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炸起来的是林屿。
虚假的记忆死死攥住他的思绪,他认定沈栖方才突围时故意把他推出去。火气翻涌,他后撤半步,紧绷着声音开口:“你刚刚故意拿我当诱饵?”
沈栖也被虚妄吞噬。她清晰“记得”,进门的瞬间林屿猛地撞开她,自顾逃生。她眉眼冷下:“明明是你只顾自己,根本不管队友死活。”
话音未落,两人直接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档案架上的卷宗成片坠落,泛黄的纸页漫天纷飞。
苏望脑海里的假象同样成型。他记忆里简清禾手握隐藏的逃生路线,打算抛下所有人独自离开。她眼底蒙上一层偏执,侧身包抄过去,打算拦住简清禾。
岑疏持续紧绷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轰然裂开缺口。
虚假的回忆汹涌地灌进岑疏脑中。她清清楚楚“看见”,简清禾从最开始主动靠近她,所有的话全是伪装。简清禾一直在利用她。
长久压抑的疲惫混着虚妄滋生的寒意,瞬间填满她的思绪。往日冷静的外壳碎裂,安静的偏执疯意从里面漫出来。岑疏抬眼,目光牢牢锁向简清禾。
“你一直在算计我,是吗?”她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大起伏,可那股寒意直钻骨髓。
简清禾心头猛地一沉。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所有人已经尽数被虚妄裹挟。林屿、沈栖缠斗不休,苏望朝她逼近,岑疏也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不确定是除了她所有人都不清醒还是只有自己不清醒。
“岑疏你别过来。”简清禾眉头紧锁。
岑疏没有停下脚步,连着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她无力抵抗这份入侵。
狭小的房间里纸絮飞扬,四周不断传来另外三人打斗的闷响。所有人眼底都只剩猜忌与敌意。
岑疏一拳砸向简清禾,简清禾伸手格挡,她盯着岑疏那双陌生的眼睛,心底一阵阵发闷。
“岑疏!你醒醒!这都是假的”简清禾不断避让。
岑疏动作一顿,脑袋尖锐地疼起来。脑海里那些笃定的“真相”开始碎裂、剥落。
她怔怔看着眼前满眼焦急的简清禾。
眼前这个人,眼底没有算计,只有担忧。
那层偏执的疯劲,裂开一道细微的缝。
门缝外,忆塑·护院阴冷的低语缓缓飘进来,不停蛊惑:“记忆即是真实……不要相信她的伪装……”
岑疏闭了闭眼,再抬眼,眼底的疯狂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动作停住了。
简清禾抓住机会,往前靠近半步,伸出手让岑疏抬头看向自己,声音放得很轻:
“岑疏,别信脑子里冒出来的东西。看眼前,看我。”
距离很近,呼吸交叠。
岑疏僵在原地,笼罩心神的虚妄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一瞬间,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断了弦。岑疏浑身脱力,脚下一软。
简清禾松了口气,闭了闭眼,再一睁眼,岑疏已经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重心一沉,两人一齐摔在满地散落的卷宗纸页上。
岑疏双臂脱力,根本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只能堪堪抬手环住简清禾的肩。岑疏整个人趴在简清禾身上,鼻尖贴着简清禾的锁骨,温热急促的呼吸落在对方颈间。
泛黄的纸被压得沙沙作响。
简清禾后背磕在冰凉的地板上,愣了一瞬,她低头,视线撞进岑疏此刻涣散又泛红的眼底。
“我控制不住了。”她指尖微颤,轻轻攥着简清禾后背的布料,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紧。
简清禾抬手,稳稳托住她发软的后腰。
“没事。”简清禾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她耳边,清冽又温柔,“我接住了。”
距离近得过分。岑疏能清晰看见简清禾长长的睫毛,感受身下人的体温。她抓着简清禾衣服的手微微张开,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差一点,就伤到你了。”
“但你醒过来了。”简清禾声音放轻,目光牢牢锁着她。“你很棒。”
岑疏睫毛轻颤,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彻底瘫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她又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打成一团的三人,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沙哑:“忆塑·护院的记忆还在影响他们。我们得想办法打断虚妄的牵引。”
她想撑着起身,刚微微发力,四肢的酸软感瞬间席卷而来,肩头一软,又重重落回简清禾怀里。
简清禾瞬间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她,无奈地低笑一声:“我去吧,你老实待着,别动。”
岑疏靠在她肩头:“他们的幻境内核都是虚假记忆,最怕实景佐证。打断他们的执念思绪就行。”
“明白。”
简清禾应声,单手轻轻扶住岑疏的后背,小心翼翼、尽量不牵动她,另一手撑地,缓缓起身。
简清禾切入林屿和沈栖攻防间隙,动作干脆,抬手扣住两人小臂,借力轻轻一拧,直接卸掉两人对冲的力道。
“别打了都。”
林屿、沈栖脑中的虚妄出现短暂卡顿,眼底的疯意恍惚一瞬。
岑疏在简清禾身后缓缓开口:“你们刚才没有互相出卖、没有刻意抛弃队友。突围全程所有人同步进退,你们脑子里的争执、算计,全是假的。”
林屿猛地眨眼,眼底的猩红快速褪去,僵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脑海里笃定的“被出卖”的记忆开始碎裂、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路并肩的真实画面。
沈栖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眼神渐渐清明,看着自己方才攻击队友的双手,满脸错愕与后怕。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苏望还陷在幻境之中。
她认定简清禾私藏生路、意图独逃,趁着两人制衡林屿沈栖的空档,猛地朝着侧边扑来。
简清禾侧身避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压,直接锁住她所有动作。
岑疏看着她,继续道:“从进楼到现在,所有路线都是我们共同商议、共同突围,无人私藏生路。你此刻的猜忌,是曼德拉效应的虚假寄生。”
短短数息,最后一丝疯戾从苏望眼底褪去。
档案室里,所有打斗彻底平息。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再看向彼此身上浅浅的打斗伤痕,脸色一阵发白。
“我们……刚才差点内讧团灭。”苏望声音干涩,满心后怕。
林屿攥紧手心,心绪复杂:“完全分不清真假,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沈栖轻轻呼气,目光落在微微靠着简清禾、面色苍白的岑疏身上:“只有你们两个醒了?”
岑疏微微点头:“我因为精神长期紧绷,最先被虚妄入侵失控,是简清禾把我拉了回来。”
门缝外,忆塑·护院阴冷不甘的呢喃再次幽幽响起,雾气疯狂翻涌,却再也不敢轻易侵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