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垦平整的土地又在春阳下整整晾了三日,表层的湿润度正好,没有之前那么多水分。人走在上面,会感觉松软,但是不拔脚,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地温透过指尖往上渗。
“这样的地,才适合种东西。”
李芜蹲在田垄尽头,小声嘀咕。
面前摊着一只宽口陶盆,盆底铺了一层薄薄的湿麻布,布上密密麻麻地铺着米果的籽粒。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外壳呈淡青色,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微光,比寻常米果的籽粒大了将近一圈,是他在空间里反复选育了三个生长季才挑出来的品系。
这些籽粒已经在温水里泡了两天,种皮吸足了水分,边缘微微鼓起,有些甚至已经裂开一线细缝,露出里面白嫩的一点芽尖。
“这些就是米果的种子?这样泡在水里不会烂?”夏芒也走过来蹲在他左手边,膝盖上搭着一只装了大半撮种子的小藤筐,好奇发问。
“不会,又不是全部用水泡着,只是让它们有水避光。”李芜用手拨弄了一下,这个状态还不错。
看李芜从陶盆里拣出那些已经露白发芽的籽粒,分开放进另一只铺了潮土的浅筐里。她的目光很专注,指头不自觉地在自己掌心里画着圈,像是在默记李芜操作的每个细节。
现在认真学习,后面她也要参与育芽,总不能什么事情全部都交给李芜一个人做。这样太辛苦,而且也太不公平。
椿站在两个人身后,微微弯腰,看着李芜的操作。春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田垄上,正好笼罩着李芜和夏芒身前那片准备播种的土地。
他的目光比夏芒沉静得多,银白的长发半扎在脑后,用木簪固定,人看着慵懒随性。
视线落在那只陶盆里的籽粒上面,看了许久,然后也不声不响地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盆中一颗已经发了芽的米果籽。
这小小的一粒种子,芽尖细白而柔韧,指腹碰到时,只觉得神奇。以前,他没怎么关注过植物最初的生长模样。
“这芽发得比野生的快。”椿想起自己种的那些药草,种子丢进地里,要等好久才会发芽。甚至有的直接没了动静。
李芜听出他话尾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停顿,是斟酌之后才放下的。
“植物与植物之间不同,有的生长快,有的生长慢。所以发芽时间也有长短。”
把手里那颗已经发好芽的籽粒放进浅筐里,指尖在芽尖旁的空处按了按土,让它稳稳地卧好。
“这种子被温水和潮土催过之后,下了地长得更快。根扎稳了就不怕之后刮风下雨。”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在那片提前浇过水、已经洇得半湿的土地边缘蹲下身来,用手指沿着之前画好的垄线又划了一道加深的沟。
“这剩下没发芽的种子,可以直接撒进这片地,任由它们生长。后面长出了苗,就可以挑强壮的进行移种,这个方法更方便。”
听了这话,夏芒慢慢站起来,感觉腿有点麻。但首领迫不及待的想试一下播种,从自己的藤筐里捏了几粒刚拣好的发芽籽粒,照着李芜的样子一粒一粒往沟底摆。
每几粒之间隔着两指宽的距离,摆好之后用手掌把旁边的细土拢过来盖住。
她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摆到第六七粒的时候就已经稳了,指法又快又准,土盖上去的厚度也恰好在李芜画过记号的那个范围里。
“这事做起来还挺简单的,就是要有耐心。”夏芒笑了笑,觉得有趣。
“就这样。”李芜一边示范一边指导,“间距两指宽,盖土一指厚,别压太实。”
他沿着垄沟往前继续走,夏芒跟在他后面一排一排地摆籽覆土,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速度渐渐提起来,田垄上一行整齐的播种线在身后慢慢地延伸出去。
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回来时带了几个部落的老人,手里多了一只陶罐和一些削好的细木条。
他亲自把细木条每隔一段插进未播种的土地垄沟旁边,这是之前说给米果的架子。后面跟着的人有样学样,直接卖力的干起来,一大片地,要做完这些活的话,也需要一段时间。
日头渐渐升高,田垄上的湿土被晒出一层淡淡的水汽,氤氲在垄面上方半寸高的地方,被风一吹就散。
李芜和夏芒播种完一整垄之后直起腰来,他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些发酸的小腿,目光落在身后那片已经覆好土,插好木架的土地上。
棕黄色的土垄一排排地卧在春日底下,木条和干草搭成的矮架在垄面上投下的影子看着整整齐齐的,让人身心舒畅。
“剩下那两片地,咱们种土豆。这个产量高,而且,自己种的,比外面挖来的味道要更好。”李芜走到相邻土地上,这边也是开垦好的,旁边堆着几个大皮袋,里面全是发芽的土豆。
这些土豆,部分是空间里拿出来的,个头比部落平时从外面挖回来吃的,要大上个两倍左右。表皮上的芽眼密而饱满,有的已经长出了枝叶。大部分是微微泛绿,鼓出了小小的芽苞。
今天人基本上都在,索性他也就讲了一下土豆的种植方法。这些都是他了解的书面知识,实际动手做的话,也需要后面进行摸索。
抽出一把小石刀,把土豆切成几块,每一块上都带着一到两个芽眼,切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放置一会儿,在空气里便会迅速氧化成浅褐色。
“这些带着芽的块茎,可以直接埋进土里种下,一个坑位埋一两块就可以,不要太多。”
椿凑过来看了看切口,又看了看李芜手里的刀,眼睛亮了一下。“就这么切块扔进去就行?”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样操作很简单,有些跃跃欲试。
“切面朝下,芽眼朝上。”李芜示范着在土面上挖了一个浅坑,把土豆块放进去,盖上土,用手掌轻轻拍实,“埋进去之后浇一遍透水,后面就不用管了。这东西皮实,比米果更好伺候。”
夏芒摩拳擦掌,把李芜手里剩下那些土豆块接过去,转眼间就在旁边新开的垄沟里连埋了好几块,动作快得李芜想拦都没拦住。
“行了行了留点让我来!”椿赶紧伸手把夏芒手里最后一颗土豆块截过来,两个人蹲在田垄上大眼瞪小眼,夏芒自知理亏地咧嘴笑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去。
“这里还有很多,大家都可以试试。”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部落里能动弹的老人们就三三两两地涌到了这片新开的田地上。
柘和花言带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手里都提着藤筐,筐里装的是部落里存了一冬的土豆种。个头比李芜拿出来的小了近半,芽眼也不那么饱满,但老人们都当宝贝似的护着,一颗一颗从筐底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摆在地上。
刨去坏掉的,能种的也有不少。
李芜分了几块空间土豆的切块给她们示范,柘看了半晌,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但转身回去教那几个妇人切块的时候,切口的大小和深浅都照着李芜的样复刻得大差不差。
部落里半大的孩子们也没闲着。月芽领着几个比她还小些的,在田垄之间穿梭,每人肩上挎着一只小木桶或陶罐,负责把新种下去的土地浇上定根水。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水花时不时从桶沿晃出来溅在腿上,但浇水的范围偏得不多,大体都落在了该浇的地方。
月芽自己还额外领了劈柴的任务,她的小石斧举起来时有些吃力,但每一斧都落在木柴的纹理上,劈开的柴块裂得匀净整齐。
采集队这次就没有让夏芒带着出去,带队的人变成了草,七八个人换了轻便的软底靴,背上藤篓,沿着河岸往上游的草甸和矮林方向去。
临出发前椿往每个人篓底塞了一包干粮,又叮嘱了一句“见着没见过的野果子先别吃,带回来让李芜看”。
那些人应着声就出了部落大门,沿着冬季被雪压垮又重新长起来的草径一路散开,身影很快被新绿掩了大半。
李芜这些人忙完地里的事,他回到石屋时天已经擦黑了。
一进屋,就把自己扔在石炕上仰面躺了一会儿,后腰和小腿的酸痛从骨头缝里慢慢泛上来,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歇了好一阵子,差点睡着。
“差不多吃饭了。”寒星双手给他捏着腿,然后轻言细语道。
去洗了手之后,一只手已经端了碗,碗里的菜汤还冒着热气,带着春野疏菜特有的鲜嫩。
李芜睁开眼,撑着炕沿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不烫人,野菜和肉片一起煮,淡淡的咸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就两个字,舒坦!
他整个人像被那口温热的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似的,满足的叹了口气。寒星在他旁边坐下来,端着另一碗汤慢慢地喝着。
“外面的土豆种我都分完了,今天种了一下午的地,所以才有点累。”李芜神情放松下来,“柘伯他们明天就开始种空着的那几垄地,我觉得这次好像把地开得大了些,可是部落人多,也没办法。”
寒星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汤,恨不得明天去帮他们种。不过狩猎队的事情也多,明日还要跟着大队去森林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当日回来。
“商队再有个七八日,该从曦城出发了。”这些天他一直估算着日子,就是为了能够早些把东西备齐。
他想,这次商队过来的话,多给阿芜换些好用的东西。
李芜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干净,空碗放在了桌上。
“时间多得很,我的腌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果干需要重新弄,有空来帮忙!”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春夜的虫鸣还没起来,只有远处河岸边的蛙声零零星星地响。
石屋里的油灯火苗跳了一下,寒星伸手护了一下灯芯,光重新稳住。
今天继续搬家,感觉最近人都要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