重的力将他推开,剑跌落在地。弦离感到五脏六腑好像霎那间移了位,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只觉得心口一痛,腰间一软,整个人便向前倾去。他弓下腰,一手撑着屋檐上的瓦,一手捂着胸口,“噗”的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待他抬起头时,发现身后的人正被恶念紧紧攥在身边。
“我这是自保,小兄弟可别怪我哦。”他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翎羽知道挣扎也没用,只安静的呆在他身边。弦离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用剑指着恶念,眼中的杀意简直要溢出来。
恶念噗呲一笑,他攥紧身边的人,左手团起一团黑雾,他刚要出手,只见翎羽拽住他,她语气坚定,不带任何情感,“你放他走,我跟你走。”
然后她看向弦离,示意他不要动手惹怒恶念。
“嗯?”恶念微微侧头看她,玩味道:“你这般在意他?”
翎羽道:“他是杀不了你,但能耽误你不少时间,你若是愿意,那我们就在这里耗着便是。”
那倒是这么个理,他离不开哀怨之树和那颗心脏,若是出来的时间太长,会强行被召回。
“不过,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恶念嘴角微微上扬,燎源的这张脸用在他面上,翎羽看着心里恶心的很。
“随你。”她敷衍。
“我带你去丹穴山。”
翎羽抬头看他,心中五味杂陈,丹穴山,给她种下同心茧的人让她去的地方。
“嚯,不过,你可真是块儿香饽饽。”恶念直起身子,看看弦离,又看看翎羽,随后眯了眯眼,收起手中的那团黑雾,带着翎羽快速消失在夜空中。
弦离望着两人越来越远,他用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勉强支撑着身体走了几步,又是“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不敢多做停留,想到半夏被挟持走前说的是让他去找南星救她。
之前秦卫江让他跟踪过南星,确认南星师傅和半夏姑娘住在一间屋里。
想到这里,弦离捏紧了拳头,心火烧的他浑身冒汗,擦去嘴角的血,弦离勉强维持身形,朝着那家客栈走去。
老天有眼,刚好弦离与流荧在天策的药铺前相遇。
两人对视时,相互之间还带着警惕和疑问。
流荧听完事情的经过,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他刚要离开,弦离忽然叫住他,问道:“南星兄,你是位医师,为何半夏姑娘说要让您去救她。”
流荧猜到翎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她已经顾不上为这句话做任何的修饰。
“因为我是她的师兄,就像你是秦晋的师兄,不论如何都会去救她一样。”
弦离压根没在意流荧如何离开的,他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流荧说的这句话。
“就像你是秦晋的师兄,不论如何都会去救她一样。”
原来所有人都认为他最在意的是秦晋,他一边庆幸自己很成功的骗过了所有人,一边愈发的无奈和觉得自己的人生十分可笑。他像是一只提线木偶,秦卫江的提线木偶,指哪儿打哪儿,让他做什么,就要去做什么。想到这些,弦离不自觉的笑了,眼前的情景变得模糊起来。
那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心如刀绞?可是他当时在哪里,在陪着谁,在快马加鞭的送谁回宇城?
她说的对,他不适合与任何一个人进入关系。
骂的好。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是他选的,他当时只是没有选择,弦离心想。他愿意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想要的,包括不愿被揭穿的身份,包括看着她与别人长相厮守。
弦离走着走着,双腿一软,不知是身子承受不住恶念的那一掌,还是他打从心底就有些厌世了。
待他醒来时,发现正躺在一处陌生的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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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