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深深被渔涣溪领至一处偏静院子,上方牌匾处刻有四个大字“清月小院”。
当即渔深深便微微抬头,果然于白雪般的花枝中得以窥见皎皎清月。
两人一同坐在石凳上,渔深深一边仰头,一边赞道:“这小院果真不辱其名啊。”
渔涣溪也一样仰头赏月,唇角微微牵起一抹笑。
但这里的明月除了比之其他更为清亮外,并无其他不同,于是渔深深将视线落在托举着月光的花枝上,问道:“娇若明月却又傲似雪梅。这是什么花?”
“清风明月院中坐,涣溪花下一壶酌。”渔涣溪看向她,又反问道,“没见过?”
渔深深微微蹙眉,渔涣溪的语气在她听来似乎是她应该要见过的。
涣溪花?
可她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过了。
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回道:“见过的。”
不多时,沧濯缨走进院子,摆上两道小菜,刚想坐下便被渔涣溪制止:“渔姑娘今夜住这,你在这做什么?”
渔深深看着沧濯缨一脸闷气,心中不由扑哧一笑。
想来这世间也就渔涣溪能管住他,只是不知道后来二人发生何事,竟在民间留下那样的故事。
沧濯缨虽满脸不爽,但还是听话离开小院。
见沧濯缨离开,渔涣溪才道:“吃吧。”
上一顿饭还是在酒肆时吃的,距离现在也已过去许久,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渔深深也不客气,依言动了筷子。
可菜刚入口,渔深深表情一变,一张脸皱成一团,差点将菜吐了出来。她艰难咽下,用手捂住嘴,声音闷闷的:“这菜……放多了盐。”
渔涣溪神情一愣,然后连忙给她倒了杯水,笑出了声:“这菜应该是他亲手做的。”
渔深深端起茶杯便灌进嘴里,皱眉道:“他故意的?”
“倒也不是,只是他手艺的确如此。”
渔深深“呵呵”一笑,然后放下了筷子。
渔涣溪道:“我再让人给你做过吧。”
渔深深连忙摆手,她已经没心情吃了,只想赶紧离开幻境。她看着眼前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她却觉得渔涣溪此刻一定是笑着的。
这仙祖脾气真真是好,若是可以,在这幻境待上几日也未尝不可,只是沧濯缨的情况怕是等不得。
正这样思量着,渔涣溪突然问她:“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渔深深一愣,“仙祖怎么知道?”
渔涣溪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说:“看得出来,你应该有很多问题。”
渔深深眉峰轻扬,身体微微前倾,两手交叠撑在石桌上,直截了当地问:“仙祖可知道迷幻花?”
渔涣溪眨了眨眼,才缓缓道:“自然。迷幻花乃一种幻类妖灵。”
顿了顿,她又问:“你想问什么?”
渔深深嘴角上扬,这仙祖果然好说话。
她不再掩藏,问道:“若是误入迷幻花幻境要如何才能走出去?”
渔涣溪没有过多追问原因,直接答道:“此物不致命,若是想要破除幻境还需看这迷幻花实力如何。迷幻花如果刚成形,怨气不大,人们只需在幻境里走过一遭便自动解除。”
渔深深思忖片刻,那想来那些男子应当都是这样走出幻境的。
渔涣溪又道:“只不过若是迷幻花积怨深重,达到化形的地步,幻境便会变得深不可测,可能一年半载都走不完一遭,这时便需得靠自己破除幻境。”
这应当是渔深深现在的情况,她追问:“如何靠自己破除?”
“这迷幻花所造幻境皆是真实过往,往往是人们内心深处最牵挂最执念最难以放下的事,所以幻境能支撑的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渔涣溪看了渔深深一眼,喝了口水,继续道,“首先得自己知道自己所处乃是幻境,然后杀了自己。支撑幻境的主体死了,幻境崩塌,自然就走出去了。”
此话一出,渔深深便知晓此事有异。这幻境并非她所经历的事,也并不是她内心所执念的事。故而明显可见,这是沧濯缨的幻境。
可她为何会被拉入其中?
这么想着,她也便问了:“照这种说法,幻境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的幻境,会有两个人进同一个幻境的可能吗?”
说完她又追加一句:“而且此幻境与其中一人毫无联系。”
渔涣溪点头继续解答:“若是幻境能同时纳入两个人,便可知这迷幻花已然到了化形的地步。这两人便是一主一副,这处在副位的人所入幻境会跟随主位。”
停顿一下,她又道:“但无论如何,这副位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与幻境有所牵连,不存在毫无联系的可能。若是毫无联系,这迷幻花便不能将此人拉入幻境。”
听罢,渔深深点头,眸子低垂盯着眼前的饭菜,静静沉思。
这么看来沧濯缨是主位,她则是副位。
至于这其中联系……
渔深深抬眼看着渔涣溪,猜想应当是她同清尾剑之间的联系。
搞清楚这些,渔深深心中担忧退了半分,但很快她才发觉,自己刚才似乎太过心急,问的问题都有些突兀,难免渔涣溪不会觉得有异。
但见渔涣溪一言不发,摸不准她心中所想,直接先一步问:“仙祖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些吗?”
渔涣溪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涣溪花下道:“我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好奇但我不会强问。”她转身看着渔深深又道:“当然,有时候有些秘密很难藏住,这个时候就不能责怪别人了。”
渔深深心头一滞,总觉得这句话另有深意。究竟是自己想到什么突发感慨,还是似是而非地指向她,渔深深难以得知。
“床已铺好,时候不早,渔姑娘睡觉吧。”渔涣溪说完,便脚尖轻点,向前跃去,身影在渔深深目光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渔深深望着涣溪花,久久才回过神,往身后的屋子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应该少有人住。渔深深和衣上榻,吹了立在床边的烛火,没有立马入睡。
她睁着眼盯着房顶,将刚刚所知慢慢理顺,才觉此事难如登天。
若她是主位还好说,她自知身处幻境,对自己下手是件易事。可沧濯缨明显不知,如何才能将他拽出来呢?
直接告诉他?这肯定是行不通的。
而且既是他的执念,沧濯缨想必早已经沉湎于这段过往了,任是谁来也说不动。
渔深深翻了个身,嘴里嗫嚅,重复着渔涣溪的话:“……支撑幻境的主体死了,幻境崩塌,自然就走出去了。”
突然,她灵光乍现,坐起身。
对啊,让幻境破除不就是让幻境崩塌嘛!
所以只要主体死了,没有支撑,幻境便自然而然地崩塌了。
至于是否必须要让主体清楚自己身处幻境,渔深深觉得不必如此麻烦,她觉得这是当只有一个人进入幻境时,才必须要的条件。
因为幻境里只有一个人,但要走出去的方法却是让自己死亡,便只能自杀,可谁会无缘无故自杀呢?所以只有知道自己在幻境内,才有可能自杀。
但他们这个幻境却是有两个人,而且幸运的是,渔深深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幻境内,所以此局解法就是她去杀了沧濯缨。
这里终于想通,渔深深又重新躺下去,可现下又出来了个新问题。
那便是她毫无修为,清尾也不在手里,如何才能将沧濯缨杀死?
她觉得就今日情形来看,若是她真干点什么事,怕是会被一剑反杀。
想到那个场景,渔深深心中一顿难受,揉了揉心口,然后深呼吸,闭眼睡觉。
想不出来就明天再说,天大地大不如睡觉最大。
半晌过后,渔深深疲惫地睁开眼,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她一闭眼脑子里就不断出现新的问题。
比如为何她进入幻境但却没有像沧濯缨一样忘记幻境外的事?
还比如这仙祖究竟是什么想法,怎么全是白玉砌的墙!
也不知是她身处幻境,缺乏安全感还是别的什么,她一闭眼便感觉周围都在散发冷冷幽光,这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便索性不睡了。
渔深深揉了揉眼,推门而出。她环顾四周,夜色凉凉,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还好这幻境里还不是冬天,否则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无疑是给本就怕冷的她雪上加霜。
她搓了搓掌心,本来正考虑接下来去哪时,双腿却先一步大脑做出反应,从容地抬腿往院子外面走。
如果要问她去哪,她也不知道,只是双腿自发地动了起来,在这毫不熟悉的地方竟然也熟悉地走了起来。
曲曲折折地走了几道弯路后,终于在茫茫黑夜里看见一间屋子内点着灯。
当然,这间屋子也同她住的一样,依旧白得亮眼,只是比她的屋子更大。
这屋子位于涣溪殿侧后方,没有牌匾,渔深深猜想应当是仙祖所居,走近才发现屋子大门敞开,屋内却没有一个人。她没作他想,径直走了进去。
可刚一跨进,远远地,便被正前方散出的一道寒光吸引视线。一道屏风前,一把剑正端端正正地至于剑架之上。
渔深深走近一看,这剑通体银白,剑鞘尾部雕刻着一朵涣溪花,整柄剑外观上看起来同那把她买的那把相差无几,只是在一些细节上的雕刻,技艺更为精绝。
当然,两把剑还有一处差异尤为明显。她买的那把整体虽是雪白,看上去好像还带着淡淡的寒气,可却也只是看上去。而这一把,则是真的通体带着寒气,散发着不一样的冷光,倒是同清尾出剑时一般。
看来这把才是清尾本尊,难怪之前清尾要求那么高。这么说来,待在那副剑鞘里倒确实是委屈他了。
渔深深抬起手,本想试试这剑是否也会说话,可手还未碰上,清尾便开始泠泠作响,突然又自发从剑鞘中抽出一小截,鞘中寒气若游丝般看准缝隙便钻了出来,一副随时将要进入战斗的架势。
渔深深刚想后退半步,清尾又倏地偃旗息鼓,归于平静。此时她的手还未放下,正架在剑柄之上,欲碰不碰。
正犹疑着,屏风后传来一点动静,渔深深收手,放轻脚步,慢慢挪至屏风后。原来这后面居然还有扇门,此时正虚掩着一道门缝。
渔深深侧身抵门,透过门缝悄悄看去。门后居然也是个院子,同清月小院相似,也种了一株涣溪花树,比清月小院的更为茂密。
此时树下石阶上正并肩坐着两道身影,中间散落了一地白瓷酒瓶。
渔涣溪微微侧头,拿起两人中间的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问:“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夜怎么突然来了?”
一些碎碎念:
emmm这个学期有点忙,再加上一些心态的变化,想把后面一些剧情做一个调整,所以可能更新会稍微不那么稳定。
我也不知道这本有没有人看,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很喜欢这个女主,所以一定会好好完结的。
所以如果有宝宝看的话,希望能等我一下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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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