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树林中闯入两位不速之客。
雪郁被沧濯缨猛摔在树干上,后背传来沉闷的重击声,雪郁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顺势靠着树干,戏谑着开口:“沧濯缨,现在没人了,你就别藏着了吧?”
从看见沧濯缨的第一面,雪郁就感受不到他身上一丝一毫的魔气,相反,从头到脚都是凌冽的仙气。
沧濯缨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非要来找不痛快?”
雪郁不想再和他打哑谜,直白地揭穿他的遮掩道:“别装了,是她吧?”
“不是。”沧濯缨否认得很快,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的。
“你否认也没用,我认不错。”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而且能让你情绪这样变化的,除了她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和你一样,算是她养大的,她身上的气息,我很清楚。”雪郁盯着沧濯缨的脸,故意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甚至比你更清楚。”
果然如雪郁所料,一听到这话,沧濯缨的面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沧濯缨知道雪郁是故意气他,但还是忍不住,四肢经脉运转内力,冲破那道虚假的仙气屏障,滚滚魔气倾泻而出,又问:“你不是在万魔山闹吗?什么时候来的?”
说到万魔山,雪郁这下子理亏,心虚地摸了摸后脖颈,答道:“大概就在清早吧。”
雪郁从万魔山闹完后,发现沧濯缨不在,本来确实是要准备打道回府的。可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白来一趟,在万魔山多住几晚等沧濯缨回来也不是不行,于是走到一半便又原路返回。
守山门的小魔已经换了一批,他们并不知道雪郁已经来过一回了,一见到雪郁,便两眼放光,手忙脚乱地假装阻拦。
雪郁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来拦他,心里对他们的小九九门清,但前不久才输过一轮修为,这会要是再来,他可真是亏大了。
他只好凉了这些小魔的心,在小魔们故作惊吓的表情下抬手喊停。
“停停停。我一个时辰不到前已经来过一次了,这回是不会给你们输修为了。”
小魔们纷纷蔫气,暗骂自己值班得真不是时候。
雪郁笑着问:“所以你们看看是你们直接去通知你们一木大人,还是我直接打进去?”
小魔面面相觑,然后作揖道:“我们这就去通知一木大人,雪郁大人请稍等片刻。”说完,为首的一个小魔便屁颠屁颠地往山里跑。
洗缨院门口,小魔朝里面急喊:“大人大人!”
一木送走雪郁后,趁没事正偷偷睡觉,眼下被吵醒颇为烦闷。他从洗缨院的一方小院出来,看见是守山门的小魔,困意烦躁统统一扫而空,面色急切地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小魔摇摇头,作揖答道:“就是雪郁来了。”
一木听见是雪郁,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别的情况,至少雪郁是个可控量,只是不知道他又回来做什么。
一木一走到山门,就被眼前一幕无语到了。
几只小魔将雪郁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大人,您来万魔山可是有要事找魔主?”
雪郁一脸愁苦:“是啊,可是你们一木大人不愿告诉我魔主在哪,你说这要是耽误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一木,眉头轻抬:“你说是吗,一木大人?”
一木:……没眼看
小魔们纷纷扭头,恭恭敬敬地喊着:“一木大人。”
一木大步上前:“你又来作甚?我说了魔主暂时不回来。”
雪郁摇头:“没事,魔主没来我来万魔山做做客不行吗?”
一木小声呛道:“你做哪门子的客?”
雪郁拍了拍一木的肩,安慰道:“我不惹祸,就安安静静地等着沧濯缨回来。”说完,没管一木一脸破裂的表情,径直往洗缨院方向走去。
一木刚想传音,却想到自家魔主前阵子接他传音时的不耐烦,猜想魔主应该不想让人打扰,并且雪郁来万魔山这事早已见怪不怪,于是想想,一木还是作罢。
小事而已,不必叨扰魔主。
雪郁站在洗缨院门口,刚要跨进去,便被一木抬手拦住,“洗缨院你不能住。”
“怎能如此待客?”雪郁对一木的无礼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哪有让客人睡外面的?”
一木抬手指了个方向,示意他看过去。
雪郁扭头就看见招牌上的四个大字“万魔客栈”。
一木微笑:“那是自然,客人应该睡客栈。”
雪郁叹了口气,摆摆手就往客栈方向走去。
安睡一夜,雪郁清晨醒来时便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从心底漫开,他几乎是立刻明白这种感觉的原因。
自从渔唤溪走后百年间,他再没有一刻有过这般感觉。
“她回来了!”雪郁眼眶立刻变得发红,平日无风无波的眼底此刻全是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一个已逝百年的人会突然回到这个世间。他捂住心口,但这种感觉,确确实实地在告诉他,不用怀疑。
他一身红衣在一夜安睡后,变得凌乱,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没有多做整理,风风火火地便从客栈楼上一跃而下。一直到路过雪白的洗缨院,他才恍然察觉什么,打伤了门口守卫后,他就直接闯了进去。
一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便被一股力量掀起,逼得强迫睁眼。
他站稳后,便在模糊间看到一抹红影,刚要抬手反击,就看清了来人。
惊惶变为无奈,他揉着脑袋没好气地问:“你干什么?”
“沧濯缨在哪?”
一木真是要服了,翻了个白眼说:“说了魔主暂时……呃!”
一木话还未说完,便被雪郁冲上前一手掐住咽喉抵在床上。这下一木才发觉雪郁的不对劲,他的力道可不像平常的小打小闹。
雪郁手掌紧紧掐住一木,力道逐渐加大,“我再问一遍,他在哪儿?”一字一顿,满是急切与怒气。
盛怒下的雪郁并不好惹,一木不想惹,也没胆子惹,仅在权衡了一秒生死后便说:“魔主去了古越城渔家,收拾一个多年前逃走的魔。”
“渔家?”雪郁得到答案后慢慢松开手掌,轻呵一声,“好你个沧濯缨,难怪不回来!”
一木后怕地摸上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嗽,见雪郁的情绪似乎稳了一点,艰难地开口:“你要去找魔主吗?”
“和你无关。”雪郁冷冷地甩下一句后就离开小院,临走前还不忘封住一木灵脉。
刚一跨出洗缨院的门槛,一堆人便持着武器拦住雪郁。
雪郁目测了一下,应该有不下百只魔。刚刚还是太冲动了,闹得动静太大了。可仅仅后悔一秒,他就冲他们怒道:“滚开。”
等了一会,见他们并无动作,依旧挡住他的路,他咬了咬后槽牙:"非得找死?"
话音刚落,雪郁运转灵力,两手甩起,须臾间,洗缨院内的雪纷纷扬起,形成两股力量向他们冲去。
他们抵挡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难敌,站在前面的魔几乎全部倒地,哀嚎不止。可剩下的魔依旧不肯退步,他们就不相信这雪郁还当真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就是耗也能把他耗干。
可两方正对峙,一木也从洗缨院出来,看见眼前一片狼藉,气笑了。
这雪郁是哪门子得可控量?
他拱手作揖,勉强牵起笑容道:“雪郁大人不必下此狠手吧。”
雪郁没作他言,只道:“让他们让开。”
一木心里憋屈得很,但奈何实在打不过,他只好摆手,让剩下的魔都散去,放雪郁出了万魔山。
雪郁离开万魔山后,脚程不停地赶向古越城,终于在傍晚,他循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远远地就瞧见了三个人,虽然看不清,也感受不到沧濯缨的魔气,但他却清楚地感知到那股气息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这才提前在迷幻花中蹲守。
当然,他还顺便短暂地屏蔽了迷幻花的魔气。
沧濯缨压下心中不安与烦躁,坚决道:“我不可能让你带走她。”
雪郁耸耸肩:“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好把你打趴。”
“她不会和你走的。”
“没关系,我听你喊她深深?”
沧濯缨目光微沉,“你想干嘛?”
“她应该不记得了曾经自己的身份和修为。”雪郁笑了声,“不愿走的话,那我就把她打晕带走。”
沧濯缨目光如利刃般盯着他,抬手便隔着虚空掐住雪郁雪白的脖颈,咬牙道:“你敢!”
雪郁眉头微皱,又笑了声:“这算开始打了?”说完便神色一变,收起虚假地笑容,将内力凝于手掌,抬手间朝沧濯缨打出一道掌风。
一道魔气稳稳接住掌风,沧濯缨却依旧后退了两步。
雪郁见自己仅用一掌便打退了沧濯缨,疑惑地看向自己掌心,问道:“你怎么回事?”
按说他先前在万魔山闹过两回,灵力定然是没有从前那般足的,不应这轻轻一击沧濯缨都难以接住。
他抬眼看向沧濯缨,他周身溢出的魔气完全不若之前那般强劲,更像虚张声势。片刻,他恍然大悟,笑道:“你说说你,既是魔,又何苦去伪装成仙,用仙气强压魔气的滋味又不好受,还落得自己灵力大损。”
沧濯缨的指尖紧陷掌心:“别废话。”
说罢,他便聚起两道魔气,直冲雪郁而去。
雪郁随意抬手接住,本以为是虚张声势,却不想气息充足,没有一处可以趁虚而入。
沧濯缨想一击致命。
雪郁咽喉中闷出一口血,连忙再聚内力抵挡。他冲沧濯缨喊道:“你疯了吗?你已经元气大伤,强聚内力只会导致灵脉一同受损。”
沧濯缨咽下喉中反涌而上的腥味,一字一句回他:“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两人不上不下地僵持了一会儿,雪郁见他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低骂一声:“我靠,我大好年华,谁要和你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