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宋 第40章 两下算空

宋唯赴约前让清风不要跟随，让他去买了杏花楼的芙蓉酥给林明然送过去，他自己先去等林明然。

清风赶紧去办了。

桌子上邀约的花笺被压在玉石镇纸下，上面写着时间地点。

宋唯心里已然做了空走一次的准备，可却意外地发现，有一道明黄色身影已经在船上。

他走到岸边的码头上，见船上摆着三碟小菜，一尊酒壶，轻纱在林明然身后被风吹起。

“公子。”林明然对上船的宋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宋唯落座后，她才慢慢悠悠地提起茶壶，在宋唯的杯子里倒上一杯清茶。

宋唯举起杯子，只觉茶色清亮，茶香扑鼻，说不上是什么好茶，倒是透着一个“新”字，他呷了一口，赞道：“好茶。”

“其实我不会泡茶，这是清早在街边从挑扁担的阿婆手上买的一包，说是今年的新茶。”林明然自己喝了一口，抿抿嘴，一饮而尽，“手艺果然一般。”

宋唯见林明然言谈之间不似前几日那般刻意造作，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喝茶。

林明然腹诽宋唯总是这幅让人看不透的模样，实在是讨厌，因为记挂着那边别院的事情，心里焦急，连面前这幅天人之姿都觉得没那么之前顺眼了。

“公子再尝尝茶点，这个果子是我特意去买的。”林明然只字不提为什么请宋唯过来，说完吃的喝的便说风景。

船上除了二人外，还有在船尾撑船的船夫，此时小船已经离岸边很远，划船回去也得半个时辰，林明然很满意，看着水天一色的风景，不由道：“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

宋唯道：“此时此刻，确实合姑娘心意？”

“那是自然。”

林明然提壶给宋唯续茶，怡然自得道：“奔波了这些天，确实也累了。”

她站起来，极目远眺，朗声道：“暖拥红炉火，闲搔白发头。百年慵里过，万事醉中休。有室同摩诘，无儿比邓攸。”

最后一句却不是林明然的声音，宋唯也站起来，走到林明然的身边，与她的意气风发不同，而是声音微低，“莫论身在日，身后亦无忧。”似是带了一声叹息，很轻，恍然间随风而逝。

林明然不由看向宋唯，却没想到宋唯也在望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明然能在宋唯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还有发髻上那支珠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华。

林明然转过身去，心里盘算着时间，估计已经差不多了。

突然听到宋唯道：“不如我跟姑娘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林明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想要跟我赌什么？”

“赌一句实话。”

这个赌约很是新奇。

林明然并不理会，“公子拿我玩笑。”

“姑娘先听听看条件，再行定夺。”宋唯带了微微笑意，“赢的人可以问输家任何一个问题，输家须得实话实说。如果不想回答，那便为赢家做一件事，力所能及的小事便可。”

林明然敷衍道：“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宋唯见林明然对他的话心不在焉，而是眼巴巴地盯着岸边看，他施施然说道：“倘若今日是你亲自去，还有三分胜算。”

“嗯嗯……嗯？”林明然忽地反应过来，她看向宋唯，宋唯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虽说鬼神之说实属渺茫，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发生些许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合情合理。短短四五日，姑娘借小王爷之身纵使行为怪异些，小王爷原本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倒也无妨。”

宋唯道：“只是我与小王爷相交甚深，还是看出些蛛丝马迹，更何况二位换回那一日，小王爷把在风云寨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此时林明然只觉得自己前几日的矫揉造作像一个跳梁小丑，面前这个狗贼什么都知道，还顺着她演戏，但是她更想知道宋唯说得关于三分胜算的那句话，

“那家小院里的人，真的是林衣棠？”

宋唯闻言但笑不语，林明然心里暗暗咬牙，明白过来宋唯这是下饵了，但是自己不得不让他做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林明然沉声说道：“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衣棠姑娘很安全，这一点姑娘尽可放心，不必挂念。”宋唯刚说一句，却看到林明然抬起手，制止了宋唯的话。

林明然扶着木床船舱，喊了一句：“回程。”

随后她对着宋唯颔首一笑，并未多言，宋唯无端从那一笑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木船慢慢悠悠地向岸边驶去，林明然没有在多说一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风景，没发现宋唯的真实身份之前，她尚有闲情雅致对着美男子的美貌品赏一番，此时只觉得这个人也不过如是。

林明然肌肤白皙，一双杏眸映着水光，波光粼粼，闪耀着细碎的金光，宋唯有一瞬竟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眼看木船距离岸边尚有一丈多远，林明然微微皱眉，偏过头去，低声闷咳了一声，很是轻微，却如同晨钟暮鼓般将宋唯从失神中惊醒。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意识到林明然的打算，他向前一步，去握住林明然的手腕，林明然毕竟习武之人，有所察觉，可是在宋唯的武功面前，她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宋唯扣住林明然的手腕，眉宇间渐渐凝重起来，他略懂医术，此时的林明然脉象起伏不定，真气紊乱，分明是受了内伤。

“谁干的？”宋唯低声问道。

林明然面上闪过懊恼，想要甩开宋唯的手，“要你管！你放开我，船家，快点靠岸，这个人轻薄我！”

宋唯却道：“停船。”而船真的停住不动。

林明然反应过来，“你的人？”她随便点了一个船夫，居然是宋唯安排的人，这过于匪夷所思了！

宋唯不让林明然转移话题，“谁干的？昨天晚上谁对你动的手？”

林明然张口扯谎，“除了你还能有谁！只有你跟我有仇，你、你、你快放开我，我……”

林明然心里着急，越是着急越是挣扎的厉害，宋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凌乱，心下不忍，刚要松手，却见林明然的脸突然靠近，没有任何预兆，一下子落在了宋唯的唇上。

唇瓣上传来女子的温度，还有她独有的气息，宋唯这一愣神的功夫，林明然却张口咬在了他的唇上，刺痛感传来，宋唯下意识向后退。

林明然计谋得逞，她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推开宋唯，脚下在船板上重重一蹬，借力飞向岸边。

好在她轻功尚可，即便是一丈之地，她最后也堪堪落在了岸边，有惊无险，还好还好。

林明然自己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刚才她可担心一时间没飞过掉进水里，那今天结结实实地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她用食指擦去嘴角的血丝，对着在船上直直看着她的宋唯，露出得意一笑，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虽然说她对宋唯的武功、背景甚至性格一无所知，应该说宋唯只让她知道想让她知道的。

但是她有手有眼睛有脑子，也能观察出来。

宋唯，是个守礼君子，对于男女之事甚为敏感，而且还不喜欢有人碰触他。这些小细节从平时许多的习惯就能看出来，宋唯可能有洁癖吧。

毕竟人长得好看，武功也高，心思也深，心眼子还那么多，这样的人自傲是藏在骨子里的。

说真的，刚才让她这样一唐突，她都担心宋唯会当场恼羞成怒把她踹进水里——如果真的那样，也是一个逃跑的法子。

不就是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此时紧急时刻，事急从权，林明然也顾不得许多，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真的轻薄到男子，与之前的口嗨不一样，她还有点紧张。

跑得比较快，心脏突突地跳着，仿佛胸口揣着一只小兔子快要蹦出来了，她没时间细想那么多。

等林明然赶到别院的时候，只见别院门户大开，她喘着粗气跑进去，却看到门厅冷落，安静寂寥，没有一个人在，这与她之前设想的差太多。

这、这怎么可能？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宋唯都被她拖住了，怎么可能有人抢在她的前面。

林明然把别院前前后后翻找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留下来，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一般。桌椅板凳倒是干干净净，其他的只留下空旷安静的大屋子，小院子，还有清风竹影，鸟鸣蜂蝶。

有脚步声靠近，由轻到重，林明然颓然倚靠着廊下柱子，听到脚步声在自己的面前停下来，她头也不抬，也不想掩饰什么，声音中难掩疲惫。

“你怎么会想到我的打算？”林明然此时感觉宋唯怎么就像是有天罗地网一般，自己是一只小麻雀，怎么都逃不了他的掌心，“不过不重要了，现在你赢了，又成功地把人带走了。”

“不是我。”宋唯淡淡道。

林明然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不是你？”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她的脑子打结在一起，只是呆呆地看着宋唯，光芒从宋唯的身后照耀，他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而登仙，光线有些刺眼，林明然微微眯起眼睛，看不清宋唯的神情。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宋唯忽地俯身半蹲到她的面前，她的脑袋随着宋唯的动作从仰面变成低首。

嗯，脖子确实舒服多了。

宋唯借着动作，悄无声息地向林明然靠近了一些，他的目光在林明然鹅红唇上停留一瞬，马上移开。

“之前如你所想，我将人安置在这里，今日却出了一些岔子，我也没有想到。”宋唯眼底有寒光一闪而过，“有人会摸到这里。”

林明然心里揪起来，下意识向宋唯靠近，“那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宋唯面露迟疑之色，林明然心里着急，向前探身太过，没控制住力道，从长廊的凳子上向前方滑去，宋唯下意识去接，林明然正正好扑在宋唯的怀抱中。

半蹲着太难受，宋唯顺势将林明然打横抱起，这一切都出乎林明然的意料，她下意识搂住宋唯的肩膀，看向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也注意到他唇上的新鲜伤痕。

宋唯面上浮起淡淡笑意，他无意掩饰，问道：“你还未说，是谁打伤的你？”

林明然默然不语，只听宋唯道：“恐怕是同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