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带小孩。”木头人率先表明立场。
马利阿涅好声好气地哄道:“不带不带,谁叫大哥你带小孩我跟谁急!这怎么能叫带小孩呢?只不过是叫大哥你能偶尔出门散个步,溜达溜达而已。”
这话说的,像话吗?
“树人,不需要散步。”木头人断然拒绝。
“哦哟!原来大哥你是树人呀!难怪生得如此高大威猛!我好羡慕你啊!像我这个头,虽然比例匀称,但确实娇小了一些……”
“……”
“……”
格林没有搭理那俩木头的闹剧。
他正在试验马利阿涅给的方子,制作木炭。
格林将一摞木材立在地上,用细树枝围住中心的木材,同样也是立着搭上去。
格林在最外面堆了一些枯叶干草,它们比木头更容易点烧,可以用作引燃物。
准备就绪后,格林用水和泥,将这一堆木料用泥巴全部盖住,砌成一个圆头圆脑上小下大的泥柱。
根据格林残存的知识点印象,木炭的形成来自于木料的不充分燃烧。
为了防止“不充分燃烧”变成“不燃烧”,格林在泥柱的底部挖了几个洞,让空气能从这里进去。
泥柱的顶部暂时没有封上,格林从这里点燃了木料。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格林趁这会儿工夫,做了一个简易的鸭棚和一个精装修的鹅窝。
等到火焰从泥柱的顶部烧到底部之后,格林将之前挖出来的几个洞依次堵上,最后封上了泥柱顶部的洞口。
之后就没事了,只需要等里头彻底冷却就能挖开。明天再打开也来得及。
格林准备做饭。
小安娜的奶奶十分热情,在他走的时候送了他一袋自家做的肉饼。
多么眼熟的肉饼!
格林将两颗土豆切成薯角的模样,往水里丢了两颗完整的土豆,水开后继续煮一会儿,再把薯角也丢进去一起煮。
到了煮熟但没煮烂的地步,格林把土豆们捞出来放在一旁沥水,然后开始煎肉饼。
肉饼两面煎得金黄,格林把肉饼叠起来挪到锅边,往锅中下入了薯角。
他时不时地给薯角翻面,另外抱着碗捣土豆泥,偶尔给肉饼翻个面换个顺序。
等到薯角每个面都金灿灿的,土豆泥也捣好了,肉饼也变成了棕褐色——幸好没全黑。
格林尝了一点肉饼——咸咸的。于是他没再往土豆上撒调味料。
格林将煎肉饼、土豆泥和炸薯角放在一个盘子上,还在边上摆了两片香草。
完美的一餐!
这肉饼和格林记忆中的味道不太一样,或许是法贝特家的秘方?
因为是手工捣制的,土豆泥仍然保留了少许颗粒感。淡淡的土豆泥中和了肉饼的咸味,并迅速地称霸了占领了整个口腔。
刚炸好的薯角表皮是软的,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才逐渐变硬变脆。
要不是有肉饼,这种薯角单单撒盐粒也会十分美味。
等格林吃完饭,谷茨恰好一摇一摆地回来了。
“嘎嘎嘎!”
“嘎!”
“嘎嘎!”
格林拌了一桶草料,两只鸭子各一盆,谷茨一盆,他自己也来上一碗。
没有酱料的蔬菜沙拉和草料没有区别。
木头人和马利阿涅总算休战了。
木头人:“给我来点水,谢谢。”
马利阿涅面朝下趴在鸭棚的棚顶,一动不动。
“昂哈!”小毛驴大肆嘲笑。
马利阿涅嘎啦嘎啦地抬起一根手指:“有没有善良无私的好心人,请给我上点油,谢谢!最好别是食用油,那玩意儿会发臭,我不想闻起来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那样,这样小朋友会讨厌我的。噢,一想到可能会被讨厌,我的心就要碎了……”
格林在背包里扒拉一阵,翻出了当初给镐子保养用的油。
“啊~~~”
马利阿涅的声音变得荡漾起来,叫格林不忍听下去,于是手动让它闭嘴了。
上完油的马利阿涅被重新放在了鸭棚顶上。
它仰面朝天,悠闲地躺着,等待身体将油充分吸收。
就在这时,吃完加餐闲得发慌的鸭子们来了。
“嘎嘎嘎!”
“嘎!”
“嘎嘎!”
它们在鸭棚下巡视一圈,又踱步出来,在鹅屋门口探头探脑,挨谷茨一顿叼后落荒而逃。
一只鸭子瞎扑腾,落到了鸭棚顶,同马利阿涅大眼瞪小眼。
“呜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哇啊啊——”
惊惧悲愤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比木笛更高昂,比二胡还凄厉,叫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马利阿涅哆哆嗦嗦地抱着木头人的枝条不肯松手。
木头人意思意思抖了抖,没甩掉,便把马利阿涅提到自己身上。
马利阿涅跌进枝杈里,背靠着木头人的主干,用刚刚与鸭搏斗时扯下的一根羽毛,慢吞吞地擦拭着自己身体。
“谢谢,谢谢!木大哥,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树人!你无私的帮助拯救了我,你的慷慨与仁慈深深地感动了我,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恩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砍一棵树,就得种十棵树……”
“够了。”木头人礼貌地制止马利阿涅发表不当言论,“小孩,我会去接送的。”
“啊?噢……什么!呃,嗯!咳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用多少美丽的词语都不能完全表达出木大哥你纯净的心灵与高大伟岸的身躯——”
木头人忍无可忍,卷起马利阿涅吊在半空中:“闭,嘴。”
“噢,嗯,好的。我不说话了。”马利阿涅乖巧道。
格林做完了家务,还旁观了一场木偶戏。
不过马利阿涅确实话唠了些,谷茨跟它比都算优雅娴静的了。
“哦呀!”
在格林关上屋门之前,谷茨大叫一声,急急忙忙地从它的新窝里跑了出来,直奔向格林,闷头撞上了他的腿。
“等等我呀!”
格林耐心地等待,在谷茨冲撞过来时纹丝不动,并在那之后蹲下单手抄起谷茨,一起进了木屋。
“嘎嘎嘎!”
“嘎!”
“嘎嘎!”
被关进鸭棚的两只鸭子对此交头接耳,响亮地窃窃私语。
马利阿涅原本坐在与它和好如初的木头人身上,悠闲地晃着双腿,这时候也悻悻地扭过头,双手交叉叠在后脑勺,倒在木头人粗壮的枝条上。
哼……
不过是只鹅……
·
清晨,格林去湖边打水。
他回来的时候木头人也醒了,正要把马利阿涅往鹅屋顶上放。
马利阿涅有了心理阴影,不想待在那儿,“哇啦哇啦”地同木头人抗议。
家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啊?现在就出发?那我呢?嗐,你知道路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给你指个路聊个天解个闷儿。但是现在这个点是不是太早了点?感觉我头上的露水都还没干呢!去别人家会不会被误会是去打秋风的?”
木头人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把木偶放下,然后动身去法贝特家接孩子,没打算跟马利阿涅掰扯。
木头人不回应,马利阿涅便憋着一股子气,看起来又可怜巴巴的。
木头人无所谓,很随意的样子。
格林勉为其难地当了回裁判——
木头人跟黑斗篷去法贝特家接小安娜。
马利阿涅留在家里帮格林的忙。
木头人看看不会说话的黑斗篷,黑斗篷识相地落到了木头人的枝条上。
马利阿涅听到格林需要帮忙,便眼前一亮。
双方都比较满意格林的裁决,于是皆大欢喜。
黑斗篷被系在木头人的枝条上,自由的一角直指法贝特家的方向。
木头人顺着这方向,慢悠悠地出发了。
“咳咳。”
马利阿涅清了清嗓子,两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小毛驴的背上划来划去。
小毛驴宽容大度地嚼着草料,没有对背上玩弄它的毛的木偶表达不满。
“那么,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马利阿涅仰头望着格林,努力调整姿势角度,试图让格林能看到天光在它眼睛上的反光——总之,就是“布灵布灵”的效果,能显得更可爱灵动些。
“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呀!”谷茨一边打开鸭棚的门,一边警告马利阿涅。
马利阿涅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嗯嗯,放心吧,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想做什么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倒是你们,路上小心!碰到危险记得早点回家呦!爱你,比心,我在家里等你哦!”
谷茨听不下去了,骂骂咧咧地赶着鸭子出门了。
格林这时候才纠正马利阿涅的话:“我们可能会出门。”
“哦哦,这样啊。那只好让通情达理的大鹅前辈在家里等一下我们啦!嗯,如果我们回来得迟的话!”
说得没错,但最好还是别说了。
格林这样想着,拎起马利阿涅走到昨天烧木炭的泥柱旁。
“哦呼!要开奖了是吗?看看能出多少木炭!见证奇迹的时刻!”马利阿涅双手高举,情绪高涨。
“嗯。”
格林开始敲泥柱。
让马利阿涅留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烧制木炭的方法是它教的。
——失败了方便追究责任。
格林敲下一块泥,露出了一个口子。
“噢噢噢噢噢!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有的有的,有好多!”马利阿涅手舞足蹈,开始围着泥柱转圈圈。
格林扒开半片干燥变硬的泥块,里头黑黢黢的木炭慢慢地滑了出来。
成功了。
“哟嚯!哈哈哈哈哈!”马利阿涅得意地叉腰。
格林捡木炭,收集到了满满一桶。
铁匠的炉子,在最高效率下,可以达到2:1的木炭产出率。
撇去引燃助燃的边角料不提,泥窑的木材木炭比大约是4:1。
还是一次性工程,不能重复使用。
格林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泥块,陷入沉思。
“有办法能改进吗?更少的木材,或者不用每次都糊泥巴?”格林选择咨询马利阿涅。
马利阿涅挠头。
“改进吗?我想想……啊,我知道了,可以造窑!”
“抱歉,什么‘造窑’?”
马利阿涅叽里呱啦比划一通,总算让格林领悟了它的意思。
小安娜一边拖着篓子收菜,一边好奇地张望。
他们在说什么?
小安娜很想抓个人来问问。
她看看木头人,又看看黑斗篷,最后同咀嚼的小毛驴大眼瞪小眼。
好吧,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