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市的雨,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这不是一场寻常的秋雨,它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这座重工业城市的漫长清洗。雨丝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裹挟着远郊化工厂排放的二氧化硫气味和老城区下水道反涌的腐臭,像一张巨大而黏稠的蛛网,将整座城市死死地罩在其中。
津港市殡仪馆,地下二层,遗体整容室。
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恒定的十六摄氏度。惨白的无影灯像是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张不锈钢解剖台。空气中充斥着高浓度福尔马林、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死亡本身的甜腻气息。这种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令人作呕的,但对于季言之而言,这却是世界上最让他安心的味道。因为在这里,生者的谎言会被剥离,死者的真相得以保留。
季言之穿着浅蓝色的无菌工作服,戴着医用橡胶手套和口罩。他的身形在宽大的无菌服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手却异常稳当。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弯头缝合针,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处理着解剖台上的一具女尸。
死者名叫陈曼,二十七岁,三天前被发现死于自己反锁的公寓内。警方的初步判定是意外坠楼导致的内脏破裂,但家属坚持要求殡仪馆对遗体进行最高规格的修复,以便体面地告别。
季言之的动作极轻,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支画笔。他的手指修长、苍白且稳定,弯头缝合针在死者苍白的皮肤上穿梭,像是一个正在刺绣的艺术家。他正在修复死者因撞击而严重凹陷的左侧颧骨。
“咔哒。”
缝合针穿过皮下组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只有季言之自己能听见的轻响。
他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季言之的眉头微微皱起,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属于正常人体组织的凸起。那个凸起位于死者左侧颧骨下方的皮下脂肪层里,如果不是他这种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对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了如指掌的入殓师,绝对不可能发现。
他放下缝合针,拿起一旁的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薄薄的脂肪。
在无影灯刺眼的光晕下,一个隐藏在皮下的秘密,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诡异的真容。
那是一枚极其微小的、用某种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微型铆钉。它被极其精准地嵌入了死者的皮下,没有刺破表皮,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血肉之中。铆钉的顶端,雕刻着一朵极其繁复的、半开半合的曼陀罗花。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了观察那朵金属曼陀罗。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这枚铆钉的雕刻工艺极其精湛,花瓣的纹理、花蕊的弧度,都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完美。它不像是被暴力打入皮下的,更像是……被一双极其温柔、极其稳定的手,在死者生前,或者刚刚失去生命体征时,像缝制一件艺术品一样,轻轻“种”进了她的身体里。
季言之的目光缓缓下移。他回想起三天前处理的那具男尸——那个被判定为“心源性猝死”的小提琴手。
当时,他在修复小提琴手颈部那道极其细微的、被衣领遮挡的划痕时,也在皮下摸到了同样的东西。只不过,那枚铆钉上的花纹,是一根断裂的琴弦。
“意外坠楼”、“心源性猝死”。
这两具看似毫无关联、死因完美的尸体,此刻在季言之的眼中,却被这两枚隐藏在皮下的金属暗花,串联成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线。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被伪装成意外的“处决”。
季言之直起身,摘下口罩。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属于入殓师的、对真相的执着与对逝者的敬畏。
他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警方的法医只会关注致命伤和毒理反应,没有人会去在意一具即将被火化的尸体皮下,是否藏着一朵金属雕刻的曼陀罗。如果他贸然上报,这枚铆钉很可能会被当作普通的皮下结节或者异物而忽略,甚至……会打草惊蛇。
他必须自己查。
季言之拿起一把极其精细的手术刀,准备将那枚铆钉完整地取出来。
“季先生,你的手法,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外科医生都要优雅。”
一个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奇异磁性的男声,突然在寂静的整容室里响了起来。
季言之的手猛地一顿。手术刀的刀尖在不锈钢托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他没有回头。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属于人类在面对未知危险时,那种最原始的警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地下二层的门是上了三道密码锁的,除了殡仪馆的内部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人能在深夜进入这里。
“你是谁?”季言之的声音冷硬如冰,他缓缓转过身,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锋利的手术刀。
在解剖台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风衣,里面是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他的身形修长挺拔,双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他不是站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地下停尸间,而是站在某个高雅的艺术展厅里。
男人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走出了阴影。
无影灯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苍白的脸。他的五官深邃得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季言之,目光从季言之握着手术刀的手,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季言之那张因为警惕而微微紧绷的脸上。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正常人面对尸体时的那种恐惧或厌恶。
那是一种……极致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就像是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刚刚出土的、完美无瑕的稀世珍宝。
“谢临渊。”男人微微启唇,声音温和得像是春风拂过琴弦,“市刑侦支队特聘犯罪心理学顾问。你可以叫我谢先生,或者……临渊。”
季言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临渊。
这个名字,他在警方的内部通报里见过。据说是个背景极其神秘、能力却极其恐怖的犯罪心理学天才。他似乎对所有的连环杀人案都有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但他本人却从不参与一线的抓捕,只负责在幕后“剖析”那些怪物的灵魂。
“谢顾问。”季言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侧身,挡在了那具女尸的前面,“这里是遗体整容室,不是犯罪现场。如果你是对这具尸体感兴趣,请走正规的调阅程序。深夜私闯殡仪馆,似乎不符合你们警方的规矩。”
“规矩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季先生。”谢临渊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整容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无视了季言之手中那把随时可以划破他喉咙的手术刀,径直走到了解剖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女尸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季言之刚才正在处理的那个位置。
“陈曼,二十七岁。死因是意外坠楼导致的多发性内脏破裂。”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背诵一份无聊的菜单,“警方结案了,家属也签字了。如果不是你,这具尸体今晚就会被推进焚化炉,连同她皮下的那个秘密一起,化为灰烬。”
季言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死死盯着谢临渊,试图从这个男人的微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但他失败了。谢临渊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好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你早就知道她皮下有东西。”季言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猎豹,“你不是来查案的。你是来‘找’我的。”
“找”这个字,被季言之咬得极重。
谢临渊微微偏过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季言之。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半米。
季言之甚至能闻到谢临渊身上那股极其清淡的、混合着雨水和某种不知名冷香的气息。这股气息强势地侵入了他的呼吸领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季先生是个聪明人。”谢临渊低下头,目光落在季言之握着手术刀的手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句耳语,“聪明人,就不该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缓缓抬起右手。
季言之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手术刀横在了胸前。
但谢临渊并没有夺刀,也没有攻击。他只是伸出那根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极其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季言之握着刀柄的手背。
隔着冰冷的橡胶手套,季言之却仿佛被一团灼热的火焰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别紧张。”谢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刚才拿刀的手,很稳。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外科医生都要稳。”
他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女尸。
“你发现了那朵曼陀罗,对吧?”谢临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是一句恶魔的低语,“还有三天前那个小提琴手皮下那根断裂的琴弦。你甚至已经猜到了,这两具尸体,只是这场盛大演出的前奏。”
季言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谢临渊的背影。这个男人,不仅知道尸体的秘密,他甚至知道季言之已经查到了什么地步。
“你到底是谁?”季言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音。
“我说了,我是谢临渊。”男人转过身,再次看向季言之。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季言之的手上,而是直直地刺入了季言之的眼睛里。
“我是一个在深渊里凝视了太久的人。”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季言之的心脏上,“而你,季言之……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站在这深渊边缘,和我一起往下看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将季言之逼退到了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边缘。
季言之的后腰抵在了冰冷的金属边缘,退无可退。
谢临渊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季言之的眼中无限放大。
“你在找真相,季先生。”谢临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但你不知道,真相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怪物。你那双用来缝合伤口的手,一旦被卷进这场游戏里,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极其暧昧地,拂过了季言之耳边的碎发。
“但是没关系。”谢临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疯狂的、病态的温柔,“我会保护你。我会用我的一切,为你铺平这条路。那些试图伤害你的杂音,我会替你剔除;那些试图弄脏你的泥沼,我会替你踏平。”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谢临渊的手指顺着季言之的耳廓,缓缓滑到了他的下颌,然后微微用力,抬起了季言之的脸。
“看着我。”谢临渊轻声说,“在这场游戏里,你只能看着我。”
季言之被迫仰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在黑暗中提灯寻路的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另一只更加恐怖、更加狡猾的巨兽的领地。
谢临渊不是在帮他。
谢临渊是在……“圈养”他。
“谢临渊。”季言之咬着牙,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谢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怎么会呢,言之。”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极其黏稠的、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我是在……向你发出邀请。”
谢临渊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极其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整容室里跳跃起来。
谢临渊没有点烟。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簇火苗,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像是一朵盛开的、妖冶的曼陀罗。
“陈曼的死,不是意外。小提琴手的死,也不是。”谢临渊的声音在火苗的跳动中显得格外空灵,“他们只是‘序曲’。真正的‘主乐章’,才刚刚开始。”
他吹灭了火苗,将打火机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弃物桶里。
“如果你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你想保护那些无辜的逝者不被当成‘道具’……”谢临渊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
“明天早上八点,津港市大剧院,有一场名为《深渊凝视》的地下交响乐演奏会。门票是黑色的,没有名字。”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在那里等你。”谢临渊的声音穿透了雨夜的阴冷,像是一句无法逃避的诅咒,“记住,言之……不要试图逃跑。因为无论你逃到哪里,我的目光,都会一直、一直跟随着你。”
门被轻轻关上了。
整容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影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季言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低下头,看向解剖台上的那具女尸。
那枚隐藏在皮下的金属曼陀罗,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他伸出手,用镊子将那枚铆钉完整地取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躺在他的掌心,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
季言之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他被卷进了一场精心编织的、名为“爱”与“疯狂”的蛛网之中。
而织下这张网的蜘蛛,正是那个刚刚从他身边走过、带着满身冷香的男人。
季言之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曼陀罗。他的眼神在经历了短暂的迷茫后,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既然深渊已经向他张开了怀抱,既然那个叫谢临渊的男人非要拉着他一起沉沦……
那他倒要看看,这深渊的底部,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哪怕,那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在云层中滚滚而过,像是一场盛大演出的、沉闷的开场鼓点。
季言之脱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垃圾桶。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季言之,面容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而在镜子的倒影深处,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背景里,季言之仿佛又看到了谢临渊那双似笑非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演出……开始了。”
季言之对着镜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津港市的清晨,是被一种近乎窒息的灰暗唤醒的。
雨势虽然收敛了些许,但整座城市依然被浸泡在浓重的水汽之中。位于市中心的津港市大剧院,像是一头蛰伏在雾霭中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季言之站在大剧院宏伟的罗马柱廊下,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面上的水珠正顺着伞骨缓缓滑落,滴在他深色的皮鞋边缘。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浅蓝色的无菌工作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阴郁,多了几分属于年轻学者的清冷与书卷气。
但他的眼神,依然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昨夜在地下二层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魇,死死地缠绕在他的神经上。谢临渊那句“在这场游戏里,你只能看着我”,像是一句无法破解的咒语,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季言之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入殓师,他的职责是让逝者体面地离开。他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所谓的宿命。谢临渊不过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犯罪嫌疑人,一个拥有极高智商的犯罪心理学顾问。他们之间的交集,仅仅是因为那两具尸体皮下隐藏的金属暗花。
这是一场博弈,而不是什么见鬼的“邀请”。
季言之收起雨伞,迈开长腿,走进了大剧院的旋转门。
大剧院的内部空旷而幽暗,只有穹顶上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今天是周一,大剧院并没有对外公开的演出安排。整个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他孤独而警惕的身影。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准时三分钟,言之。”
那个低沉、醇厚、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二楼的包厢阴影处飘落下来,精准地砸在季言之的耳膜上。
季言之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射向二楼。
在二楼最左侧、最靠近舞台的VIP包厢里,谢临渊正慵懒地靠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椅背上。他今天换上了一件极其贴身的暗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苍白而精致的锁骨。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姿态优雅得像是一位即将欣赏古典歌剧的贵族。
“谢顾问。”季言之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被“惊喜”到的情绪,“你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喝茶技巧的。陈曼皮下的曼陀罗,和小提琴手皮下的断弦,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临渊轻笑了一声。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包厢的木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别急,言之。好戏,需要等待。”谢临渊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光线,死死地黏在季言之的身上,“你太紧绷了。你的肩膀肌肉现在处于高度收缩状态,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你在害怕我?”
“我在警惕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危险分子。”季言之毫不客气地回敬。
“危险分子?”谢临渊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暗芒,“言之,你对我的误解,真是让我感到……有些伤心。”
话音未落,谢临渊突然站起身,单手撑着包厢的栏杆,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黑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在距离季言之只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其危险的范畴。
季言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摸向了风衣口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医用剪刀。
“你干什么?”
“带你去看‘真相’。”谢临渊微微倾身,那股混合着雨水和冷香的气息再次强势地将季言之包裹。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季言之的手腕,将他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一把钝头剪刀,可伤不了人。”谢临渊低头看着那把剪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随手将剪刀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反客为主,十指紧紧扣住了季言之的手。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试图挣脱,却发现谢临渊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手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脉搏。
“放开我!”季言之压低声音怒吼。
“嘘——”谢临渊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听。”
季言之愣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从手腕上那股灼热的触感转移到听觉上。
在空旷的大剧院里,除了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紧接着,季言之的脸色变了。
他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那声音不是来自钟表,而是来自……大剧院舞台正中央的上方。
“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这是什么声音?”季言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颤音。
“这是‘主乐章’的节拍器。”谢临渊的声音在季言之的耳边响起,像是一句恶魔的低语,“陈曼和小提琴手,只是这场演出的‘前奏’。真正的‘**’,就在这个舞台上。”
谢临渊拉着季言之,一步步走向舞台。
当他们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头顶上方那盏巨大的、原本应该熄灭的聚光灯,突然“啪”的一声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舞台。
季言之猛地抬起头,看向光源的上方。
在那盏巨大的聚光灯旁边,悬挂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齿轮、发条和金属管道组成的机械装置。那个装置正在以一种极其精密的节奏运转着,每一次齿轮的咬合,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而在那些金属管道的末端,连接着两个透明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血。
“看到了吗,言之?”谢临渊站在季言之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季言之的颈窝里。这是一个极其暧昧、极其越界、却又充满了绝对掌控欲的姿势。
“那个机械装置,是我根据陈曼和小提琴手皮下的金属暗花,逆向推导出来的‘起搏器’。”谢临渊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故事,“凶手用极其残忍的手法,将微型起搏器植入了他们的皮下。当起搏器接收到特定的频率时,就会引发他们心脏的骤停。而那两枚暗花,就是起搏器的‘接收天线’。”
季言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艺术,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被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凶手……是谁?”季言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猜。”谢临渊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指顺着季言之的衣领,缓缓滑到了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毛衣,轻轻地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凶手就在你的身边。他不仅了解尸体的构造,他还了解……你。”
季言之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临渊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冰冷,他猛地转过身,将季言之按在了舞台边缘的道具箱上。他的动作粗暴而强势,但又在即将撞到季言之后脑勺的瞬间,极其精准地垫上了自己的手掌。
“砰!”
季言之的后脑勺撞在了谢临渊温热的手心里。
“凶手下一个要杀的,是你。”谢临渊死死地盯着季言之的眼睛,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令人窒息的疯狂与偏执。
“为什么?”季言之强迫自己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因为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那双用来缝合伤口的手,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想要把它弄脏,想要把它折断,想要把它永远地锁在我的身边,只为我一个人缝合伤口。”
季言之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谢临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病态的吸引力。
“你是个疯子。”季言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谢临渊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季言之的耳垂,“我不仅是个疯子,我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对你着迷的疯子。”
“谢临渊!”季言之怒吼出声,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向谢临渊的腹部。
但谢临渊仿佛早有预料,他极其轻松地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了季言之的脚踝,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压在了道具箱上。
“别挣扎了,言之。”谢临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的喘息,“你以为,我今天约你来这里,是为了抓凶手吗?”
他低下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不。我是来救你的。”谢临渊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那个凶手,已经把你的照片,贴在了他地下室的墙上。他已经在你的咖啡里,下了微量的神经毒素。他今晚……就会对你动手。”
季言之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救你的。”谢临渊松开了对季言之的压制,他后退了一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着一张被揉皱的、沾着血迹的照片。
那是季言之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正穿着那身浅蓝色的无菌工作服,低头专注地缝合着尸体。而在照片的背面,用极其扭曲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最完美的艺术品,需要用最纯洁的血来浇灌。”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个字体。
那是……殡仪馆里,那个平时总是沉默寡言、对他极其恭敬的实习生,小赵的字迹!
“怎么会是他……”季言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他是个拙劣的模仿者。”谢临渊的声音冰冷如铁,“他偷看了我留在警局内部档案里的侧写报告,他以为只要模仿我的手法,就能成为像我一样的‘神’。但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制造垃圾。”
谢临渊向前迈出一步,再次将季言之逼退到了舞台的边缘。
“言之,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谢临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第一,你转身离开,回到那个属于你的、安全的、无聊的世界里去。然后,在今晚的某个时刻,被那个拙劣的模仿者割断喉咙。”
“第二……”
谢临渊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极其虔诚地,捧起了季言之的脸。
“第二,接受我的保护。让我成为你的刀,你的盾,你的……主人。”
“我会替你杀了他。我会把他做成一具完美的、永远不会腐烂的标本,送给你。”
“但代价是……”谢临渊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季言之的唇瓣,眼神中燃烧着足以将人焚毁的火焰,“从今往后,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心跳,只能为我而跳动。”
“你,只能属于我。”
季言之站在舞台的边缘,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身前是谢临渊那张俊美而疯狂的脸庞。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极致的危险、极致的诱惑、极致的病态的爱,编织而成的、无法逃脱的陷阱。
但他同样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那个叫小赵的实习生,那个拙劣的模仿者,已经将他拖入了这场致命的游戏。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眼前这个同样疯狂的、危险的、却又无比强大的男人。
季言之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抬起手,抓住了谢临渊那件昂贵的风衣衣领。
然后,他猛地将谢临渊拉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好。”季言之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属于入殓师的、比死亡还要冰冷的决绝。
“我接受你的保护。”
“但谢临渊,你给我听清楚了。”
季言之的眼神死死地锁住谢临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你的藏品,也不是你的玩物。我是和你一起凝视深渊的人。”
“如果你敢背叛我,或者试图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
“我会亲手,用我手里的缝合针,把你的心脏缝死在胸腔里。”
谢临渊愣住了。
他看着季言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微微泛红的嘴唇。
下一秒,谢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低沉到放肆,最后变成了胸腔里剧烈的震动。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好……好……好……”
谢临渊直起身,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极其珍重地,将季言之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言之,你真是……太让我着迷了。”
他低下头,在季言之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又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吻。
“如你所愿。”谢临渊轻声说,“我们一起,凝视深渊。”
“现在,演出……正式开始。”
谢临渊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极其精致的、银色的左轮手枪。
他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走吧,我的入殓师。”谢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属于猎食者的微笑,“我们去把那个拙劣的模仿者,做成标本。”
季言之站在原地,看着谢临渊那挺拔而危险的背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已经彻底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是季言之。
他是一个,敢于在深渊边缘,与恶魔共舞的入殓师。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一缕极其微弱的、苍白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进了大剧院的舞台。
将季言之和谢临渊的影子,紧紧地交叠在了一起。
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妖冶的曼陀罗。
津港市大剧院的舞台,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祭坛。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机械运转的机油味。那盏巨大的聚光灯依然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将季言之和谢临渊的影子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拉得极长。
“走吧,我的入殓师。”谢临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他手中的银色左轮手枪在指尖转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枪花,然后稳稳地握在掌心。枪口朝下,那是一个极其放松、却又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
季言之没有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因为极度紧张而产生的战栗感强行压了下去。他看着谢临渊的背影,那个男人的步伐从容得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局,而是去赴一场浪漫的晚宴。
“你打算怎么做?”季言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快步跟上谢临渊的步伐,两人的皮鞋在木质舞台上踩出沉闷的回响,“直接去殡仪馆找那个实习生?他现在应该还在上班。”
“不。”谢临渊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言之,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会毫无防备地留在原地等我们去抓吗?”
谢临渊转过身,走到舞台边缘,伸手按下了一个隐藏在幕布后的开关。
“轰——”
一阵极其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在剧院的地下响起。紧接着,舞台正中央的地板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个幽暗的、通往地下的升降台。
“他既然喜欢模仿我,那他一定会给自己准备一个‘谢幕’的舞台。”谢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嘲弄,“他偷看了我的侧写报告,他知道我喜欢在犯罪现场留下属于我的‘签名’。所以,他一定在殡仪馆的地下停尸间里,布置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祭坛’。”
季言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下停尸间。那是他每天工作的地方,是他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地方。
“他在那里等我。”季言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谢临渊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季言之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季言之的耳廓,“他在那里等你。而我……是去给你收尸的。”
季言之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谢临渊。
“你说什么?”
谢临渊看着季言之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的、宠溺的微笑。
“我说,我会保护你。”谢临渊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但保护,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毫无风险地走进那个怪物的嘴里。言之,你是一朵娇贵的曼陀罗,你不应该沾染那些肮脏的血。”
“所以,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谢临渊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深邃,仿佛要将季言之的灵魂彻底吸进去,“看着我,如何把那个试图弄脏你的杂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季言之感到一阵窒息。
他终于明白,谢临渊所谓的“保护”,是一种多么令人恐惧的、极端的控制。这个男人不是在和他并肩作战,而是在为他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无菌的“玻璃罩”。
在这个玻璃罩里,季言之可以安全地观察、安全地思考,但绝对不允许他亲自下场、亲自流血。
“谢临渊。”季言之咬着牙,强迫自己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我不是你的宠物。如果那个实习生手里有枪,或者有刀,你凭什么认为你一个人能毫发无伤地解决他?”
“凭我是谢临渊。”谢临渊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属于天才的傲慢,“也凭……我比你更了解他。”
话音未落,谢临渊突然松开了揽着季言之的手。他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的遥控器。
“言之,闭上眼睛。”谢临渊轻声说。
“什么?”季言之愣住了。
“闭上眼睛。”谢临渊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你这样干净的人看。”
季言之死死地盯着谢临渊,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谢临渊的掌控欲已经强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气体泄漏的“嘶嘶”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砰。”
整个大剧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言之。”谢临渊的声音在季言之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季言之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在舞台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殡仪馆的实习生,小赵。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极其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用来解剖的手术刀。但他的此刻的状态,却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他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是神……我是秩序……我是……”
而在他的后颈上,插着一根极其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针。
那是……微型神经麻醉剂注射器。
“你……”季言之震惊地看着谢临渊。他根本无法想象,谢临渊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将这根针精准地刺入了小赵的后颈。
“他太吵了。”谢临渊走到小赵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拙劣的模仿者。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看着一堆垃圾的冷漠。
“他不仅模仿我的杀人手法,他还试图模仿我的‘美学’。”谢临渊弯下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拔出了小赵后颈上的那根金属针。
“啊——!”小赵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惩罚’。”谢临渊将那根沾着血的金属针扔在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季言之。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言之,你看。”谢临渊走到季言之的面前,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捧起了季言之的脸,“这就是试图挑战‘秩序’的下场。”
季言之看着谢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比被凶手盯上还要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谢临渊是在帮他抓凶手。
但实际上,谢临渊是在借这个机会,向他展示自己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掌控力。
“谢临渊。”季言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小赵会在这里,对吗?”
“当然。”谢临渊轻笑了一声,他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季言之的唇瓣,“我甚至知道,他会在十分钟前,从剧院的地下通道潜入这里。我甚至知道,他会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崇拜,而忘记反抗。”
“你……”季言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谢临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但保护的前提是,你必须完全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依赖我。”
他低下头,在季言之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又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吻。
“言之,你感受到了吗?”谢临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这就是我的爱。”
“它像是一张网,将你紧紧地包裹在里面。你可以在这张网里安全地呼吸,安全地思考,但你永远……永远也别想逃出去。”
季言之站在原地,看着谢临渊那张俊美而疯狂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地、永远地,困在了这个男人的深渊里。
但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是季言之。
他是一个,敢于在深渊边缘,与恶魔共舞的入殓师。
“好。”季言之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属于入殓师的、比死亡还要冰冷的决绝。
“我接受你的网。”
“但谢临渊,你给我听清楚了。”
季言之的眼神死死地锁住谢临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你的猎物,也不是你的藏品。我是和你一起,编织这张网的人。”
“如果你敢背叛我,或者试图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
“我会亲手,用我手里的缝合针,把你的心脏缝死在胸腔里。”
谢临渊愣住了。
他看着季言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微微泛红的嘴唇。
下一秒,谢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低沉到放肆,最后变成了胸腔里剧烈的震动。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角甚至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好……好……好……”
谢临渊直起身,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极其珍重地,将季言之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言之,你真是……太让我着迷了。”
他低下头,在季言之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却又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吻。
“如你所愿。”谢临渊轻声说,“我们一起,编织这张网。”
“现在,演出……正式落幕。”
谢临渊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机。
“老周,带人来大剧院。”谢临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舞台边缘,有一个拙劣的模仿者。把他带走,别弄脏了我的入殓师的眼睛。”
挂断电话,谢临渊转过头,看着季言之。
“走吧,言之。”谢临渊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季言之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我们回家。”
季言之看着两人紧紧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已经彻底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是季言之。
他是一个,敢于在深渊边缘,与恶魔共舞的入殓师。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一缕极其微弱的、苍白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进了大剧院的舞台。
将季言之和谢临渊的影子,紧紧地交叠在了一起。
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妖冶的曼陀罗。