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启看着一身婚服的莫云悦,神色凝重,“云悦,我不能与你以魂魄立誓,我们还是结道侣契约为好。”
莫云悦疑惑:“我昨夜问你可否以魂立誓,你欣然答应,为何一夜过去,你就不愿了?”
容启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宗门长老不应允这件事,他们说以魂魄立誓于我风险太大。”
莫云悦默然片刻,“难道于我风险不大吗?就算只是道侣盟约,我的风险也是远大于你的,我灵根萎缩,只能走双修道,往后余生都只能依赖你,灵力修为全系你一念之间,道侣契约于我而言,便已经是几乎将命都给你了,以魂立誓对你来说又会是怎样呢?只是让你处于和我一样的境地,违者魂飞魄散于我们都有效,我们彼此永远都不会背叛。”
容启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道:“云悦,凡人大多没有灵根,你是罕见的天生灵根萎缩,经脉闭合,吸收不了灵气,与修士双修确能解决此事,你担忧太过依赖我确是人之常情,可道侣契约于我们已是足够了。再说了,灵脉清洗扩撑之痛难以承受,许多修士连吃洗髓丹都能要走半条命,还有挺不过去暴毙而亡的,你想修炼,更要每日承受数十年这般的痛才能走上修炼之道,或许你尝试之后便不再愿意了呢?何必以魂立誓?”
莫云悦一双凤目定定看着他,“我若有半分犹疑,早已与凡人定下终身,何必找修士结契?”
容启抚上她的肩,道:“所以我们还是结道侣契约吧,可好?”
莫云悦道:“我倒是想知道为何昨夜你答应了,今日婚礼上却反悔,这般给我难堪。”
容启忙道:“放心,云悦,我设了结界,也用了障眼术,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的。”
莫云悦看着他,“回答我为何反悔。”
容启最终说了实话:“长老们昨夜才跟我说……灵脉萎缩之症光靠双修和普通的洗髓丹是难以走上修炼之道的,你这样灵根萎缩厉害的,若只单用上品洗髓丹助你冲开灵脉风险太大,你手上的可能是极品,否则州主不会让你冒这般大险,我听说,州主从前与合州药仙相识……”
莫云悦愕然,“极品丹药?你从何听来?所以你想要这颗丹药?这颗唯一能帮我修炼的丹药?”
莫云悦也明悟过来九炼宗之人为何昨夜才给容启说,是听到她想要以魂魄立誓,坐不住了,之前两人结道侣契约还好拿捏,魂魄立誓可就是不可撤回不可更改,生出半分有鬼心思都会生不如死。
容启道:“云悦,那经脉通洗之痛真的难以承受,你往后都要服用丹药直至灵脉稳定,我知道州主其实也不愿让你如此度过上百年……”
莫云悦看得通透得很,摇头道:“我娘亲是真的心疼我,你却不是……”
容启急了,“我真的是昨夜才知道你有这颗丹药的,我心中对你有情,怎会是图你这颗丹药呢?”
莫云悦眼中含泪,“你对我有情,又能有几分?昨夜知晓我有洗髓丹,便立下决定讨要我这颗丹药?不然昨夜之前都不心疼我将会受的通脉之苦,知晓后反倒心疼起来了?”
容启被说中,但也硬着头皮道:“云悦,上品洗髓丹极其罕见,更何况极品?你是凡人,服下更有暴毙之险,侥幸成功,也只是能让你走上修行之道,而且苦痛难捱,况且这洗髓丹只是能洗去你经脉淤堵杂质,往后的修炼可都是看灵脉资质的……”
莫云悦气极反笑,“所以你觉得我服下是暴殄天物?给你才是物尽其用?我告诉你,我的确有洗髓丹,但那是颗上品丹药,不是极品,你竟为了那半点证据都没有的猜测在结契礼上这般逼迫我!”
“我不是……”容启下意识说不是,但出口后发现,好像他想的做的就是这样,也无话可说,心里也着实不信莫云悦手中的只是上品丹药。
台下阶下,众人议论纷纷,都奇怪这婚礼为何久无进展。
萝贝见天屏画面人影极其模糊,他非修士,九炼宗的人设了结界,他自然也听不见,问祁青烨:“发生了什么?”
这个结界自然难不倒祁青烨,他一言一语讲予萝贝。
萝贝听完始末,很是生气道:“就为了颗丹药在婚礼上忽然发难,还死不承认自己就是为了丹药,啊!这个人真是讨厌!”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莫云悦那一边。
祁青烨些许讶然,他很少见萝贝这样生怒,之前在黎州西角村,萝贝放火烧掉整个村庄为那些女子报仇,确实是生气的,但萝贝是因为他们做了丧尽天良的事,萝贝厌恶愤怒是应当。
可如今也这么生气,就为了这件抢婚的事?这只是两个陌生人,未免有些令人诧异。
祁青烨捏捏他的脸,说:“这么为新娘打抱不平?”
萝贝道:“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祁青烨默然须臾,问:“也讨厌我吗?”
萝贝这才记起从前祁青烨也这样对他,只不过是双方有着误会,他用萝缨摸着祁青烨的眼睛,小声哼道:“也讨厌你……”他说完,侧着仰头看了看祁青烨,踮脚亲他下巴,“才怪。”
祁青烨两指掐住他下巴,与人嘴唇相贴,舌尖舔开萝贝嘴缝。
“这里这么多人啊……”萝贝惊慌,含混不清地说。
“他们看不见我们的……”祁青烨吮了下他舌头,还是没亲热太过,就将人放开。
萝贝面庞微红,瞧周围的人神色如常,是真看不到他们,这才放下心。
祁青烨摸着他发烫的脸,指尖流连,拇指抚过一寸又一寸,眼睛,鼻子,嘴唇……
萝贝拿开他的手,道:“你怎么老是摸我的脸啊,耽误我看东西,昨夜也摸来摸去。”
祁青烨说:“我想看你,但看不见,便只能摸了。”
萝贝闻言又心疼了,他拿起祁青烨的手,放在自己脸侧,慷慨道:“随便摸。”
祁青烨掌心托着他的脸,几乎将他整个脸和脖子罩住,爱不释手一般地摸着,又捏又蹭,只给萝贝留双眼睛视物。
结界中,莫云悦和容启仍在对峙。
莫云悦已然冷静下来,“若我不愿给丹药会怎样?”
容启也不是蠢人,他一切的话都是为了稳住莫云悦不让他以魂立誓,什么丹药当然往后慢慢谈就是,他说:“云悦,我真的不是为了那颗洗髓丹,我只是不想以魂立誓罢了,道侣契约即可。”
莫云悦摇头:“别说这种废话了,你不愿以魂立誓,这婚礼就无须继续。”
容启脸色一变,“云悦,你当真要做得如此绝吗?”
莫云悦秀眉一蹙,道:“到底是谁做得绝?九炼宗图我阆州之资,法器之术,也图我少州主这个身份,我们一退再退,能满足你们的都已满足,如今还要图我的丹药,定下道侣契约不过是为了将我制住,你连以魂立誓都不敢,你们都不觉得自己做得绝吗?”
容启当然不承认这样的事,冷笑道:“你若是真心待我,又何必在乎是道侣契约还是以魂立誓?你与我结契不也正是为了双修?何必将自己说得光明磊落?”
莫云悦简直被这倒打一耙气得眼前发昏,“我若对你无真情,焉能为你做到这地步?又何必只求你一人,天下修士这么多,你修为又不是万中无一,我莫云悦怎会只栽在你一人身上!”
莫云悦的话情中带刺,爱中带讽,容启脸皮发红,也不知是为哪个而激动羞愧。
莫云悦见他神色有异,这结界只有他们两人,若是容启冲动起来,她绝不是对手,虽然她有上品上等的护命法器,但她也不会轻易激怒人。
她以退为进,软了语气道:“容启,我相信你不是为了我的丹药,只是你忽然变卦,我心中并不好受。”她本想抬袖假装拭泪,可没想到心中一痛,想起过往与容启相处,种种委屈情绪涌上心头,倒真的让她双眼落泪,一时止不住。
“云悦……”容启对她自然也是有几分情意在的,面露不忍,搂她入怀,“我是真心想与你结契的。”
修士与凡人的结合本就少见,他作为九炼宗少主,九炼宗虽远不及以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个古老的大门派,加上容启本身天赋上佳,本性极傲,眼高于顶,若不是有情,怎会甘愿与凡人结契?
他真的是抱着和莫云悦共度一生的想法,只是那颗极品的洗髓丹……实在是诱人,诱得他失去了理智,也真心觉得那颗丹药自己服用是最好的选择,给莫云悦实在是不值。
凡人服用洗髓丹只能通了灵脉经脉,踏入修行之路,远不如给他一个修士突破金丹甚至元婴,日后早证大道重要。
至于莫云悦的寿命,就算短暂又如何?他一定会给莫云悦最好最幸福的一生。
莫云悦靠在他怀里,“今日婚礼先不办了,我不大舒服,也容我好好想想。”
容启道:“可是长老们都在外面看着,而且今日这么多人……”
莫云悦道:“你是少主,你若不愿,他们能说什么呢?”
容启了解莫云悦,今日不办,以后是不会有机会的,他温声道:“云悦,我们还是今日便结契吧。”
话落,他脚下金光显现,摊手,掌心落下一个卷轴——那是莫云悦昨夜交给他的结契卷轴,由她亲手以血写就。
莫云悦不可置信道:“你这是要强迫我?”
她在袖中暗暗捏碎了感应符,结界内通讯法器不管用,但感应符的另一半只要碎了,另一半在她母亲手中,一定也会感知到。
容启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云悦,你会懂我苦心,我会对你好的。”
小剧场:
祁青烨:(摸萝贝的脸)
祁青烨:(摸到嘴)
萝贝(嘟嘴):(亲亲祁青烨的掌心)
祁青烨:……
祁青烨(忍不住):(又亲萝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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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极品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